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喜儿,找你南乔爹有啥事 ……标题沙 ...
-
我和阿喜约在春喜客栈。
阿喜扎了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前,弯弯的眉蹙在一起,大而圆的一对清瞳茫然地望着窗外,愁思无限。阿喜是富户的女儿,从小娇养,过着有求必应的滋润日子。若非事儿过分棘手,想来也不至于又花银子又托关系地寻我帮忙。
我叠指对着桌子轻叩。阿喜回神,冲我勉强一笑:“公子就是杀手榜上头一名,南乔?竟然如此年轻,久仰。舟车劳顿,公子先用些吃食,休憩片刻吧。”
桌上几碟清淡小菜,并一盏清茶。风尘仆仆自然疲累,我也不客套。坐下,囫囵几口垫了垫肚子,一口茶水润过喉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姑娘,你花了一千两黄金,在安守医馆的窦大夫面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求得我答应出手。你将我邀至这小小的平安镇,究竟是要我替你杀谁?”
我颇为自负。根骨佳,又勤恳,十多年苦学艺。但凡我想,皇宫大内我也去得,龙椅之上我也杀得。平安镇,在大汉的版图上只占了微末寸地,能有什么高人敌手,非我不可?
阿喜的眼眶突然盈泪,恨意在字句中糅杂:“我要你杀了那个杀害我娘亲与我弟弟的恶人!”
我的左手摸上腰间剑柄。垂下眼睑,听她娓娓道来。
阿喜替我交了三天的房钱,我在春喜客栈住下了。正午时分,阳光灿烂出一丝媚色。我将剑搁在房中,出门走走。
几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推搡打闹着从我身边走过,其中一个小男孩的哈喇子都浸湿了衣襟。脸都是脏的,手也都是脏的,偏偏都笑得干干净净。一位阿嬷坐了把竹椅,面前摆了个小摊子,卖一些小玩意儿,竹蜻蜓,毽子,沙包。无人问津,她就着日头养着瞌睡。我闻到一点极淡的酒香,循着味儿走,一家只卖自酿米酒的酒坊立在我眼前。是夫妻店,男人高大,质朴。女人修长,温柔。我买了一壶米酒,只花三文钱。
小地方,原也有小地方的好。
我有三天的时间,我不急。我慢悠悠地走街串巷,领略着在繁华金陵看不见的残瓦矮墙。青苔爬在每一家门前的阶梯上,门环铜锈斑驳。我一边走,一边慢悠悠地想,这样简单得有些乏味的地方,真的会有可怖的命案发生吗?
阿喜是富户的女儿。
从小生养在苏州。父亲是苏州本地人,母亲却是平安镇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数年前被卖进富户家做奴婢,因为貌美,被主人家看中,先是做了通房,又被抬成姨娘。几年后,主母病逝,又被抬举成了正房夫人。阿喜的母亲也配得上抬举,贤良淑德,还诞下一儿一女。不仅将阿喜教养得端庄知礼,儿子也上进,勤学苦读,励志要中举,光耀门楣。
一年前,阿喜的母亲听闻老父大限将至,便要还乡。因为不放心母亲,同时也想放松一下自己,做儿子的便主动随行。
谁曾想,竟是一去不回。阿喜的母亲,弟弟,死在了平安镇的一个破庙里。母亲衣衫褴褛,被贼人玷污过,死不瞑目。弟弟手筋脚筋被挑断,身上鞭痕道道,受尽了折磨。报了官,查了几个月,头绪全无。阿喜的父亲得知噩耗,一时间老了数十岁,发出告示,谁能替妻与子报仇,愿将家产拱手奉上。然,无果。
一筹莫展之际,有人给阿喜出了个主意:“传闻第一杀手南乔,能爬到‘第一’的位置,不单靠那柄削铁如泥的神剑,还凭他有个能破案的脑子。为何杀手榜上前十的狠角色几乎都在朝廷的缉拿名单上,唯独南乔,朝廷也不动他?因为他不仅认识六扇门的神捕沈桉,还帮他破获了一桩大案,立下了大功劳!你若无计可施,不妨找他试试,假如他也不成,那其他人再无可能了!”
我一听,就知道又是沈桉在给我找事。这孙子,一有案子就想方设法的丢给我。易容成闲杂人等,到处吹嘘我的了得,是他一贯的作风。
我去驿站给沈桉寄了一封信,花了两页信纸唾骂他的下作无耻。踱回客栈,点了个红烧肘子,点了个鱼香肉丝,配上米酒,这顿晚饭令人餍足。刚准备瘫倒在床睡上一觉,小二敲门,送来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阿喜差人送来的卷宗抄本。逐句翻阅,我对这案子,心里大概的有了点数。上床,睡了一觉。精气神俱足,提起剑,出门。
小镇的夜晚,静谧安详。逛了一个下午,已经走熟了路。月光摔了一地,与我同行。
破庙,本就残破不堪,有过一桩命案后,平安镇的居民对其便更是敬而远之。堆累得厚厚的灰尘,我一脚下去,一个不小心,就踩死了几只蜘蛛。摇了摇头,我觉得这一趟算是白来了,就算还有什么证据,也烂成呛人的尘埃了。我抬手捂住口鼻,走进去细细观察。烛台上蛛网密布,烛台原本有一对,如今只剩一支,因为另外一支作为物证已被收入平安镇衙门的库房。阿喜母亲,是被烛台底座数次敲击头部致死。
我不信佛,不知这庙里祭拜的是哪一位。也曾受过鼎盛香火,如今连面目都被浊气所侵,模糊不清了。阿喜的母亲被发现时,躺在右侧的蒲团上,乱发散漫,衣不蔽体。手腕脚腕有勒痕,裸露的肌肤布满耻辱的淤青,指甲内有黄泥。阿喜弟弟死在左边的蒲团上,手腕脚腕也有勒痕,身上的鞭痕错落,下手轻重不一,老仵作按着经验,猜测是竹鞭造成,死因是脖颈上干脆利落的切口,凶器未明,也许是刀剑。
我蹲下,看了看瓷实的地砖。
再起身。这破庙不大,在里面绕了几个圈,委实再没发现什么有意思的。我想了想,退了出去。转身,朝阿喜母亲的老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