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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酆都殿下2 轮回的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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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觉得,赫连做魔尊自然比那个老谋深算的封城王强得多,只是有一头不好,便是容易大惊小怪。
便如此番之事,左不过是去搏一只妖兽而已,受伤也极是寻常,犯得着处罚楚越么?
沈念知道赫连是为她好,只是她认为这种方式不大爽快。
遥想父君当年,每每沈念受伤回来,沈悟君瞥一眼没缺胳膊少腿便好,若是因她牵连了他人倒霉,才是一顿鞭子抽得乱蹿。
如今倒是翻了个个,赫连从不责罚沈念,却是惩罚她的侍卫,让沈念那一腔好汉做事好汉当的热血无处安放。
沈念越想越糟心,刷地将那条伤腿抽下来,因为力气太大扯得自己哀嚎一声。
流云姑姑忙来拉她,“小祖宗,你这是要作甚?!”
“我去找尊上,要他放了楚越!”
流云扶额,“你这样去找他,他只会炖了楚越,等你腿好了再去吧。”
让楚越受苦,她安稳养伤这种事情,莫说等几日,按小殿下的脾气便是一刻也等不得。
沈念一瘸一拐朝外面走,流云姑姑叉腰哀叹,“我怎么老管不住自己的嘴呢?唉!没有一个省心的。。。”
正寻思要不要再劝劝沈念,忽见她又一瘸一拐地回来了。沈念手中化一个托盘,将那碟芙蓉糕放入盘中,朝流云挤一下眼睛,“兵法云,若要取之,必先予之。我这都是有套路的哟!”
她先去了赫连日常处理公务的华音殿,侍从说尊上午后去了摘星楼,她又一瘸一拐要过去,侍从忙去帮忙拿托盘。
如今紫阳宫的禁军守卫比以前严密,但赫连素来喜欢安静,是以她放轻脚步声。
占星楼门口重明带刀而立,见了沈念立时作揖笑道,“殿下怎么来了?”
重明是赫连的贴身侍者,平日便是见到元老院的大长老也不必作揖的。
沈念粲然,“重明将军未料到本殿下今日会来?”
重明笑而不语,“末将帮殿下拿托盘。”
沈念微微避过,“将军帮我开门,无需禀报。”
“是。”
摘星楼高五丈,原本是一个祭天台,赫连因喜欢占星术将其改建。建筑构造从地面,墙壁到屋顶,按照苍穹星河的格局排列,又有阵法加持,穹隆之上闪烁的星辰按照年月季节变换星象布局,极是有趣。
沈念蹑手蹑脚挪进去,看到赫连负手而立在星河苍穹的中央,紫色的袍服坠着金线与云纹,远远的背影中有一丝难以言表的威严和。。。落寞。。。不知为何,沈念总能在某个瞬间,从这个权倾天下的男子身上读出一丝寂寞。
赫连在星河苍穹间缓缓地踱步,星子正随着他的意念流转移动。
这种意控术赫连也曾教过沈念,只是她实在懒得记诵复杂的咒语,记个一星半点,总是用得不大顺手。沈念摇摇头将托盘轻轻放下,认真观察起现下的星局。
紫微宫十二星前后失序,末大星晦暗,余三星有僭越之势,斗魁下三能不齐,辅星斥小,此局凶险。
沈念运气于指尖,以灵气牵引星子。旋玑、玉衡齐七政,又将文昌宫上将前移,稳住局势。
忽见摇光大动,亢龙有悔,携势而来。
沈念急令苍龙出,众星拱之,以护根本。
又见月、五星顺入正轨,候逆越太微。
沈念急以南宫朱雀围堵,又以阁道六星绝汉抵营室,拨乱反正,终于局势大定。
沈念拍手雀跃,“又是我赢!”
赫连缓缓转过身看她,微微一笑,“你与我摆局,何时输过?”
沈念辩道,“此番是你摆局,我只是路见不平,顺手破局罢了。啧啧,凡人有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果不其然!”
赫连施施然走到书案旁,去泡两盅紫云罗,片刻茶香氤氲出来。
“你的腿好些了吗?”
“呃。。。已经好多啦!”
沈念心中牢记此番前来的目的,她端起托盘蹭到书案旁,摆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觍颜献媚,“夫。。。子。。。”
赫连不搭理她。
沈念自省,“尊。。。上。。。”
赫连还是不搭理。
再自省,“赫连……”
赫连抬头看她,“有事?”
沈念拈一块芙蓉糕献宝一般,“你公务繁忙,很是辛苦。这糕香糯软滑,尝一口吧!”
“是你做的?”
沈念面不改色,“自然!”
赫连尝了一口便放下。
沈念见气氛似乎还不错,讪笑道,“方才星象那一局是我赢了,照理说你要依我一单事体才是呀!”
赫连喝了口茶,“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念撇嘴,“先前我们在勤学殿的时候,你比输了便极是洒脱,还曾在父君面前替我打过掩护,如今身居高位,连小小的忙也不肯帮!”说着还伸出一只小指头来强调那微不足道的一点诉求。
赫连见她佯怒,“什么事,说来听听。”
沈念索性斜坐在地上,将小小的脑袋支在书案上,忽闪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我受伤的事情不怪楚越,你放了他嘛!”
“他不能劝阻你涉险,便是失职。”
“楚越一直都在劝我啊!只是我不听他劝,他又能如何?”
“此事并无商量的余地。”赫连收起眼角的笑意,便显得冷漠而不容忤逆。
沈念刷地站起来,在她五千年的生命历程中,鲜于被人断然拒绝,是以她一直缺少应对不利情况下转圜的能力。
“你这分明是不讲道理!做魔尊便可以生杀予夺,草菅人命么?!”
赫连不再搭理她,拿起一卷书看了起来。
沈念自觉骑虎难下,有些许后悔方才的鲁莽,现下情势僵持其实更不利于她达成目标。只是酆都小殿下绝不是个容易退缩的人,两害相权取其轻,她决定先发制人。
沈念挤出几滴眼泪,一瘸一拐到侧面摆的一张书桌坐下,“楚越怎生受苦,我便陪他一起,从现在开始,我绝食啦!”
然而,宣告绝食之后的时间总是特别难熬,案台上的书不是兵法便是术法,明显不能有效转移小殿下的注意力,她有些后悔应该在谈判之前吃饱再来,毕竟有了力气才好抗争嘛。
然而话已出口,她不要面子的么?!为今之计,她祈祷赫连有事离开她便有些操作的空间。事与愿违,今日魔尊同志似乎很是清闲,他端坐一个时辰,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沈念越发焦躁,趴在案台上扭来扭去,终究还是睡不着。
终于,赫连起身出去,重明忙替他开门。
“我去一趟华音殿,你让人去我膳房给她拿些清淡的饭食,不要加姜,不要加蒜。。。”
话未说完,忽听里面穿出坚定的一句大叫,“我说到做到,不答应便不吃!”
月上中天,摘星楼里星河灿烂。沈念索性躺在星河中央,两臂枕在脑后,看着流星从她眼前划过。
她呆呆地想,父君会是哪一颗星子呢?他虽然魂飞魄散了,但终究曾是拥有不死不灭之身的混元大罗金仙,难道不曾有半分痕迹留于世间?难道他能放得下与娘亲的情深似海便这样消逝得无影无踪?难道。。。他真的连她也不要了么。。。
她想起沈盼曾经执着于为她早已死去的生母聚魂,只是偌大的天地,浩渺的三千亿尘世,去哪里能寻到那一缕孤魂?以前她对沈盼的执念嗤之以鼻,如今却很想去做一个同样的傻子。
不知何时,她的眼泪沿着眼角越过发丝,滴到璀璨的天河里。
“在想什么?”赫连已然站在那里。
她想得入神全然不觉有人进来,忙起身想去抽一条鲛纱发觉似乎没带。
赫连递一条帕子给她,她将眼泪鼻涕一把擦干净,“我明日洗好还你。”
二人沉默良久。
“我父君。。。我父君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一愣,“被六道轮回反噬,魂飞魄散。”
沈念抬头看他,“当日你并不在轮回台上,又怎么笃定是反噬而死?”
“当日你父君确曾重立地水火风,那六道轮回也确被激怒,反噬是必然的。”
“我父君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尊神,混元大罗金仙,不死不灭之身。即便六道轮回也未必能将他打得魂飞魄散!”
赫连静静看着她,“你在怀疑什么?”
怀疑什么?其实沈念也说不清楚,只是那模糊的记忆里仿佛有一道蓝色的光刺向了沈悟君的身体,然而沉睡了五百年之后她记忆本来便有些混乱,她不能断定那是不是真的,却又似乎很笃定那一道蓝光的存在。
她猛地抓住赫连的衣袖,“赫连,你告诉我,当日轮回台上除了我和父君,是否还有第三人?”
赫连一愣,“据我所知,当日你父君定要阻止你娘亲的魂魄重入轮回,你也发疯一样冲上去,仅此而已。”
“连我父君都被反噬,我何以逃得出来?”
“许是反噬只加诸于重立地水火风之人。”
“我又怎会跳下六道轮回?”沈念挽起袖子,便看到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顽固地不肯消退。
“许是大悲当前,失去理智。”
“便是如此,我又怎会从六道轮回里脱身?众人皆知,那六道轮回只能凡人魂魄投生,若是血肉之躯,早已被阴蚀之气瞬间消融了。。。”
赫连很是无语,只得去拉沈念的手,“瑟瑟,前事已矣,你又何必陷入其中?不过徒增烦恼罢了。若你父君娘亲有知,必然希望你平安喜乐,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可好?”
见她神思不稳,赫连拉她去案台坐下,“小殿下今日诸多操劳,我叫人做了你最喜欢的炖猪蹄,尝一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