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颜》来把酒鬼花生

20、梦魇之古浮林境（一）

　　约万年之前，黄帝曾云游至凡界西南蛮族之地，见当地民风民俗与其它地方迥然不同，便心生了好奇，随后传信回幻宫，以体恤民情为由，在蛮族住了一千年。
　　而他抛下幻宫一大家子，待在蛮族的真正原因，竟然是看上了蛮族公主狄瑶。
　　其实蛮族早已败落，狄瑶一支不过是蛮族皇室旁支，只不过他们一族是唯一留下的皇族血脉，为了团结蛮族遗民，便建立了新蛮族。
　　狄瑶是蛮族公主也是蛮族族长，后嫁与黄帝，并为其诞下一子，便是祁轩。
　　蛮族是凡界最古老的民族之一，虽古老，但族人寿命却短于祁皇室，所以祁轩看上去仿佛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其实已有一千多岁了，而瑶公主也早已离世。祁轩是在西南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方随黄帝回了京都。
　　祁轩这孩子自小就长得讨喜，而且性格温和，待人宽厚和善，所以也没人在意他的身世，均把他当做皇子，且是黄帝最宠爱的皇子。
　　这第一重梦境，就是祁轩在蛮族的儿时经历。
　　这天是蛮族的猎术节，蛮族之地多山脉森林，可狩猎处数不胜数，猎术节是蛮族的传统节日，每年这一日，蛮族族长会通过水镜抽选今年的“头猎”，只要猎到“头猎”，在蛮族境内的一切花费开销，皆有皇室负责，期限为一年。蛮族领地虽不大，却也是幅员辽阔，如果铁了心要玩，那么一年内吃喝玩乐的所有开销，会比往生一年的营收还要多。不过，蛮族人都知道，这一年，是考核，相当于皇室花钱供养了一子民，若考核合格，是可以直接入仕的，而考核的标准，无人知晓。
　　今年的猎术节与往年又有些不同，不同之处在于，今年族长之子成年，也会参加猎术节。
　　蛮族无人知道他们唯一的世子，是整个凡界的皇子，也不知族长的夫君，就是凡界黄帝，他们只知他是一名英雄，以一己之力抵御了魔兽的进攻，蛮族素来敬重英雄，黄帝也就成为了整个蛮族的英雄，英雄自然是配得上他们族长的。
　　猎术节的场地位于古浮林境中，年年如此，从未换过，今年的“头猎”是一只食藕兽。
　　古浮林境西，玄灵古木之上，有一身着劲装的俊美少年，正屏气凝神，目光直直地瞧着瀑布旁的一只灵兽，手中箭一触即发。
　　这是少年盯了好久的猎物，本次猎术节的“头猎”——食藕兽。
　　食藕兽以莲藕莲花莲叶为食，整个凡界都找不出三只，若不是水镜选出了这个“头猎”，众人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没有一片莲叶的古浮林境中，会有食藕兽的存在。
　　少年正准备行动，可他手中之箭还未射出，瀑布内突然飞出了三只箭，正射与食藕兽周围，将其困在箭阵之中，那食藕兽立即动弹不得。
　　此时，瀑布内飞身而出一位白衣少年，古木上的少年见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变出了一缕淡红色之气，封入食藕兽体内，巨大的食藕兽竟然变成了兔子般大小。
　　他觉得有趣极了，便上前想要结交一下这位白衣少年。
　　“你好，在下狄轩，不知可否与这位哥哥交个朋友。”
　　白衣少年问言转身，略带不解的眼神望着他，狄轩这才瞧清楚他的模样，发丝与衣袍均沾湿了，发梢上还有滴水，琥珀色的眼睛透着光，唇色泛白，看上去有些虚弱。自小熟读天下藏书的狄轩，竟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眼前这位少年。
　　就在他愣着好久都说不出话时，白衣少年道：“你好，我叫子夙。”
　　狄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忙向他道歉：“子夙兄对不起，刚刚我没反应过来。”
　　子夙浅笑道：“无妨，你也是来猎这只食藕兽的吗？”
　　狄轩道：“嗯，我追了他好久，不过被你抢先了，这家伙可是这次猎术节的“头猎”，你猎到了他，真的就发财了，母……族长一定会遵守诺言保你一年的开销的！”
　　他似乎比猎到食藕兽的子夙还要兴奋，满眼都放着光：“我可以拜你为师吗？你的箭术好厉害！父亲说等我的箭术精湛了以后，就可以外出云游了！我好想出去！”
　　“师父？”狄轩的语速太快了，子夙完全没听清，他此刻头重脚轻的，像是受了风寒，只听到了师父二字，他道：“我与你差不多大，当不得你的师父，你要是想学箭术，我可以教你，只是我有一事相求。”
　　狄轩听到他愿意教他，高兴的不得了：“你说，是何事，只要是在蛮族，还没有我做不到的事情！”
　　子夙谢过了他，道：“我想离开古浮林境。”
　　“离开古浮林境？”狄轩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被困在这里了吗？我要怎么帮你离开？”
　　“瀑布顶端，有株伏灵草，旁边有块红色石头，只要取走石头，然后拔走伏灵草，就能解除困着我的禁制……”
　　子夙越来越虚弱了，讲话有气无力，狄轩亲眼看着他脚下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然后就倒了下去……
　　狄轩被他吓了一跳，匆忙过来扶他……
　　可他还未近身，就看到一双男子的手，搂住了子夙！
　　“墨将军！”狄轩认得他，墨尘，母亲最得力的手下，蛮族的第一高手，也是蛮族的风云人物，据传他爱慕他母亲。
　　墨尘将外衣披在子夙身上，方道：“世子殿下。”
　　“墨将军怎么来了？这个是我朋友，子夙，他猎到了这次的头猎。”狄轩指了指地上老实巴交的食藕兽，道，“他想要离开古浮林境，咱们得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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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猎”被制服，猎术节也就结束了，水境虽无法还原狩猎过程，却可以第一时间得知头猎已被捕获，并定位捕猎者的方位。
　　墨尘就是奉了族长的命令，来这里查看情况并保护捕猎者的。
　　三人出了古浮林境，已是傍晚时分。
　　食藕兽早已被关在守阵之中，本次猎术节的胜者却还躺在床上，丝毫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族长，这少年还未苏醒，那公布大典是否需要延期？”
　　“嗯。”狄瑶道，“孟医师，任何？”
　　孟医师道：“回族长，这名少年是精疲力竭导致的昏厥，再加上受了凉，身子虚弱，才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那何时会醒？”
　　“明日午时应当就会醒了。”
　　“辛苦孟医师了。”狄瑶道，“墨将军，这几日就麻烦将军负责子夙的安危。”
　　墨尘道：“是。”
　　狄轩忙道：“母亲，我也来，我也来守着子夙！”
　　狄瑶道：“你凑什么热闹，去帮着准备公布大典。”
　　“好吧。”狄轩显然有些不太乐意，但是没办法，今年他父亲不在，这差事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他头上。
　　是夜，月明星稀，凉风吹拂着林叶，沙沙声与虫鸣声一唱一和，暮春深夜的气息悄然而至。
　　墨尘已经寸步不离地守了子夙四个时辰，自酉时一刻出了古浮林境，他就一直守在他身边，连替他换衣，都是亲自做的。
　　如果你仔细瞧他月光映衬下的神情，像极了虔诚的恋人。
　　此刻，他就在少年身旁，陪着他坐在屋顶上——数星星。
　　“要数到什么时候？”
　　“数到目标出现。”
　　“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不合适。”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一阵无言。
　　忽然间坐着的墨尘站起身来，他眯着眼，那张常年不苟言笑，如冰窖般的脸挂上了一丝笑意。
　　“等我，我去拿壶酒。”
　　子夙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数着他的星星。
　　墨尘很快就回来了，他说拿壶酒，就真的只拿了一壶酒。
　　子夙隔着瓶子就闻到了酒香：“是梅花酒？”
　　“嗯，去年酿的，你尝尝。”
　　子夙喜酒，尤爱梅花酒，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面露满足之色：“好酒！”
　　墨尘望着他的侧颜，道：“喜欢便多喝些，酒窖里还有。”
　　子夙侧身对上了他饱含深情的双眼，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不喝？不是也喜酒吗？”
　　墨尘微笑着回他：“是墨尘不喝酒。”
　　“哦。”子夙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瞳孔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也是难为你了，角色的本性不能崩塌。”
　　“幸亏你是个神秘角色，随心所欲许多。”墨尘摸了摸子夙的小脑袋，语气宠溺：“不过也要少喝些，你现在在风寒期，还是要遵医嘱的。”
　　子夙歪着头有些不满：“别老是动手动脚的，小心我揍你。”
　　墨尘却笑的更开心了：“难得见你这么小孩子脾气，不过在这里面你可打不过我。”
　　子夙白了他一眼，心道等出去了要把某人往死里揍。
　　一壶酒饮尽，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子夙，墨将军，你们怎么在屋顶呀？”狄轩在下面扯着嗓子喊道，“子夙你的风寒好了吗？”
　　子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和墨尘一道飞身下了屋顶。
　　“你不是想学箭术吗？走，我教你。”
　　“好啊！”狄轩兴奋不已，可转念一想好像不太对，“不对啊子夙，你的病还没好，怎么能出去吹风呢，你刚刚居然在屋顶吹冷风吹了这么久。”他闻了闻子夙身上的酒味，“你还喝酒！墨将军你也不拦着！”
　　子夙道：“没事的，我很好，我们去练箭吧。我这箭法是一定要在晚上练的，所有我才在屋顶等你，墨将军也是为了引你来才拿的酒。”
　　狄轩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过他很快就又疑惑了，问道：“你的箭法是要晚上练的吗？”
　　“嗯。”子夙道，“白日浮躁，夜晚孤寂，要练耐心，最好的时刻便是晚上，而且夜晚射箭，是用听的，不是用看的，当双目无法视物时，依靠直觉和听力射箭，速度会快上一倍。”
　　狄轩兴奋地问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我们快去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确实不能浪费时间，他们也真的时日不多。
　　最终，狄轩世子被子夙和墨尘连夜拐走，练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