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歌》君不闲

28、第二十六章 弄巧成拙

　　说着话儿，仆从匆忙来报：“大皇子驾到！”

　　话音未落，只听楼外一个男子哈哈笑道：“这么热闹啊！”

　　完颜宗翰和完颜斡离不约而同站起身来，完颜宗翰立刻抢步迎上，还未到门口，粘罕已经走了进来。

　　完颜斡离抱拳随礼道：“大皇子驾临，未曾远迎，我之过失啊。”

　　完颜斡离见他惺惺作态，粘罕是国相府中常客，他二人属同一阵营，朝中谁人不知，哪需远迎，国相未免太道貌岸然了，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儿，想要糊弄哪有这么容易。他微微一笑，淡淡道：“皇兄赶得巧啊！我们正念叨着好久没和皇兄一起喝酒作乐了”

　　粘罕斜眼相睨，仍然一般的神情嚣张，说道：“喝淡酒有什么意思？叫上几个妞唱曲儿陪酒！你府上不是好些个宋国的女人嘛？”自顾自的坐到主位上。

　　完颜斡离听了他这句话，脸色阴沉，心道这个大哥越发放肆了，有女眷在此还如此放浪形骸。他今日过来又所为何事呢？只是碰巧？事情没这么简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完颜宗翰无奈的叫过仆从吩咐几句，又瞧了瞧安平和赵嬛嬛，口中道：“安平，你带着苏夫人去歇息会，我们有事要谈。”略带歉意的望向完颜斡离。

　　完颜斡离初时惊诧，接着释然，在这国相府中他总不敢堂而皇之做出对苏苏不利的事情。沉吟半响，对赵嬛嬛柔声道：“先去吧。一会儿我来接你。”

　　赵嬛嬛见他眼中镇定之色，温婉的点头。站起身来，对着粘罕施了一礼，道：“妾先行告退。”挽着安平翩然转身走出小楼。

　　身后传来粘罕粗重的声音：“斡离不，你的小妾太上不得台面了，赶明好好挑个宋国的妞儿，那才够味儿。”

　　赵嬛嬛脸一沉，不料她的表情全被安平看在眼中。

　　赵嬛嬛一直默然，静静的与安平缓缓步行。曲曲折折的走过小径，一路上都设有灯烛，昏黄的烛光，清晰的勾勒出落寞的人影。这一夜，很静。

　　安平有些急切，想出言询问赵嬛嬛，但完颜宗翰的话似乎在头顶打了个响雷：她是你姐姐，还不是抛下你了。你以为她真关心你，爱护你？要不是我把你带回王府，你早就被送到浣衣馆充作军妓了。你受苦的时候，她在干嘛？

　　她又想起一路上赵嬛嬛的照顾，关切的种种都是那么真诚，曾经让自己在流途不害怕，因为有个姐姐保护自己。她内心隐隐对自己说：如果姐姐认了自己，那就原谅她。她也有苦衷吧，服侍那个二皇子，表面温文尔雅，背后又是何等模样。

　　安平不禁打了个冷战，完颜宗翰优雅、暴虐的表情交替在眼前摇晃。

　　赵嬛嬛心中也是天人交战，眼前这个是爱她、怜她的妹妹，但是这会不会是完颜宗翰的圈套。自己一个人不要紧，千万不能连累云笙。

　　赵嬛嬛嘴角含着笑意道：“安平，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安平猛的被打断思绪，喃喃道：“好。姐姐，我们去前面的凉亭，我经常去那边玩儿。像极了从前我住的景园。”说着欢喜的像个孩子，天真的笑容与方才楼中低眉顺目的安平判若两人，她在这里受了多大的苦，活泼刁蛮的性子全没了。

　　竟叫赵嬛嬛无法拒绝，任由安平拖着手向前走。

　　“姐姐，到了，你看多美。”

　　这亭三面环湖，从亭中望出去，湖面景色尽收眼底，寒雾缭绕，烟波浩渺，风吹过树叶簌簌声，一树香气馥郁醉人，蕾蕾初放的花瓣飘下，坐在亭中心境开阔了许多。

　　安平絮絮道：“姐姐，你走后我的病一天天好了，刚到上京就被送来这儿。过了几日，柔妃娘娘也来了。听她说，母妃在一个将军的府中，我求国相，国相不理我。柔妃对我说我们算是好命了，至少国相年轻，温柔。”

　　她的脸上多了几分凄苦之色，紧紧的抓着赵嬛嬛的手，声音里袅袅的弥漫起柔弱的无助：“我不敢哭，国相最讨厌女人哭。府里没人欺负我，看我的眼神充满着怜悯，我懂，因为我朝不保夕。国相随时都可以让我生，让我死。我也想像皇后那样为玉碎，但是我还有母妃，我要保护母妃。”

　　安平的声音低沉下去，手心暖暖的潮湿，蠕蠕道：“我害怕死，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们永不瞑目的面容。”

　　赵嬛嬛低下头去，一行清泪顺着脸庞慢慢淌了下来，一滴，两滴，慢慢开成心底深处的优昙花。她回握着安平的手，感受着湿热，胸口郁闷难当。

　　赵嬛嬛苦苦一笑，话语中带着柔弱的伤感：“安平，你受苦了。”不敢再说下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感，想抱着安平安慰她，帮助她，纵然自己什么都没有。

　　赵嬛嬛心中一热：“现在你还有我，至少还有我。妹妹，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了你。”出语真诚。
　　湖上清风，夹着淡淡的花香。安平望着湖上烟波，突然咯的一笑：“姐姐还不愿意说真话？”

　　安平的笑声“砰”的一下击中赵嬛嬛，她猛地一警神，不能说，现在的安平怎可能是以前的安平，如果她是完颜宗翰的棋子，那就害了云笙。赵嬛嬛犹自装的迷茫不解：“真话？安平让姐姐说什么？”她似乎恍然大悟：“难道你还是把我当成亲生姐姐？”

　　黯然半晌，安平闭上双目，良久才道：“姐姐的话真让人心寒。”

　　赵嬛嬛心中酸苦，不得不狠下心肠放开安平的手，道：“我们在这世间，都只是汹涌波涛的一段浮木，不知道哪天会被湮没的无影无踪。安平，不要管我曾经是谁。记着，现在我是你姐姐，就会照顾你，关心你。有我这个姐姐，国相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安平瞅着赵嬛嬛冷冷一笑道：“姐姐，你不过只是王爷的小妾，又比安平好到哪去，凭什么关照安平。国相给的是王爷面子，你还当真以为自己不一样。”说的越发尖酸刻薄。

　　赵嬛嬛静静的听着，喉间凉苦的味道越来越重，说不出一个字。眉目不动，眼神中仅仅剩下关切和伤心。

　　良久，安平低低啜泣道：“姐姐，对不起。”

　　月华如练，凉风袭来，冷薄的雾气在四周弥漫着，初春的晚上寒意阵阵，赵嬛嬛打了个寒战，不由缩了缩身子，安平早已恢复了平静，关切的问道：“姐姐，晚上天凉露重，我去取件衣裳给你披上吧。”

　　赵嬛嬛见安平走出几步，轻声道：“我的心意一如从前，相信我说过的话。”

　　安平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并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