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36、番外2：陆小星和季大丁（上） “扣分。”

　　“站住。”

　　陆峻星白眼翻上天，刚迈进校门坎的一只脚缓缓收回，退到大铁门外面无表情地盯着拦住他的人。

　　“仪容不整，扣两分。染发烫发，扣三分。”毫无起伏，公事公办的冰冷声线。

　　没穿校服刚染了奶奶灰的锡纸烫陆小星满不在乎地瘪瘪嘴，把面前这个人从脚看到头。

　　衣服挺整洁，腿还挺长，校服拉链拉这么高不憋得慌？哟，还别了监督证，不过这名字念起来有点奇怪啊...

　　最后抬眼看到脸。啧，挺帅，赶我就差一丢丢了。

　　陆峻星本来因为扣分而满身不耐的气焰被眼前的帅气降了不少，他决定走温柔路线。

　　“那个季丁同学啊...”

　　“季汀。”比刚才语调更冷冽。

　　“啊？哦哦，不好意思哈，我文盲...季汀同学，您大人有大量，这次放我一马呗，我保证下次绝对穿好校服！”陆峻星三指起誓。

　　“还有头发。”

　　“放学就去染黑拉直剃平！”Alpha的嘴骗人的鬼，先躲过去再说。

　　“嗯。”

　　季汀表情淡淡地埋下头，拿出本子:“姓名班级。”

　　陆峻星都震惊了:“不是答应放过我了吗？”

　　季汀皱眉:“什么时候？”

　　陆峻星提高音量:“你刚才都＇嗯＇了，嗯不就是答应了吗？！”

　　“我只是对你承诺的规范仪表表示肯定，仅此而已。”

　　陆峻星无奈报了姓名班级，他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了，结果没想到自己这个名字会出现在季汀的小本本上无数次。

　　“陆峻星，逃课，扣五分。”

　　季汀无情地把他从围墙上扯下来，脚下踉跄不稳摔进他怀里，季汀就这么稳着等他自己缓好站直，但是轻轻动了下脚踝，一阵剧痛从嗓子眼里嚎出。

　　万年不变的冰山臭脸裂开一丝缝隙，季汀难得慌乱，因为愧疚而变轻的语气扫得陆峻星耳朵痒痒的。

　　“...对不起，我的错。我送你去医务室。”

　　很多年后陆峻星都记得起那个午后，少年宽阔厚实的背脊，颈间不似Omega那么甜腻的信息素香气。

　　像寺庙里燃的冷檀，触不可及又让人心驰神往。

　　陆峻星平生第一次觉得Alpha的味道也还不错。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季汀可以在学校各个地方抓到他违纪，像猫和老鼠的抓捕游戏一样，你来我往，乐此不疲——

　　“破坏学校公物，去教务处接受处分。”

　　“早读迟到，扣分。”

　　“私自携带电子产品，扣分。”

　　......

　　齐江舟觉得自己发小可能是个傻逼，不然为什么总是满身扣分点地往风纪检委员面前凑，被逮住扣分了不但不沮丧，好像还挺开心？

　　高一元旦晚会是季汀主持，乐队上台表演完后陆峻星借口手机落后台了，让齐江舟他们先走，自己跑回了休息室。

　　他做贼似的探头探脑，里面只有季汀一个人坐着在复习台本，刚好背对着他。

　　他也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就脑子一热，多巴胺水平轰然提高，手不受控制一般把休息室灯给关了。

　　季汀眼前突然一黑，茫然转身想看看怎么回事，后颈就被人扣住，随之而来的是唇上狂热的碾磨。

　　青涩无比，还像只小狼崽一样横冲直撞啃他的唇珠，不懂任何接吻技巧，只顾着把他上下唇来回舔了一遍，在自己还没用力推开之前掉头跑了。

　　季汀只看见了一个逆光的背影，但也记住了情热时刻信息素的气味。

　　辛辣狂野的皮革味，是Omega就怪了。

　　可怜陆峻星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趁着在季汀面前靠扣分刷出来的脸熟约他打球，做好了被学霸拒绝的准备，没想人家答应了。

　　周五放学后在操场角落的小球场一对一，没人抢篮板，没人占场地，两个少年在黄昏中酣畅淋漓地攻守进退。

　　汗液里也有微弱的信息素，陆峻星没在意，季汀在意。

　　陆峻星跑去小卖部买了两瓶可乐，冰镇的瓶身贴近季汀的脸庞。

　　“哥请你。”

　　两个人坐在操场的阶梯上一口气喝了大半，季汀转头盯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但他情感方面经历实在少得可怜，从小作为别人家的孩子长大，努力学习绝不早恋，按照父母规划的人生路线稳步前进。

　　所以在生物课上才听老师讲到多巴胺这种激素，回忆起那天的感觉，好像和老师说得差不多。

　　“...如果大家有这种感觉，说明你体内分泌出大量多巴胺，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你喜欢这个人。”

　　我，喜欢这个人吗？

　　季汀想了很久，从没有哪道数学题能让他想这么久，陆峻星是他遇见过的最难的题。

　　他不知道怎么解答心里的情绪，但也绝不拱手把题拿给别人看。

　　所以有人拿到他的“题”时，他不高兴。

　　“早恋，扣十分。”

　　季汀冷着一张脸转身就走，他不想看到陆峻星身边那个Omega。他最近有意无意听过很多陆峻星的传闻，什么初中开始就到处招惹长得好看的人，无论是A是O，来者不拒照单全收，甚至有个正宫竹马Omega，头上都顶了一座青青草原了还选择原谅他替他擦屁股解决桃花债。

　　他心里笑了一下，自己可能也是他的单。

　　一个吻而已，而已。

　　陆峻星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看到季汀那个反应只以为自己试探成功了，他管这种反应叫吃醋。说明什么呢，季汀心里有他。

　　从那以后他还是不断去找季汀玩，逗他生气让他扣分，死皮赖脸跟着去图书馆让人给他讲题。

　　季汀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行为算什么，明明不想让陆峻星靠近，但拒绝过后心里又不痛快，看他去找别人更不痛快，干脆答应下来把人绑在自己身边，让他除了自己眼里再装不下其他人。

　　狗怀里的骨头，自己不舍得啃，更不让别人啃。

　　佟川和他同在学生会工作，但接触不算多，所以佟川来邀请自己去游乐园的时候有点惊讶，但想想刚考完试去免费放松一下也行。

　　去了才发现陆峻星也在，看两个人那眼神他就知道自己被摆了一道，面上摆个臭脸，手上还是牢牢牵着怕鬼又偏要去鬼屋作死的陆峻星。

　　晚上睡觉分屋时被这个不要脸的gou|逼抓住Alpha的命根子，一脚踹出去后又怕人在沙发上睡感冒，冷着个脸出来把人叫回去睡。陆峻星重躺回地铺时没做什么出格的动作了，反倒跟他讲起齐江舟。

　　季汀觉得还不如对他来做点什么呢。

　　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聊着，结果却听出些端倪。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的正宫是架僚机？

　　嘴角弧度不自觉翘起，心里暗道冷静冷静...毕竟才坠了一架，自己面前还有千千万万架。

　　陆峻星跟他盖着棉被睡了一晚上后更加黏他，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他，还乖乖听话把头发染黑，看起来乖了不少，惹得季汀心痒痒的。

　　有天傍晚陆峻星让佟川给他带话来天台找他，季汀从学生会办公室里走出来，上楼到天台，推开腐朽的铁锁链，就看见长腿长手的少年靠着水泥墙，双手交叉垫在后脑勺坐地上眺望远方，耳朵里塞着白色耳机，脚尖有规律地打着拍子。

　　夕阳快要落下，红晕层层染云，浪花边似的柔柔覆在两人脸上。陆峻星的鼻尖、耳廓呈出橘红色，季汀呆呆地走近，想伸手摸摸他的耳垂，应该和天边的云一样软吧。

　　手还没触到，陆峻星就微微偏头躲过:“行了我知道，携带电子产品入校，扣分。”

　　两个人对视一笑，季汀坐在他旁边回想刚才的对话笑意扩大，感染到身边的陆峻星，结果像停不下来一样，他们放声笑了好一会儿。

　　季汀稳神问道:“...叫我来天台干嘛？”

　　陆峻星伸手取下一只耳机塞到季汀耳朵里，然后从校服兜掏出一块mp3得意地晃晃。

　　“现在季委员也在使用电子产品了，我们是共犯，要罚得一起罚。”

　　季汀颇以为然地点点头:“那我只好包庇你了。”

　　陆峻星笑道:“诶，这就对了嘛。今天星哥请你看落日，听歌曲。”

　　冬日的气温有点低，但季汀发觉两个人肩靠在一起好像就暖和不少。傻子都知道五杯二十度的水兑在一起不可能是一百度，但他就是觉得三十七度的两个人贴在一起温度就能简单代数相加。

　　数学近乎满分的学霸头一次拒绝真理定义，默默靠近爱情的感性。

　　平安夜那天晚上在佟川家的天台上又亲了他，又是措不及防，不过这次有点不同，因为陆峻星伸舌头了。

　　又软又湿，季汀的心跳一瞬间加速，手脚发热，头脑发昏。

　　一回生二回熟，他知道又是多巴胺作祟。

　　陆峻星就是他的多巴胺。

　　他们谁也没正式表白，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心里都懂了。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就足够。

　　季汀会在陆峻星做完题后给他检查，错一道就赏一颗爆栗，全对就赏一枚湿吻。半推半就，那点小反抗在Alpha这里就跟欲拒还迎似的。

　　高考完了陆峻星跑来他家玩，两个Alpha为了谁上谁下在床上打滚掐架，把整洁的床单弄得一团糟，最后两个人给对方打出来了才气喘吁吁地平躺在床上。

　　“你比我快。”季汀毫不留情地指出这个事实。

　　陆峻星饶是脸皮再厚也透出些红:“这他妈还不是因为...还不是因为哥让你！怕你这个小chu|男丢脸懂不懂？”

　　季汀一下子抓住重点:“说得好像你不是chu./男？”

　　“我他妈，当然……”陆峻星本来还想充个面子，斜眼瞄着季汀的神色，仿佛只要听到自己承认和谁谁厮混过就要一口咬上他的脖子，“是。”

　　这不是怂，这是疼老婆。

　　陆峻星在心中为自己开脱，看见季汀满意地笑了他也跟着笑。

　　“而且我比你大。”季汀继续补刀。

　　“是是是。”陆峻星懒得跟他计较，“季大丁，满意了吗？”

　　“满意，陆小星。”

　　高三那个暑假漫长又闷热，他们在那栋筒子楼里低声闷吼，在对方手心里释放，压抑着喉头的呻./yin，一遍遍在隔音不好的房间里沉沦。

　　谁也没提未来，谁都不说爱，少年人总是一往无前永远不惧，好像天下没什么能难住他们，那股天王老子来了都不怕的劲儿是分开八年后都让人怀念的。

　　从不提未来是因为他们早就默默把对方划进自己的人生里，从不说爱是因为不用。

　　但谁知道有些话不说就再也来不及开口了。

　　共同构想的未来蓝图在季汀他妈撞见两个人上床时破碎了。

　　一地残渣，无人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