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歌》君不闲

35、第三十二章 巧计脱困

　　岳飞插嘴道：“我先行离开，公主大恩来日再报。”他抱拳诚挚的道谢，那柄剑在赵嬛嬛和李流云两人重逢之际已取出，动作倒是迅速。

　　“你这样出去？”李流云唇角一扬，似笑非笑。

　　岳飞低头看着自己潮湿的黑色劲装，这身打扮公然在宫里出入，只怕刚踏出宫门就会被围攻。说实话他对李流云没什么好感，刚才那一出闹剧在他看来简直是小儿行径，不过如此高明的身手倒是值得欣赏，他冲李流云点点头。

　　“娘娘，你这里可有男子衣服？”

　　丽妃还没来得及回答，赵嬛嬛就想到自己问的有些没谱，一个宫妃的房间怎可能有男子衣服，她自嘲道：“一时没想到。哦……要不这样。”

　　她看向李流云，李流云轻笑，俊目灿如星辰，两人眸光不谋而合，相视一笑。

　　岳飞观两人神色，心思明了，见识完李流云的神乎其技，相信也没人敢怀疑他的能力。他开口道：“有劳先生！”说着向李流云抱拳言谢。

　　他忍不住扭头看着赵嬛嬛，刚毅的面庞多出了些许柔和，心里头莫名升起一丝恋恋不舍，大半天的相处，花园的初见，水下的救命之吻，岳飞自己也说不清是怎样的感情，他不禁苦笑的想：来日一定要带公主返回故国，亡国之痛不应由弱质女流来承担。

　　“你准备让他扮成侍卫、宫女？”赵嬛嬛问道。

　　“连大哥都不叫了，丫头，你也太不尊重我了。”李流云挑挑眉，没有气恼，反而带着几分欢喜几分得意道：“他这身量只能扮成侍卫了，怎么装宫女？我没这本事。”

　　“全天下除了你还有谁有这本事？不要太谦虚啊！”赵嬛嬛趁机小小的拍个马屁，逗得他开心才好办事，何况还没摸清楚李流云的脾气秉性，相处下来只觉得他没有传说中的性情古怪，也算是个好人。

　　李流云心安理得的笑纳了这句话，烛光映着他的面庞，宛若美玉曜光，带着笑意的眸子映现出他很满意。

　　赵嬛嬛隐隐有些担心道：“宫门外肯定有精兵把手，能出去吗？”

　　“哼”，李流云微哼一声，悠悠然道：“你说呢？”

　　

　　时已傍晚，夕阳西垂，一抹渐深的金黄斜斜的透过窗户撒在地上，没有一丝风吹过，光滑莹润的玉帘飘拂旖旎，光华若流凤般莹然夺目。

　　赵嬛嬛出神的望着远方，李流云和岳飞的背影在她的视线中越来越远，此刻被笼罩在落日的霞光中，濯出一袭昀昀光华。

　　“记住，今日之事仅我四人知晓，不能告诉任何人。”

　　“丫头，我把他送回宋境即刻回来找你，等着我，哈哈！”

　　赵嬛嬛想的出了神：临行时她把丹药和一瓶悲酥清风都塞给了岳飞，他的伤势并非几日就能复原，但愿有李流云的保护一路平安。

　　岳飞并不知道自己这一去，今后的人生将发生怎样奇妙的变化，金戈铁马，杀伐决断……

　　想起李流云万般不情愿，百般奉承之下才愿意护送岳飞安全到达宋境后离开，赵嬛嬛弯唇浅笑，越想越开心，笑颜嫣然，欢畅淋漓，他别扭的神情像个孩子，哪像世外高人。

　　那他肯如此帮自己又为哪般，一时间心中涌上千万股说不清的滋味。

　　

　　丽妃倚在床边，半日的惊吓她精疲力竭，一声长长而又倦淡的叹息。

　　官家，风流儒雅，对自己百般宠爱，如今亡国为奴，爱不得，恨不得，再深的痛苦也只能像冰雪飞入大海，水深无声。齐儿，为了你，娘亲金销玉碎又能如何，以色侍人又如何。总归情、恩、忠不能全，无可奈何的活着。

　　她茫然的眸底划过一丝怯懦一丝落寞。

　　“娘娘，我要告辞了，今日之事嬛嬛感激凝睇。”

　　丽妃回过神，脸上的迷恍逝去，语调柔和：“就要走了。还记得以前宫里的夏日景致很美，和官家赏荷，红红翠翠。”她的声音带着诉说不完的回忆。

　　“娘娘……”

　　“今日之事，你欠我一个人情。”丽妃抿抿唇，笑意渐而发凉。

　　赵嬛嬛听到这句话，微微拧了眉，浅浅一笑道：“娘娘如有所托，嬛嬛尽力而为。”

　　丽妃满腹伤怀，眉梢眼角哀怨深深，却依然流露出妩媚风情，如雪的香腮，流动的眼波，娇艳媚于言表，这女人不管何种情状都风情万种，天生魅惑，赵嬛嬛暗自琢磨怪不得金国老皇帝把她安置宫中，只不知这皇帝老儿可知父子共享一女呢。

　　丽妃认真瞧了她半晌，那种奇怪的神色，看得赵嬛嬛不自在起来。

　　“嬛嬛，我们是共患难过来的。还记得当初你劝我的话吗？”丽妃问道，眉间静绽妍媚而妖异的光华，指节发青指尖轻微的颤动。

　　赵嬛嬛笑得有些苦涩：“那日嬛嬛劝娘娘好好活着，今日仍然如此。”

　　丽妃浅笑如谜，有些悲凉的道：“以色侍君，难免色衰爱驰。当日我活着是为了齐儿，今日我同样是为了齐儿。官家宠爱我，爱惜我，齐儿又是他亲身骨肉，我即便入冷宫齐儿也会锦衣玉食。如今亡国为奴，齐儿被送到五国城和官家一起，那么偏远的不毛之地，寒冷孤苦，他性子又倔强，可受了多少苦。”

　　赵嬛嬛明了她的苦，缓缓坐到靠椅上，笑意略有惘然：“我看金国皇帝对娘娘也是上心的，何不求他恩赐让齐儿回到你身边。”

　　丽妃淡淡的笑，轻轻拭去颊上的泪水，眸光一闪，微哼一声道：“金国的皇帝，要的是我的美貌，上心的是我的身子，又岂肯留了一个敌国的皇子在宫里。”

　　赵嬛嬛默然，这么浅显的道理，任谁也不可能将危险放在自己身边。她不禁干咳两声，语音发涩：“娘娘可是要嬛嬛帮忙？”她知道丽妃拐着弯的说辞就想绕到此节上来，她对赵齐的母子之情却是不争的事实，赵嬛嬛唇边掠过笑意。

　　丽妃眸子倏地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小心翼翼道：“前段日子就听宫里人说二皇子专宠一女子，没料到竟然是你。嬛嬛，你是齐儿的亲姑姑，你帮帮他好吗？求二皇子让齐儿留在王府里，你帮我照顾他好吗？”

　　赵嬛嬛皱眉，苦笑道：“我又能有什么办法，我只是王府的侍妾。”

　　丽妃本就忧伤的眼波中，流露出诉不尽的哀痛，她低低的哀求道：“本来跟着大皇子，齐儿过了几天好日子，但献俘上我被老皇帝看上，就再也没见过齐儿了。齐儿是我的命啊，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嬛嬛，二皇子那么宠你，他一定会应允的。”

　　赵嬛嬛微露怜惜不忍的神情，赵齐这孩子极有骨气，在五国城里受苦是难免的，流途中他的倔强就不只一次为他惹祸。她眉心纠结，眸光着了微闪的烛光忽明忽暗，温和平静道：“娘娘，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顷刻烟消云散，你我都有切肤之痛。跟着大皇子于你想象而言是给齐儿过上了好日子，但是齐儿呢？他开心吗？他快乐吗？你焉之他在五国城和官家在一起不是以苦为乐呢？”

　　丽妃无力地攥着衣角，冰冷蔓延上她的肢体，也吞噬着她的心，她的骄傲和锐气在宫破之时，流途之中早被磨损殆尽，仅存的只有一颗爱子之心和惶惶不可终日的忧愁。丽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嬛嬛，公主，求求你，你就念在和齐儿血脉相连的份上啊。齐儿不能待在那种地方，他不能！”说到后面丽妃歇歇地起来，赵嬛嬛的裙角被扯得支离破碎。

　　“娘娘，你起来再说。我愿意跟王爷说，但是他是否首肯，我无法确定。”赵嬛嬛拉起丽妃。

　　丽妃轻声地嘤嘤啜泣，半晌她抬起头来，脸上眼里都是决绝，娇柔的声音透着凌厉：“嬛嬛，我不想逼你，为了我的儿子我不得不如此。今日的事，你欠我的，你得还。”她唇角不自觉泛出一抹阴毒：“公主，你不愿意让串珠夫人知道你的身份吧？”

　　话中机锋已是咄咄逼人了。

　　赵嬛嬛心中明知她此举可恨，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丽妃也是个可怜的女人。她淡淡开了口，风平浪静的语气：“娘娘不必激我。串珠夫人总归和娘娘一样疼爱自己的儿子，万舍不得儿子受半点委屈和无赖。嬛嬛的身份泄露又何妨？”

　　丽妃怔了怔，仅仅是一瞬，眼中的火花像花火一般转瞬即逝，喃喃道：“你还是不愿意帮我，以前的你不是这样。”

　　赵嬛嬛低声笑了，拈指抚过腕上那串红玛瑙，抬眼看着窗外树木葱定，繁花似锦，枝繁叶茂的老松仿佛镀上了一层金沙，流淌耀目的光泽，笑声亦像树荫下漏下的几缕惨淡的霞光：“娘娘不必多言，齐儿，我是极为喜欢的，今日大恩，娘娘不说，嬛嬛自当相报。你安心！”

　　丽妃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到确定。终于，看着赵嬛嬛诚挚的双眸，她感激的点点头，嘴蠕动了下，终究什么话都没说。

　　宫中刺客之事并未尘埃落定，赵嬛嬛心已大安，遂告辞丽妃回府。

　　丽妃木然地望着盛放的白玉兰，只要轻掐，花儿就会凋零，自己如同那残花一般无法逃离破败的命运。她绽出一抹说不出的忧伤，眸中隐隐地晶莹着，心中的痛苦和无奈像身上的伤痕一般烙印在骨髓，一圈圈晕染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