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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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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宫中一片寂静。谌皇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便显得有些突兀。
白戎鹫走过铺满一地的羊毛毯,站在不远处停下。烛台上的红蜡落了一串泪,偶尔几缕微风吹来,烛光摇曳。照的他的脸庞忽明忽暗,看不清神色。
谌皇缓了会儿,裸露在外的肌肤干瘪松弛,皮肤蜡黄,脸颊凹陷,便显得那双眼睛大而无神。他吁吁的喘着粗气,间或夹杂着痛苦难耐的呻吟。
直到这时白戎鹫才发觉,原来一个人能瘦到这种地步。
白戎鹫跟谌皇的感情太过复杂。
明明一母同胞,却都是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
是唐贵妃的教导太差?还是皇家本无亲?
都不是。
唐贵妃其人,才艺声色俱全,礼仪仪态万千。在这宫里头生活,她比大多数女子要通透。但这宫里不缺通透的女子,唯有一点她胜出。
不骄不躁,不嫉不妒。卓如月华清幽,淡如秋菊素锦。
唐贵妃活的雅致,在这一方小小的都梁宫中,自得其乐。
就白戎鹫刚刚穿越那会儿,对于那时许久未曾与人接触的他来说,这一切都很陌生。
是唐贵妃不厌其烦的教导他。说是白戎鹫第二个母亲也不为过。
但她终究还是死了,说来可笑,她竟死在了亲生儿子的算计之下。
白戎鹫始终记得,那汉白玉的台阶上铺了一地的红泥,红的刺目,几遇灼烧他的眼。那双凤眼空洞无神的望着高坐上的隆帝,无悲无喜。
那时,天塌了。
谌皇艰涩的咽了口唾液。
“你来了。”
他对着凌空的箩帐说道。
“朕,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你我相见,竟是在这般场面。”
晚风吹动,纱幔轻拂,他整个人拢照在箩帐中,声音也随着晚风漂浮不定,轻的仿佛下一刻便会断了气。
这一层薄薄的纱幔却生生的将两人隔开,一如那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鸿沟。
谌皇笑了笑,
“朕,厌恶你。”
他说:“当年朕便该在你出生时杀了你。”
白戎鹫静静的听着。
屋外的风小了些,仿佛也想听一听这对兄弟的谈话。
“现如今,朕依旧厌恶你。”
他转过脸来,那双眼中逐渐绽放出光彩,他笑的扭曲,言语恶毒,逐字逐句:“朕为你备了份大礼,方才瞧着,可是精彩?哈哈……”
宫中竟是谌皇的笑声回荡,如魔音灌耳。
白戎鹫面无表情,广袖下双拳紧握,一滴鲜血顺着指缝落在羊毛毯上,啪嗒,晕开一朵红花。
“你很欢喜?”
他问的突兀。
谌皇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的脸上神色明灭,晦暗不明,好不精彩。
白戎鹫吸口气,“方才我确实惊着了。”
他的眼睛看着纱幔,目光落在榻上的谌皇,如墨的瞳孔分明倒印着谌皇的身影,但谌皇却觉得,那双眼睛在透过这重重宫殿,看着一抹倩影。
叫他恶心。
裴回长的确实像唐贵妃,那眉眼,那美人痣。所有人都知道唐贵妃对于白戎鹫来说是禁忌,所以没有人在他耳际说过,这世间还有裴回这等相似之人。
陆稷未曾见过唐贵妃,其他宫人也未曾见过唐贵妃。自那金銮殿下,贵妃身死,这宫里头一批又一批的人头落了地。城外的乱葬岗堆了一堆又一堆。
唐贵妃,也就成了一个禁忌。
谌皇死死的盯着白戎鹫,手下却在抓着被褥,锦被上被抓出了一道道褶皱。指骨泛白,可见用力之大。
白戎鹫说道:“我恨你。”
“却又感激你。”
“年岁久远。”
“母妃早已化为尘土,我亦忘了当时她的模样。如今……”
“我想起来了……”
倩影缓缓回眸,似乎跨越时空,越来越清晰的脸庞带上一抹微笑。身后是红云盘晕的黄昏,秀发上的步摇微微摇曳,带着恬淡而又眷恋的微笑。红唇轻启。
她说:
“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