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一废神》藏星然

29、堕神 一切后果我

　　晋榕抬手拂去贺浔落在面颊的一缕碎发，背着冲天的火光笑得眉眼弯弯，贺浔从未见过他如此笑容，不觉间心头的杂念纷纷出走，眼中心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咳......”一声不尴不尬的轻咳在不远处响起，贺浔越过晋榕肩头向声音来处望去——“药师大人？”

　　来人丰神俊朗，手持扶桑枝，正是药师穆玄。

　　“贺兄。”穆玄淡淡招呼，也不问晋榕是何人，又道：“灵琐他......是否在此？”

　　“在——哎？”贺浔抬手往傅灵琐方才做的墙头上指，抬眼却见墙头上哪里还有傅灵琐的影子，“方才还在。”

　　晋榕道：“这位便是药师大人了？方才冥君还提起你。”

　　贺浔心道何止是提起，明明将他二人的恩怨生动演绎了一番，不过——“药师大人如何会前来？”

　　穆玄眸子暗了暗：“在天界听说穆恩村的事，如此针对我的，没有第二个人。”

　　“那药师大人打算如何？”晋榕道。

　　“自然是将我依法而处。”傅灵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中还拿了个什么。“只是你以为我这次还会不还手吗？”

　　穆玄转头望见记忆中那双明亮的眼和俏皮的虎牙，嘴唇颤了颤：“灵琐......”

　　傅灵琐“嘿嘿”一笑：“灵琐不是早死了么？还是你亲手杀的，药师大人贵人多忘事。”

　　穆玄依旧一身白衣，立于三百年前的火海中，成神的身躯莫名显得有些无助，面对昔日死于己手的同门师弟，此刻何种言语都显得十分苍白无力。

　　这时，天边灵光一闪，两道人影倏然落地，颜以修与至姮以前一后匆匆奔来。

　　颜以修一见傅灵琐便拉开架势：“原来你就是罪魁祸首！”

　　穆玄挡在颜以修面前：“南交君不可！”

　　“药师大人此为何意？这冥君死于三百年前，怨气极重，魂魄不肯投胎徘徊于世，早就不容与天地间。”至姮捧着伏妖录，“且杀害穆恩村全村，罪孽深重，天君有令，必灭之。”

　　傅灵琐好似根本没将众神放在眼中，依旧在笑：“三百年前药师谷容不得我，三百年后这世间一样容不得我。”

　　颜以修不耐烦听他们废话，当即甩开豹尾攻了上去，傅灵琐接下他数招，穆玄见状抬起扶桑枝虚空一点在他们二人间划出一道结界，暂时将缠斗的二人分了开。

　　“药师要违抗天命不成？”颜以修怒目望向穆玄。

　　这功夫贺浔已将傅灵琐与穆玄的恩怨讲了一遍给至姮听，至姮瞠目结舌地听完：“那这冥君岂不是恨死药师了？”

　　晋榕淡淡道：“未必。”

　　至姮压根没听进去晋榕的话，继续自顾自说道：“在伏妖录中有冥君寥寥几笔的记载，上面说冥君纯为怨气所化，有一十分厉害的邪器，不过谁也没见过，既然他死于药师之手，那这邪器多半会拿来对付他——药师大人！当心啊！”

　　贺浔问至姮：“阿桃可还好？”

　　至姮心不在焉：“莫兄照料呢。”

　　那头傅灵琐与颜以修暂时分了开，穆玄焦急地对傅灵琐道：“灵琐收手吧！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傅灵琐不屑道：“鬼才要你什么余地！”

　　颜以修见他冥顽不灵，当即要强行破开结界，暗暗发力时却听上空传来隆隆雷声，自远极近滚滚而来。

　　“雷刑诀？”颜以修喃喃道。

　　穆玄一听变了脸色，雷刑诀乃天君手中第一类刑罚术，这雷来自于九天之上至阳之境，天地万物不论善恶，沾之即灭，永不超生。天君动了怒，要以此刑落于傅灵琐身上。

　　“天界济生方天君药师穆玄，恳请天君放过灵琐，一切后果我愿代他承担！”

　　傅灵琐轻哼一声道：“这可是你说的。”

　　穆玄将扶桑枝冲天一挥，将天际越来越近的雷声，往自己身上引。

　　傅灵琐远远退到一旁，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静静望着穆玄身影在振聋发聩的滚雷中显得愈发单薄。

　　至姮与颜以修几乎同时出声：“药师大人不可！”

　　穆玄松了手，扶桑枝徐徐上浮，在一道天雷中碎成齑粉，万千光点散于空中。穆玄仰头望着自己的法器消于无形，他握紧平日持扶桑枝的手，对傅灵琐道：“我欠你的，今日一并还你，灵琐，莫要再造杀孽。”

　　紧接着雷声隆隆落下，穆玄身影渐渐被刺目的电光笼罩。

　　这时，忽然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之势冲向被天雷包围的一小方土地，接着又一道白色影子被从天雷阵中抛了出来。

　　“灵琐！”被抛出来的穆玄大喊一声，同时立即起身重新扑向天雷阵，剩余旁观的几人忙上前拉住他。惊雷一道接着一道劈下，闪电中傅灵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师兄，‘美人泣’可还喜欢？”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傅灵琐缥缈的声音传了过来。

　　穆玄怔怔地落下泪来：“喜欢，师兄喜欢......”

　　颜以修叹了口气，向天行礼：“冥君已伏法，多谢天君。”

　　云散雷收，傅灵琐布下的幻境也消失，周围是一方颓败的院落，依稀还能看出三百年前药师谷的模样，贺浔扶起穆玄，安慰道：“说不定他已经入了轮回，不必是一方怨鬼，是好事。”

　　至姮立刻拆台：“贺兄，受雷刑诀的万物皆只有魂飞魄散这一个下场。”

　　贺浔：“......你不说话没人找你。”

　　穆玄起身后，瞧见远处一个木色盒子，是傅灵琐先前拿来，他走过去打开来，见里头是个破破烂烂的纸鸢，墨痕斑驳模糊，依稀能辨出画的是药师谷群山，只不过还未画完。

　　穆玄望着这破纸鸢久久不能回神，晋榕此时拦在他身前，道：“他先前问我值不值得，我没回答，但倘若我用同样的话问他，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值得’。”

　　穆玄将目光从纸鸢上移开，望了望晋榕，转头对颜以修与至姮道：“请转告天君，穆玄罪孽深重，自请贬黜凡间，自此再不入天。”

　　说完便小心地将纸鸢收好，不再看几人，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众人视线。

　　“哎——药师大人！”颜以修想追，被晋榕与贺浔拉回来，他不是十分明白穆玄为何这么做，但看其余三人神色无恙，也就作罢。

　　至姮在伏妖录添了几笔，拉着颜以修回了天界。

　　贺浔松了口气，自他被贬以来，好像都在不断奔波中，事情一波接一波，压的他喘不过气。

　　晋榕握住贺浔的手：“我们回家。”

　　贺浔笑着点头，不多时，二人重回湖东村，一切还是老样子。晚间晋榕与贺浔同枕一席，贺浔有了晋榕在枕边睡的格外安稳。

　　翌日一早，贺浔睁眼见外头的日光热热烈烈，晒暖的空气透过开了一半的窗户直往他身上扑，他懒洋洋地转头，身旁却不见晋榕身影。贺浔瞬间清醒猛地起身，又听门口“吱呀”一声，晋榕背着一身的阳光进了门，仿佛整个夏初的景色化在身上，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

　　“阿浔我回来了。”晋榕将手中的物件放到桌上，附身吻了吻贺浔额头。

　　贺浔放松下来，问道：“你去哪了？”

　　晋榕一边收拾带回来的东西，一边道：“去邻居家换了些米面。”

　　“怎的不告诉我一声，一醒来见你不在，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贺浔嘟嘟囔囔地起身。

　　晋榕洗着青菜：“哪有那么多事可出，快起来洗漱，马上吃饭。”

　　贺浔穿好衣裳，心道晋榕为他遭了那么多罪，哪还能让他再出力，忙把他手里的活接过来，晋榕也不推辞，转身开始生火。

　　之后某一天，晋榕正给贺浔剥千里恩，门外忽然风风火火卷进来一个人，张口便叫：“小贺！出事了！”

　　贺浔走过去：“李大哥？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

　　李大哥火急火燎拽着他往外走：“你大嫂，昨夜忽然倒在屋里，满地打滚喊痛，问她哪痛她也说不出来，现下怎么都叫不醒，像中了邪，你有道行的，快去看看吧！”

　　晋榕紧跟在后：“我同你一起。”

　　贺浔听着这症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随着李大哥急匆匆进了他家，一推门就闻到一股恍若隔世的熟悉味道毒蛇般缠着他，将他拉回到地狱般的程镇。

　　“鸩魑......”贺浔被魇住似的，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