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流离之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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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金军每日卯时出发，未到酉时便扎营休息。
金军五万多人马一部分先行回国，剩下一万多骑兵押解万余俘虏，还有从宋国各处搜刮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装满上千辆马车，队伍浩浩荡荡犹如一条长龙，沿着大路一字摆开，前不见首，后不见尾。马蹄声如雷动，地面颤抖不已。
车队在官道马车行走的速度并不算慢，听前来照料生病的富金帝姬的随军医官讲，再过十日就出宋国境内了。
这随军医官律信本是宋人，宋名卢信，自幼在金国长大，学的一手好医术，本以为入赘东家，老老实实守着医馆，正正经经做小本买卖，美妻娇儿就这一辈子了。却不想在岳父母撒手人寰后，娇妻红杏出墙，与那奸夫密谋想害死他，好在医馆名正言顺做对真夫妻。
合该律信命不该绝，奸夫□□的谋划被他曾经救过一命的病人听到，跑来相告。律信当时年少气盛，回家便找妻子算帐，但那□□非但没悔意，还铁口银牙说他窝囊无用，要休了他。那时候的入赘女婿地位低下，妻家休夫，赘婿被扫地出门后便是一无所有。
律信气恼难当，出手不分轻重，他那不守妇道的妻子竟然一命呜呼了。这时律信才省的事态严重，赶紧报官。律信救人无数，平素广有人缘，那官儿见他主动投案，又情有可原，就判了个流放。
在苦役营中，律信因医术精湛，医好先锋营都尉大人多年顽疾，人又忠厚老实，便免了苦役的差事，调至做随军医官。现如今已有二十年了。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如今垂垂老矣。
出汴京没几天，富金帝姬染上风寒，加上天寒地冻，水土不服，竟是一病不起。金军统领派律信前来诊治，每次他看病熬药，赵嬛嬛总是呆在一旁，和他闲话家常。
律信知道的倒是不少，但一辈子谨慎惯了，口风严实的很。只有在谈论医道药理，谈兴正浓时才会隐隐透漏些有用的信息。
前世学医时，赵嬛嬛辅修心理学，颇为了解年老无依之人对于亲情和关心的渴望。贴心关怀，温言软语，自然更加容易得到信任。再则律信好歹是宋人，对一众皇亲们怀有同情尊敬之情。
一回生，二回熟。来来回回，一老一小投缘的很。律信诊治之时，赵嬛嬛脱口而出对医道的精辟见解让总是让他耳目一新，律信平日沉默寡言，除了出诊，就是钻研医书，从不与其他人来往，难得与人多说几句。这时与赵嬛嬛相处下来，都快成话痨了。
大半个月来，赵嬛嬛很是气闷，赶路时呆在马车里和帝姬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晚上在营帐绞尽脑汁，办法想了一大箩筐，没一个实际可行的。实践出真知，纸上谈兵确是要不得。
可如今信息闭塞，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如何理得顺头绪，订的出逃跑计划？赵嬛嬛无奈的摇摇头，百无聊赖，盼望律信今日早些来。
眼见着天黑又了，营帐外的金军忙忙碌碌，赵嬛嬛双手托着下巴，臂肘抵着膝盖，坐在角落，凝目专注沉思。
“嬛嬛～嬛嬛！”
“啊！”赵嬛嬛一抬头，安平帝姬笑嘻嘻的眨巴着眼晃来晃去。
“安平，没大没小啊！叫姐姐。”赵嬛嬛佯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自从出了皇城后，赵嬛嬛就让安平只称她为姐姐，叫着叫着安平也习惯了，不过见到其他帝姬还是口称皇姐。
整个营帐也只有安平帝姬成天满脸笑容，并不以苦。看着这个快活的小精灵心情也不由自主好起来，但愿安平永远平安。
“姐姐。”安平帝姬顺着赵嬛嬛身侧盘腿坐下，挽着她胳膊，把头靠过来，神秘秘的说：“我看到云母妃和吴才人刚从那个大皇子帐里出来。还有～”
安平帝姬欲言又止，隔了一会，轻轻说：“母妃告诉我，让我跟着你。她说大皇子看上富金皇姐了。”
安平帝姬小小的身子如五爪鱼般贴着赵嬛嬛，她心知这小孩很没安全感，母亲又被粘罕霸占了，显然把自己当成最亲的人了。
赵嬛嬛有些诧异，不是未婚的帝姬都要到上京才会被分赏下去，怎么现在？细细想来，难怪这两日富金帝姬神色都极不正常。
她拍拍安平的肩膀：“安平啊～”
安平笑着道：“其他人生病了怎么没有医师专门来看病？富金皇姐今日打扮的多漂亮，你瞧，这不还没回营帐呢。”天使般的笑容带着丝丝狭促。
赵嬛嬛环顾四周，近乎耳语道：“安平，此事你知我知就行，免得富金皇姐难堪。”
安平帝姬似懂非懂，舔舔干涩的嘴唇，点点头：“姐姐，我觉得自己好臭。”
赵嬛嬛莞尔一笑：“小安平臭臭！”说完夸张的捏捏安平的鼻子。
安平嘟起小嘴：“姐姐，你也好臭。呵呵。”
赵嬛嬛哭笑不得，都半个月没洗过澡了，能不臭吗？又不是金国权贵宠幸的女子，隔几天还能享受沐浴，她们这些帝姬自从出了汴京就没沐浴更衣过，赵嬛嬛都不敢照镜子，现在是副什么样子掰脚指头都能想到。
她微不可闻的叹口气，看来不能再等下去，时不待我。找机会逃走，这个念头疯狂的在脑海中盘旋，一定得走。
“嬛嬛！”营帐帘拉开，富金帝姬顺着门软软地斜倒下去，跌坐在地上，身子斜靠在帘布上。瘦弱的身上多了件黑色的袍子，面如死灰，眼睛空洞无神，眼角泪痕早已干涩。
赵嬛嬛吓了一跳，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跑到富金帝姬面前，蹲下身去扶住她。
富金帝姬整个身体软软的靠在赵嬛嬛肩上,虚弱得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安平，来帮帮忙。”赵嬛嬛环顾四周，仪帝姬、贵平帝姬、仁福帝姬几个冷冷的看着她们，毫无伸手相助之意，只得出声叫安平。
安平不满的站起来，慢吞吞走过来。
“快点啊。”赵嬛嬛没好气的说道，安平见赵嬛嬛动了真怒，再也不敢懈怠。两人一起几乎是半拖半抬把富金帝姬弄到火炉边铺好的草上躺好。
赵嬛嬛将富金帝姬身子摆平，把她身上的袍子盖好全身，真准备出去倒点水，富金帝姬拉住她的手。
“嬛嬛。”富金帝姬依旧双眼紧闭，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赵嬛嬛轻轻为她拭干眼角的泪痕，压了压她的衣角。
“丫头，过来，把这碗药给她喝了。”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律信端着碗药走了进来，把药递到赵嬛嬛手中：“丫头，一定喂她喝了。”
说完转身就走，赵嬛嬛看着他略显倨偻的背影有些发怔。见他快出营帐才回过神来，把药碗塞到安平手中，快速跑了出去，在营帐外拦住律信。
“老爷子，这药是～”赵嬛嬛身子前倾，带着些试探。
律信双眼一瞪：“你又不是闻不出来，装蒜。”
赵嬛嬛无奈的笑了笑：“是大皇子让您老人家端来的？”
“明知故问！”
赵嬛嬛陪着笑脸：“老爷子，能给我点铃兰草和闹羊花吗？
律信眯缝着眼，冷冷一笑“丫头，这些我可没有。”
赵嬛嬛不敢再说，终归不敢相信律信，深深看了律信一眼，双目之中掩饰不住失望的，回头慢慢向营帐走去。
律信呆呆的站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身离去。
赵嬛嬛压抑着心中烦乱的思绪，帮富金帝姬努力翻转身子，喂她把药喝了。
满屋散发着淡淡的药味，经久不息。
赵嬛嬛按按额头，晕晕的像身处云端。
想从驻扎的营地逃走无异于天方夜谭，但这些天来赵嬛嬛观察到白天赶路时却是有机会的，人有三急，帝姬、妃嫔们如厕都是在离大路较远处就地解决。
之前宋钦宗的小老婆曹贵人如厕之时竟被一金兵奸污，大皇子震怒，当然不是因为金军军纪败坏，而是他老人家还没尝过鲜，就有人拔了他的彩头，那金兵被杖责五十大板。
现在帝姬、妃嫔们再也不敢单身如厕，一般都是十人一起。金军通常派一个小队在百米外看守。他们倒是不担心娇滴滴的皇室贵女们敢逃跑，主要是上官怕这群如狼似虎的东西监守自盗，就多找些人互相监视了。
荒郊野外，别说一个小队十个人，就是一百个人也不见得能守得牢每个地方。
赵嬛嬛准备趁如厕之时，悄悄溜掉。至于逃跑之后的艰险，还没有闲情逸致去思考。但逃跑计划一定要完美，不能出师未捷就被抓回来。
可惜老爷子不给药草，不然即使三五个金兵堵截，也是能够全身而退的。不是还有金针嘛，吃饭的家伙一直安静的躲在赵嬛嬛腰间，趁人不备，也是能夺人性命的。但这只能出手一次，人家就有防备了，怎么也不如迷药来的安全。
弄不到铃兰草和闹羊花，赵嬛嬛始终觉得不妥当，也没心思去想周密的逃跑计划了。一遍遍回想律信的眼神和动作，他应该不会告密，医者父母心，他是宋人。赵嬛嬛不停的安慰自己，应该不会。思来想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嬛嬛被一阵吵杂喧闹声惊醒，迷迷糊糊仍然不想动弹。
“大皇子驾到！”
什么？大皇子，赵嬛嬛从小腹涌起一阵寒流，所有的睡意消失的无影无踪，背上冷汗涔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流离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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