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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注意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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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消息的过程中,傅肖晨的工作电话一个接一个,他愁眉深锁,面色严峻,后来怕影响到胡瑶休息,索性就不进病房了,在候诊室长椅上对着手机交流。
偶尔泄露出暴躁激烈的言语,不断敲打着煎熬着的胡瑶。
她咬着唇,长长的指甲在掌心刻出一道道甲印,疼痛感使她想起自己还没和家里人以及杨琛联系,赶紧问工作人员说要找手机,手机被她塞进了双肩包里,一直没拿出来。
卫铭恩把手机递给她,她一解锁,就跳出十几通未接来电。有傅聪的,柳小文的,更多的是杨琛的。微信的消息也有好几十条的未读。
Achen:瑶瑶你还好吗
Achen:你现在怎么样
Achen:求你回我
Achen:别吓我
Achen:我赶过来了
Achen:别怕
Achen:等我
Achen:等我
Achen是杨琛不久前改的微信名,之前他的微信一直被当成是正儿八经的工作号来使用——CAAD - Steven Yang,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直到那晚她唤他阿琛,第二天醒来,杨琛就把微信名改成了Achen了。
看到杨琛让她等他,胡瑶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她回了一条:“我没事,注意安全,我会等你。”
*
救援难度随着雨势的渐大而严峻起来。
胡瑶他们上的那座山被当地成为七拇指山,山峰峦峦,秦导失踪的方位是在中间段,泥土被雨打成一片湿软,泥泞不堪,人的行踪也被掩盖,给救援增加了不小难度。
整个节目组还滞留在村庄内,据说哪怕已经得知秦导危在旦夕,导演还是决定至少要将今日规定的内容拍摄完成,再看接下来怎么办。
无可厚非。哪怕在普通公司,也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安危停下手中的工作,大家都是要继续生活的。
胡瑶敛目,垂下的睫毛在微光下颤动,记忆像被挖掉一块,她拼了命都想不起秦导掉下山后发生的事,脑子一片模糊。
“我是怎么回来的?你救了我?”
胡瑶脑袋里钻心的疼,她的偏头痛近日越发严重了,发烧加剧了这种不适感。
工作人员正在给卫铭恩包扎受了皮外伤的右手手臂,闻言面上惊现讶然,反问:“你不记得了?”
胡瑶摇摇头,她不断揉搓着太阳穴,能感受到身上的寒意被无限扩大。
接着,卫铭恩回忆了她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
当时秦导打滑掉落到山下,还能隐约听到惨叫声,空旷的山头瞬间飞起一大批禽鸟,被这巨大声响惊吓到,作鸟兽散。
胡瑶见状抓紧了手里的摄影机,卫铭恩尚未反应过来,兀自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刚刚被对方松开了,他止不住哆嗦着紧紧捏成拳头,不敢相信上一刻发生的这幕。
闹出人命了。
他趴在地上,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还是胡瑶率先反应过来,她猛地拉起卫铭恩,见他仍然混沌着,咬牙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大骂道:“你先清醒一点!”
卫铭恩眼神终于聚焦起来,零下温度使得她说话时呼出团团白气,她抓紧卫铭恩垂落的肩膀,用尽全力命令道:“你现在下山去找B组,你体力好走得快,到了那边赶紧请求支援,山上手机没信号,我们每人包里有信号枪,两发子弹,还有几只冷烟花,如果秦导没有出事,就算昏迷后应该也能发出求救信号。我估摸你们到基地路程最快半小时,现在我会先发一枪,你找到人,要给我发一枪,让我安心。”
这样一来等于把命也交给卫铭恩手里了。
“你手里的冷烟花都留给我,找到B组的工作人员和他们一起下山,我在这盯着。”
胡瑶身娇体弱,不敢冒险下去找秦导,但七拇指山本来就地势险峻,山峰纵横交错,她要是跟着折返,难说找不到原来的路。她在原地守候,至少可以确保坐标,多发些信号给施救人员。
卫铭恩思绪总算归位,他第一反应就是不能抛下胡瑶一个人,“不行,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们一起走的话,秦大哥怎么办?”
“可是你会很危险。”山里温度很低,体感温度早就超过人体承受极限,她一个人在原地,撑不了多久。
胡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深呼一口气,漂亮的眼睛直视他。
吐息道:“我相信你。”
此刻,卫铭恩恍惚衰颓的思绪蓦的归位了,他强撑起怏恹的精神,肺中积攒的郁气退了干净,被求生欲和救人性命的冲动重新灌满。
秦大哥原本是席佳人的跟拍导演,卫铭恩的跟拍导演蒋飞身体不适,留在了基地拍摄席佳人的素材,他跟卫铭恩一样,是被替换过来的,如今发生的意外,对秦导来说简直是飞来横祸,不,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如此。
事到如今,只能及时止损。
胡瑶脑子里瞬间略过许多想法,拍摄进度怎么办;媒体舆论怎么办;公关要怎么处理,闹出人命又会酿成如何严重的后果;节目组和ITV要怎么负责,以及参与这档节目的所有工作人员和嘉宾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她不敢再想下去,现实也由不得他们耽误下去。
情况危急刻不容缓,卫铭恩不敢继续耽搁时间,用最快的速度和B组汇合,而胡瑶留在原地,对着望不到尽头的山下深渊一次又一次的扔掷冷烟花。
扔到第三根的时候,她开始绝望了。
她一直在呼喊秦导的名字,但没有人回应她。
手电筒因为用电过度一闪一闪,在寿命将尽之际,用尽全力跳了一下后再也打不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几近崩溃。
直到不远处卫铭恩的声音从天而降:胡瑶,你还好吗?你醒一醒,你看看我……
*
胡瑶不敢置信,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指了指自己,“我?这么厉害?”
卫铭恩正想回答,被前方传来的消息打断。
秦导找到了!还活着!
卫铭恩从位置上跳起来,“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胡瑶一遍遍重复,庆幸地拍着胸脯,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缓慢地落回原处。
不仅是胡瑶,在场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万幸,没事就好!
顾问的声音继续从电波那头传来,“救援队启动了直升机,秦导福大命大,掉下山崖后被一棵树救了,挂在上头好半天,现在还昏迷着,医生做了粗略的检查,应该没什么大碍!”
此时距离秦导失踪到被搜救,已经过了6个小时。
*
杨琛白天都在补觉,连续七个小时的驾驶令他终于可以安睡,但在惴惴不安地连续做了几个噩梦后,他满头大汗,从床上惊坐起,醒过来后再也闭不了眼。
不详的预感总是那么灵验。
晚上七点,他揉着眉心接到了Anbis方的电话。
甲方口气生硬:“卫铭恩那边出事了,你去处理一下,不允许出现任何负面影响。”
杨琛心口一跳,“其他人呢?”
“出事的是导演,现在还没找到。大概还有个女孩受了点轻伤,昏迷不醒。”
他宛若惊弓之鸟联想到了胡瑶,心中规劝自己不会发生那么巧合的事,转念又似被十字架吊起来的耶稣,浑身撕扯开的痛,担忧着给胡瑶打了好几通电话,“对不起你所拨打的手机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恐慌麻绳一样紧缚住他,恐惧感流向四肢百骸。
他听得想吐,就像重回到十岁那年,绝望侵袭周身,忍不住犯了好一阵恶心,想要呕吐的欲望迫使他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出一滩滩酸黄的胆汁。
他跌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惶惶,嘴唇毫无血色,终于打通了一个电话,来自傅肖晨,对方甚至比他还紧张:“我已经往那赶了,报道暂时压住了,是暂时。”
“胡瑶呢?”杨琛忍不住问。
傅肖晨顿住,喉咙像被卡了一根细小却充满存在感的骨刺,他怅然:“我不知道……总之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好。”
他联系上之前负责搞政府关系的中间人,直接转了一笔不菲的金额给对方惯用的海外账号,对方声称会想办法帮他调用直升机进行救援工作。
他再坐不住,出了门再次开始三个小时的长途跋涉。
半路上手机就没电了,为了省油他车里连暖气也没看,但他依然汗流不止。
雨夜驾车,又是盘山公路,他开得急,好几次车轮都在转弯道打滑,好在德系的车子本身就很重,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到了目的地。
这一夜过得惊心动魄,杨琛先是赶到了平凉县的村庄,又被告知胡瑶在社区医院,而出事的导演已经被直升机直接带回了市区进行急救。
等他赶到社区医院后,从被留下来的工作人员处打听到胡瑶病情加重,刚被急救车接走。
“先生你没事吧?”对方不认识他,但能看出这人气色极差,几乎跟生病之人并无两样。
他摇摇头,深吸一口气,“你知道她转移去哪里了吗?”
“没确定呢,说是下雨天,应该会去最近的大医院吧。但我也不是本县人,不是很清楚,她们急匆匆地走了。”
“他们?都有谁?”
对方掰着手指头数,“傅部长,Wine,Richard,席佳人,宋医生,都去啦。”
“好。”
他借了手机,按下铭记于心的号码,在嘟声响了几下后,总算被人接了起来。
开口的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这是胡瑶的手机,请问哪位?”
杨琛下意识以为对方是卫铭恩,默然片刻,斟酌措辞,吐出的话语充满挑衅:“你好,我是胡瑶的男朋友,她现在在哪?”
“靠,你谁啊?”
杨琛皱眉,对面非但不是卫铭恩,更是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音,“杨琛,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哑然,两人之间的事,他本意想尊重胡瑶,让她主动去公开,于是适时地改口:“……逗你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