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江舟》李暮旦

30、第三十章:发三十块 “不是怕你

　　又过了三天齐江舟去陆峻星家赴约，早上起床时眼睛都还眯缝着睁不开，站在厕所的镜子前刷牙，弯腰吐掉嘴里的泡沫，再直起身就感到腰侧一阵轻微的酸痛。沉默了一会儿，他对着镜子撩起衣摆。

　　白皙的皮肉上还留着一片浅色的青紫，仔细看还能分辨出淤青的形状隐约是几根手指。

　　怎么过了三天还有印子，果然那天就不应该死命撩佟川……

　　齐江舟用凉水拍了几下给脸降降温，还好脖子上没被啃个标记，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家老小了。穿好衣服，提了箱牛奶和茶叶礼盒打车去陆峻星家。

　　还在过道时，大黑两扇大耳朵就立起来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围着坐沙发上打游戏的陆峻星吠叫。

　　“…啧，知道了知道了大黑……马上，等我这波完了就给你舟哥开门啊……”陆峻星空出一只手把凑近的狗头推开。

　　在自己卧室做作业的陆峻月听见狗叫就立马跑出来，冲到门边打开了大门，把正准备敲门的齐江舟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把陆峻星喊来接箱子和礼盒。

　　大黑热情地甩着哈喇子奔过来往他腿上扒，齐江舟揉了把它的腮肉感叹长胖了，刚想弯腰摸它脊背就僵硬地顿住，Alpha的手劲真是……大。

　　陆峻星状似不在意地瞟了一眼他的腰部，忍住想耍贫的冲动，乖乖地把箱子提到客厅角落后就进厨房帮陆倩择菜去了。

　　陆震平闻声从书房走出来，摘下架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走近后把月月哄进卧室写作业，然后招呼齐江舟坐沙发上来聊聊天。

　　厨房里是切菜的砧板声，母子俩不知道在小声聊些什么，有时还会传来陆倩的笑声。齐江舟收回目光，复而转头望向旁边随口问道:“陆叔你们公司休假了？”

　　“嗯，快春节了嘛。”陆震平捧起瓷杯，吹开面上的茶叶喝了口继续说道，“你还带了年货？”

　　齐江舟不好意思地笑笑:“这点东西算什么年货，就是昨天逛超市顺手买的。”

　　“你这孩子啊……”陆震平摇着头失笑，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拿起遥控调到一档热闹的综艺节目，把音量开大几格后才犹豫着开口:“小舟，你爸爸最近的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

　　两个人都盯着液晶电视屏幕出神，心思却各自飞向不知名处。

　　“他最近给我打电话……”陆震平搓了搓手，“说他公司出了点问题，资金周转困难。本来我是不想管的，这么多年他明里暗里做了些什么我心里也都清楚，同窗多年的那点情谊也被他磨得不剩多少了。”

　　齐涛和陆震平是大学同学兼室友，两个人又是老乡，在学校里就经常一起挤食堂泡图书馆，毕业后还一起合伙投资开公司，陆震平绝对有底气说一句他是看着齐江舟长大的。

　　他甚至还看着齐涛怎样一步步亲手扼杀了他们共同的梦想，又怎么义无反顾地娶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

　　“但是后来……你或多或少也发觉了吧，他好像变了，变得连我都不敢确定这个人还是不是他了。”

　　齐涛和江媛一样，也像火，脾气风风火火，做事风风火火，最后化作一根火把，投进青春的梦里，把理想和抱负都烧成灰烬，在清晨时揣着透明的灵魂走进混乱的声色名利场，从此再不提当年。

　　两个人静静坐着，看着综艺里搞怪逗笑的场面，听着厨房里高压锅的咕嘟声，谁也没先开口，仿佛一出声就会打破追忆过往的美好。

　　但陆震平也知道，过往是已经过去且再不复还的人事。

　　“后来我们联系得渐渐少了，但我和你陆姨又喜欢你，老一辈的恩怨总不能带给小一辈吧，看见你和小星还有月月相处得那么好，我们也高兴。”陆震平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角不自觉地皱出岁月的细丝。

　　齐江舟也笑了一下，他是真的感谢陆家，每次嘴里说的谢谢他都觉得太轻了，言语不能表达他内心的万分之一，所以他只能笨拙地用行动来感谢这家人给予他的温暖和照顾。

　　“我开始拒绝了他的请求。”陆震平紧紧捏着茶杯的环把，指尖泛白，“但后来他提到了你……小舟，无论怎样，叔叔都尊重你的选择。至于齐涛，或许我不是在怀念当年的他，我只是舍不得当年的……我们。”

　　舍不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舍不得踌躇满志的自己。

　　“所以前天，我给他卡里汇了一笔钱，他回电话感谢我，我一个半老快退休的人了，听不惯他们商场官场上那套奉承话，我只告诉他这钱不是给他，是给你和我们曾经的梦想。”

　　陆震平喝了一大口快凉的茶，长舒一口气后转头望向还在发呆的齐江舟，静静地等他开口。

　　其实齐江舟完全可以让陆震平不理睬齐涛的请求，但不知道出于什么，纵使心里千回百转，最后也只轻轻地道了一句:“谢谢陆叔。”

　　他清楚自己有千万个理由拒绝向齐涛伸出援手，但他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和陆震平一样，给了曾经的齐涛一个机会。

　　载不住他的肩头也已经远远离开，没入人海，最好的结局就是再也不见。

　　陆倩和陆峻星两个大嗓门扯开音量叫喊吃饭，坐在沙发上的人才从低沉的情绪中脱身，用桌上可口的饭菜当作营养剂，筷子一夹直往嘴里送，刚才那点消沉一扫而空。

　　吃完饭陆倩就把碗筷都丢给陆家父子洗，自己则拉上齐江舟走进主卧，摁住他的肩膀笑着让他坐在床边等她一会儿。

　　齐江舟就盯着陆倩从大衣柜里拉开一个小抽屉，翻找了几分钟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小盒子，她捧着小盒坐在齐江舟旁边，缓慢地剥开外层包裹的红绸子，然后扣开木锁把盒子打开。

　　盒子底部垫着一层厚厚的蓝丝绒布，上面放了一个翡翠镯子，一枚镶了一圈碎钻的银戒，还有一根素项链，上面坠了一小块玉，雕了些什么花纹齐江舟也看不懂。

　　陆倩用手指捏起戒指，颇为感叹地说道:“这个戒指我是想传给儿媳妇的……”说完还看了一眼齐江舟，“以前我确实想过你和小星在一起，毕竟刚好是Omega和Alpha，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不用说……”

　　“陆姨……”齐江舟感觉头都大了，不知道陆倩怎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还把他和陆峻星配成一对儿。

　　陆倩摆摆手打断他:“行了，阿姨知道你俩只是兄弟。我这不是……就以前想了想嘛。这个戒指也不知道以后会传给谁……”语气还带了点可惜，借着顶灯的光捻着戒指打圈，反射出无数道闪光。

　　“反正不可能给我，估计会传给一个姓季的。”齐江舟毫无底线地开始卖队友。

　　“那你呢？”陆倩把戒指放回去，又挑起项链的细绳笑着问他，“我刚才在厨房可都听小星说了，那孩子好像挺不错的。”

　　万万没想到陆狗先把自己给卖了……

　　“……嗯，他很好。”

　　“佟川”就像他的魔咒，一提到这个人，他面上粉饰出的一切平静都会被打破，游刃有余的神色瞬间被红晕爬满。

　　陆倩一把年纪却也保养得十分得当，少女情态顺着眼波一览无遗:“有多好？哪里好？”

　　“……说不上来。”

　　“那就是哪里都好啰？”陆倩看着被自己逗得满脸通红的齐江舟就止不住地大笑，好不容易等她平复情绪了，才伸手绕到齐江舟的脖子后面，把手中的项链系上去，最后打了个结收紧。

　　“戒指你是拿不到了…这块平安玉是上个月我去寺庙里开光求来的，他们说香火旺的地方佛祖也更灵。”

　　“希望天上的神仙都保佑我们小舟平平安安，健康快乐。”

　　陆倩眨了下眼，语气莫名有点哽咽，伸手给他拂了拂垂下的刘海。

　　齐江舟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手慢慢摸上微凉的玉，用指尖轻轻摩挲凹凸的纹路，想开口说声谢谢，嗓子眼却像被十万毫升的泪水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所有感谢的语言都显得苍白，他用温热的手心包裹住那块小小的玉，心里默默地说了无数遍谢谢，还悄悄地向神许愿。

　　陆倩掸灰似的拍拍他的肩:“今年又不和我们一起过除夕？”

　　闻言齐江舟想起几天前佟川在床上说的话，他低声回道:“不用了，今年有地方过。”

　　“又骗我？”陆倩拿眼睛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嘴里嗔怪。

　　齐江舟也知道自己这是“狼来了”的后果，只好诚恳地解释:“这次真没有，我去那个……那个谁家里过年。”

　　陆倩抿起嘴满意地笑了，兜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她掏出来翻了几下调笑道:“那个谁发红包了，快来抢。”

　　齐江舟愕然，不解地拿出手机点开“陆则天秘史”的群聊界面，看见佟川的头像赫然出现在里面，还顶了个备注……

　　小太子妃。

　　他看看自己在群里的备注——小太子，再看看佟川的，然后把目光投向笑得一脸纯真的陆倩身上，末了叹口气笑着摇头。

　　他挨个点开“小太子妃”发的红包，拿走了剩下的钱，不过运气不怎么好，每个红包抢剩下的钱都不多，但他也不挑，只是在心里数落这个傻子怎么一进群就发这么多个红包。

　　[大太子:感谢弟妹！

　　公主:是那天在游乐场和小舟哥哥牵手的大哥哥吗？

　　男宠:恭喜入宫。

　　陆皇: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陆峻星刚才把佟川拉进群后，心里合计着什么时候也把季汀拉进来，让老妈封他一个“大太子妃”，这样以后季汀和佟川就是妯娌了，真是越想越开心……

　　齐江舟正准备在群聊里敲字回复，还在思考措辞时佟川就给他私发了几条消息。

　　[佟八块:手气这么差？

　　佟八块:[红包/]

　　佟八块:我只好黑幕你了。

　　齐小白:谢太子妃。

　　佟八块:今天的红包是进群礼，彩礼钱还在努力存中，请小太子务必要等人家。

　　齐小白:慢慢来不着急，我又不会跑。]

　　佟川过了会儿发了条语音过来，齐江舟迎着陆倩八卦的目光把听筒凑近耳边。

　　“不是怕你跑了，是我忍不住想马上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