《你是我的眉眼弯弯》寒江飞语

74、离别

　　那年的清晨阳光分外灿烂，沈爸沈妈陪着女儿到了考场门口。

　　“小眉，仔细点就行，别紧张啊！”沈妈看着女儿的背影，还在絮絮地嘱咐。

　　“女儿自己有数的，别给她制造紧张情绪。”沈爸低声劝阻沈妈。

　　沈眉偷偷转过头，见爸妈隔着铁栅栏拉长了脖子望着她，目光殷殷，不知怎的忽然就泪湿了眼眶。

　　两天的考试像一场节奏紧张的梦，转瞬即逝。

　　考完试的第二天早晨，沈眉睁开眼睛，床头的闹钟才指在六点二十分，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天起不用早起、不用熬夜、不用刷题、不用背各种单词各种公式定理……

　　可是，沈眉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她反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只好起床整理用过的书籍和试卷。

　　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看着摞起来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资料，她不禁放声大哭。

　　“怎么了这是？”沈爸沈妈跑进来，他们以为女儿在补觉，还蹑手蹑脚的，这怎么哭上了？

　　“爸妈，我不知道该干什么了！”沈眉大哭，看着爸妈长出一口气的样子，又不禁破涕为笑。

　　“你这是考后综合症，过两天就好了啊！你肯定玩得不亦乐乎！”沈妈搂着女儿。

　　一家人正啼笑皆非着，忽然来了电话，是萧远。

　　“沈眉，老田生病了，咱们一起去医院看看他。”萧远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沉郁，那是一种更深灰色的声音。

　　几个人约在南大一院门口碰头。

　　“老田怎么了？”沈眉一见面就问萧远。

　　“胃癌，三期，治愈希望不大。”萧远慢吞吞地说着，眼神看着不知什么地方，表情很艰涩，又嘱咐大家说，”等下谁也不许哭，要高高兴兴地探病。”

　　“师母说，去年年底的时候老田就总说胃不舒服，换着品种地吃胃药，让他去医院，总说没时间，要等到咱们高考结束再去……”萧远用手捂住眼睛，说不下去了。

　　几个男孩都沉着脸，沈眉和周嘉宁早已是泪流满面，两个女孩互相拥抱着，接纳着彼此的泪水。

　　他们的老田，那个总是把学生当作自己孩子一样悉心教导的老田，那个总是加班批改作文和试卷的老田，那个喜欢给孩子们讲各种野史趣闻的老田……

　　李唯开、吴言和赵子衿也低下头，终于无法再抑制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好容易安定了情绪，他们找到老田的病房。

　　夏日的病房却有些凉意，老田正坐着病床上看报纸，眼镜微微拉下来一些，用手指扶着。

　　“人老了真是麻烦，不戴眼镜近视，戴着眼镜又老花。”病床上的老田看到孩子们，很是高兴。

　　“田老师，您老啊？您还正值壮年呢！”赵子衿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黑脸上一口洁白的牙齿。

　　“还正值壮年，都’老田’了。”老田笑呵呵的，”我呀，就是被你们叫老的。”

　　“田老师，您这回住了院，可一定要听话，听医生的话，听师母的话。”沈眉像不准父亲抽烟的女儿，霸道又可爱。

　　“好，从前都是你们听我的话，以后啊，我也要听听你们的话！”老田笑着自嘲，又看着眼前几个少年，“上学的时候，我没给你们棒打鸳鸯，因为我觉得你们都是挺好的孩子，以后，老师也希望你们能珍惜少年时代的情谊……嗯，最好大学毕业能请我吃喜酒。”

　　“田老师！”沈眉和周嘉宁都红了眼眶，一面娇嗔着低下头去，借以掩饰伤心。

　　“好好好，不说了。”老田摇摇头，又嘱咐孩子们，”上了大学不许给我放松咯，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在年轻的时候必要吃苦，方能成为有用的人！”

　　“是。”孩子们很乖，应得整整齐齐，他们是打心里做好准备践行老田的嘱咐。

　　高考成绩公布，萧远和沈眉都被B大录取，沈眉学了经济，萧远却没有如愿进入心心念念的航空动力专业，而是成为法律系的一名新生。周嘉宁被南方的S大录取，赵子衿考上了北方的D大。

　　李唯开的成绩不上不下，经过深思熟虑，跟沈眉说，“沈眉，我准备高复一年。”

　　“你的分数，咱们市的N商大已经足够了。”沈眉看他，N商大其实也并不差。

　　“可我不愿意。”李唯开拒绝，眼睛里有属于他自己的倔强，“我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知混日子的不良少年了，我有我的梦想，我不愿就这样随意决定自己的未来，也不愿意离你那么远。”

　　可是B市的几所大学，分数都很高。高复，是一条艰辛的路。

　　沈眉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唯开，他摸摸沈眉的头，像安抚一只小狗，“乖，在B市等着我，一年时间，很快。”

　　等我跟上你的脚步，等我有能力对你负责。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离别，似乎近在眼前。

　　八月的时候，沈爸沈妈计划带着沈眉沿着祖国的海岸线一路北上，边走边玩。

　　“我想多在家呆一段时间。”沈眉起初不愿意，又想想李唯开已经开始看书，自己留着怕是会影响他，\"行吧行吧，那我来做攻略。”

　　离开N市的前一天，孩子们聚在一处，去看了做完手术的老田，老田的精神很不错，让他们心情轻松了很多。

　　“Cheers！”他们举杯，离愁却更浓，空气中弥漫着的，不是酒香，而是伤感。

　　“萧远，我不在B市的时候，帮我照应一下沈眉。”李唯开拿着啤酒杯，目光清亮地看着萧远。

　　那一刻，萧远才知道对面的人早已洞悉他内心的想法。

　　萧远不语，只是郑重地点点头，其实李唯开不说，他也会照顾好沈眉。他甚至……在内心深处有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窃喜，因着近水楼台。

　　聚餐结束后，李唯开和沈眉沿着每天回家的路走。这条路，因为有了彼此的存在，好像怎么走都不会厌，每一处的景物都烙着属于他们的一点一滴。

　　夏日的晚风吹在沈眉光裸的手臂上，驱走了闷热，带来一丝丝的凉爽。

　　沈眉悄悄地伸了伸手指，想去牵李唯开的手，可冷不防手忽然就被他握住了，十指交握着，亲密无间。

　　在时常道别的那个街角，李唯开静静地看着沈眉。他的目光深沉得如同大海一般，让沈眉沉溺在其中，不想抽身，不想转身，不想……说再见。

　　沈眉也静静地望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就聚在眼眶里，打着转，形成一个个圆圆的光斑，让她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脸。可是就算她那样拼命地忍着，眼泪还是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怎么都止不住。

　　她是……这样舍不得离开他。

　　然后沈眉就听到李唯开轻轻的叹息声，又心疼，又无奈。

　　“沈眉，沈眉……”李唯开唤她，一声又一声，唤得沈眉的一颗心都化成了水，“我真后悔，自己从前没什么没有做个好学生。”

　　他的声音哽咽了，沈眉再也顾不上什么女孩儿的矜持，顾不上害羞，她伸出双臂抱住李唯开，让眼泪全部钻进他的怀里。李唯开呆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伸手更紧地把她拥在怀里，怀里的她有种特别的味道，淡淡的馨香。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是水的味道。

　　李唯开的手在沈眉的手臂上摩挲着，光洁的皮肤，微凉的触感，让他怦然心动。

　　他的女孩，即将展翅，飞向更高更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