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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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考了两天，苏子笙也陪了两天，这两天，胡一禾也全程跟着，望着一次次踏进考场的学生，苏子笙脸上的表情中包夹了几分遗憾。
若不是这个病，她现在也和他们一样，她这一生的遗憾，怕也就是没有机会踏入考场了罢……
第二天下午时，苏子笙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只是在谢澄澄他们面前，她依旧强撑着。
几人前几门考的不错，心情都很不错，守了一天多的家长们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最后一次踏入考场前，韩娜娜给刘声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要求，便是考试结束后给她一笔资金，让她出去好好旅游一次。
刘声无奈一笑，道了句“你好好考，考完了，我自然会答应你。”话已至此，八成也没了问题，韩娜娜当即一蹦三尺高，其他父母见状，便也加入了进来，说等他们考完试了，就让他们自己出去玩，好好放松放松。
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众人踏入考场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谢澄澄回头看向门外的家长，目光最后停在了苏子笙身上。
少女苍白的面容被阳光照的暖洋洋的，她注意到了谢澄澄的目光，温柔的冲他一笑，谢澄澄的心底一颤，一阵不好的感觉顿时涌起，他看向苏子笙的眸中多了几分担忧。
考试铃声响起——
校门外的家长聚在一起交谈着，田若岑看向表情低落的徐燕，思索了片刻，朝着她走了过去。
徐燕的嘴唇早已干涸起皮，六月的阳光已经多了几分燥热，她扶在轮椅的把手上，闭起双眼长长的吸了口气。
“喝口水吧。”
一瓶水摆在她面前，徐燕看向拿水的人，眼中多了几分警惕。
田若岑叹了口气，将水瓶拧开，塞进了她的手中。
“新买的，放心喝吧。”
徐燕看着手中的水瓶，思索了片刻，沙哑道。
“不用了。”
田若岑脸上闪过无语，她长出了一口气，平和道。
“上次的事情，我得向你道个歉。”
徐燕一愣，抬眼看向田若岑，田若岑无奈的笑了一下:“我那时候也是昏了头了，或许是因为你和兰溪长得太像了吧，我看见你的时候恍惚了一下。”
“那件衣服是我和兰溪第一次上台表演后一起买的，上面的那个装饰也是，所以我看见衣服上的东西没了，就……”
她懊恼的叹了口气，随后继续道：“我这嘴也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走了后我也想了许久。”
“你和兰溪本来就不一样，我因为她就那样对待你，也是我的错。”
徐燕的眸中闪过一丝情绪，她看向田若岑，缓缓道:“你说什么？”
田若岑疑惑的眨了眨眼，随即轻轻一笑：“虽然你和兰溪长得像，但你们毕竟不是同一个人，兰溪走了那么多年了，我即便再想她，也不该把你当做她，毕竟这样对你也不公平。”
“……”
徐燕不语，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水瓶，继续听着对方的言语。
“所以，上次的事情，我应该和你道个歉，抱歉。”
她的眼中充斥着诚恳，徐燕沉默了许久，最后打开了手中的水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一种异样的情绪从心底闪过，或许是愧疚，亦或是别的……
见状田若岑脸上露出笑容，她看着徐燕瘦削的身形，转身将站在苏子笙旁边的胡一禾叫了过来。
“小禾，帮子笙妈妈扶一会轮椅，我带她去休息休息。”
徐燕还想拒绝，但田若岑不给她机会，拉着她便朝着阴凉处走去，胡一禾看着离去的二人，心中不免担忧。
“让阿姨过去，会不会……”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苏子笙喃喃说着，方才二人的对话她也听到了，有些事情，或许就得让她们自己说明才好。
胡一禾点了点头，安心扶住了苏子笙的轮椅。
枝丫被微风吹动，连同苏子笙身上的毛毯，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将苏子笙包裹起来，她注视着眼前的教学楼，对着身后的胡一禾问道。
“一禾，几点了……”
胡一禾看了眼手上的手表：“三点半了，怎么了？”
苏子笙缓缓点了点头，她将头靠在椅子上，试图让自己再提起几分精神。
胡一禾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当即转到了她面前，这才发现苏子笙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子笙……你……”
胡一禾一愣，当即就要去找谢刚和徐燕，却被苏子笙用力拽住。
“一禾，别走，陪陪我。”
“可是……”
胡一禾回过头，对上了苏子笙带着乞求的眼神。
“一禾，谢谢你愿意来陪我。”
苏子笙的声音中带着虚弱，但拉着胡一禾的手却不曾松懈一分。
“对不起，我完成不了答应你的事情了，是我对不起你，我欠你的，再也没有机会还你了……”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苏子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要用力抓住胡一禾的手，但手上却使不出丝毫的力气。
在胡一禾惊愕的目光下，苏子笙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鼻子流下，身上的毛毯顿时被鲜血浸染，胡一禾的泪水如同决堤般溢出，她攥住苏子笙的手，结巴道。
“不要……子笙……你不要……”
“如果可以的话……”
苏子笙的眸中带着黯淡的光，一直定在胡一禾的面孔上:“我真想和你一起去上大学，我真想……和你好好的在一起……对不起……一禾……”
“我真的……好舍不得你啊……”
“一禾……我走了……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胡一禾攥着苏子笙的手，早已哭成泪人，她想要去叫谢刚，但再一次被苏子笙拦下。
“一禾，谢谢你，这辈子和你相识，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我不在了之后，你一定也要像现在一样……好好的生活下去……”
声音渐小，苏子笙在胡一禾的目光中再也坚持不下去，在失去最后一丝意识前，她的目光依旧锁在胡一禾的身上，但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在胡一禾的惊叫中，苏子笙缓缓闭上双眼，靠在了轮椅靠背上。
与此同时——
坐在考场中书写的谢澄澄手不受控制的一抖，填涂答题卡的那只铅笔的笔芯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断裂在了答题卡上。
他看着手中那只断了的自动铅，一阵不好的感觉涌起，他看向窗外，却只能看到被风吹动的枝丫。
另一考场的苏子杰只觉自己的心脏猛的抽动了一下，他停下了手中的笔，只觉眼睛传来了一阵毫无预兆的酸涩，他顿了顿，随即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转头看向窗外。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救护车的声音。
铃声响起，最后一门考试画上了句号，学校内充斥着学生们的话语声，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谢澄澄踏出教室，迎面碰到了来找他的程煜。
“考的怎么样？”
谢澄澄轻轻一笑，开口道：“还不错，应该能和你考在一起。”
程煜笑了两声，上前拉住了他的胳膊，随即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叫声。
“本宫也一样！”
韩娜娜从一个拐角处走出，得意洋洋的走到二人面前。
“你们别想甩掉我。”
三人脸上都露出笑容，与此同时，另一考场的徐子媛和罗谭陌也走了出来，几人汇合在一起，脸上挂着对未来的期盼。
下楼时，谢澄澄走在程煜身边，思索着考试时的事情，他拉了拉程煜的袖子，缓缓道。
“煜哥。”
程煜转过头看向他，只见身边人一脸的凝重。
谢澄澄将考试时的事情告诉了他，程煜一顿，开口道。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或许只是碰巧呢。”
“嗯……”
谢澄澄点了点头，伸手捏住了胸前的衣物。
“希望如此。”
校门还未开启，谢澄澄在这里看到了苏子杰，他一个人站在树旁，脸上也挂满了凝重。
谢澄澄看了他一眼，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时，他听到了身边交谈的声音。
“三点四十的时候，你们有没有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我怀疑我是不是幻听了。”
“你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谢澄澄心底一颤，那阵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迅速挤到人群前，仰起头努力朝着校外望去，却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煜哥，你帮我看看，姐姐他们还在不在校门外。”
闻言，程煜便也仰起了头，他比谢澄澄高好大一截，看起来自然清楚的多，细细看过，却只看到了林梦还有刘声，就连田若岑和时博衍也没了踪迹。
“没看到，只看到我妈还有刘阿姨，怎么了？”
谢澄澄只觉浑身的汗毛都在一瞬间竖了起来，他拉住程煜，迅速朝着苏子杰的方向跑去。
“苏子杰！”
苏子杰被他喊的一颤，额前的眉头还未展开，他看着朝他跑来的谢澄澄，无措的站了起来。
“你看到姐姐他们了吗？”
苏子杰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怎么了怎么了，转个头的功夫你们就不见了。”
韩娜娜拉着徐子媛和罗谭陌也走了过来，在几人不解的目光中校门被打开了，学生们乌泱泱的朝着门外走去。
谢澄澄只觉手腕一紧，随即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拉进了人群。
“煜哥？”
程煜没有言语，只是拉着他费力的朝着门外挤去。
一旁的几人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跟着他们朝着人群挤去，临走时韩娜娜还一把拽住了苏子杰的胳膊。
“老罗！开道！我们就指望你带我们出去了！”
“得嘞！”
罗谭陌大声回应，便一手拽着徐子媛一手拽着韩娜娜朝着程煜的方向挤去。
几人废了好一阵力气才从人群里挤出，没有丝毫犹豫，程煜便拉着谢澄澄朝着刘声和林梦跑去。
“出来了出来了！”
林梦拽了拽刘声的胳膊，用力朝着跑来的二人招了招手。
“哎呀你们总算出来了。”
刘声开口说道，随即便听谢澄澄问道。
“阿姨，我姐姐他们呢？”
“哎呦我们就要给你们说这个事情呢！”
林梦看着后面赶来的苏子杰，对着谢澄澄道。
“你们姐姐那会突然就晕倒了，小禾还有你们爸妈就直接被去医院了，小衍妈妈也跟去了，留我们在这里告诉你们。”
此话如同一道炸雷劈在众人身上，程煜立刻扶住了谢澄澄，抬头问道。
“在哪个医院，我们这就过去。”
谢澄澄抬头看向程煜，却见对方脸上严肃，紧紧的看着林梦。
“就在之前那个医院，我们快走，我和娜娜妈妈送你们过去。”
众人点了点头，随即便朝着停车场跑去。
苏子杰的腿才好不久，完全经不住这番动作，他的动作越来越慢，面上痛苦，但脚下却不停下分毫。
拉着他的三人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当即停了下来，罗谭陌将手里的包丢给韩娜娜，转身就将苏子杰背了起来。
“我去，哥们你看着不胖怎么这么重啊。”
罗谭陌深吸一口气，用力将苏子杰往上背了背，韩娜娜和徐子媛看着这人的模样，不禁开口道。
“你行不行啊？”
“开玩笑！哥天天健身可不是白健的！你们就看好吧！”
话罢，他便背着苏子杰朝着跑在前方的几人追去，韩娜娜和徐子媛见状也是一惊，也迅速追了上去。
众人动作很快，赶在大批人群到来之前便离开了停车场，但这里距离医院还有很长的距离，行驶至一半，路上便已挤满了车。
“堵死了，这可怎么办……”
林梦焦急的捏着方向盘，她看着路上排满的车流，心里急得不行。
“叮铃铃——”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林梦迅速开了免提接通了来电，随即便听到了田若岑的声音。
“小煜妈妈，接到孩子们了吗？”
“接到了接到了！”
林梦匆忙回应：“我们正在赶来的路上，但是路上堵车了，我们过不来啊。”
闻言，田若岑长长的“啊”了一声，她回头看了眼抢救室门前的谢刚和徐燕，对着电话说道。
“让孩子们快点来吧，病危通知书已经下了好几次了，我怕澄澄和小杰再不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意思，谢澄澄用力咬了咬牙，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澄澄！”
程煜拦住了他，只见谢澄澄双目通红，紧紧的看着他。
他心底一颤，攥住了他的手，随即推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
“这边安全点，我陪你去。”
说罢他便大步跨出了车门，朝着车内的谢澄澄伸出了手。
谢澄澄顿了顿，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两步跨出了车门。
“澄澄！小煜！”
林梦担忧的看着二人，但看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后，她吞下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你们小心点。”
二人用力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刘声的车走去。
后车的几人看到他们下来，也摇下了车窗，苏子杰看着窗外的二人，眼中挂满了焦急。
“下车，我们跑过去。”
苏子杰点了点头，下定了某种决心，毅然从车上走了下来，车内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下了车，刘声看着下车的三人，轻轻一笑。
“注意安全。”
风呼啸而过，明媚的阳光落在年轻的生命上，程煜拉着谢澄澄的手，奔跑在宽阔的街道上，身后是被其他三人搀扶住的苏子杰。
汗水打湿了少年的领口，在路过一个路口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叫。
谢澄澄回头看去，只见苏子杰坐在地上，脸上早已被汗水沾满。
“你怎么了？”
苏子杰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双腿，狠了狠心，对着谢澄澄道。
“我跑不了了，你先去吧，好歹我们有一个人能再看姐姐一次，也是好的。”
谢澄澄蹙了蹙眉，伸手就要去拽他。
“一起去，姐姐一定还等着我们。”
“你快去吧。”
苏子杰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道:“我知道姐姐想见你，我不能再做一次这种错事，你快走啊！”
谢澄澄一顿，他看向苏子杰的眼中带了几分情绪。
“澄澄，你快去吧，他交给我们了，我们在医院汇合，可以吗？”
韩娜娜看着谢澄澄，眼中满是恳切，谢澄澄思索片刻，用力冲着眼前的几人点了点头。
医院内——
谢刚站在抢救室的门口焦急的来回踱步，他反复查看手表上的时间，一遍一遍焦急的看向不远处的电梯门。
徐燕双目无神的坐在长椅上，身边坐着脸上挂满泪痕的胡一禾，一旁的田若岑看着门口这一幕，心中也是焦急的不行，她一遍一遍催促时博衍去门口看看谢澄澄有没有来，但每次都是一样的答案。
“澄澄他们，还没到吗？”
田若岑看了眼谢刚，皱着眉摇了摇头。
“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了，这几个孩子十分钟前就下车了，现在应该在路上，就是不知道，到哪了。”
田若岑看了眼长椅上的徐燕，深深叹了口气:“希望可以来得及吧。”
医院大门口，谢澄澄和程煜大步跨了进来，二人脸上早已结满汗水，他们喘着粗气，迅速跑进了医院大厅。
再一次被田若岑派下来的时博衍一眼就看见了二人的身影，他匆忙站起，冲着二人叫到。
“橙子！煜煜！在这里！”
二人听见声音，迅速在人群中看到他的身影，快步赶到了他面前。
“你们终于来了，我老妈叫我下来好几次了，就在三楼，你们跟我来。”
说罢他看了眼电梯前集满的人群，转身就带着二人朝着楼梯跑去。
与此同时，抢救室门口的灯也灭了下来，见状谢刚立刻走了过去，等待着医生的出现。
身着白大褂的人缓缓走出，脸上带着几分遗憾，他看着病房门口的几人，开口问道。
“是，苏子笙的家属吗？”
徐燕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波澜，谢刚立刻过去对着医生道。
“是是是，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叹了口气，缓缓道：“很抱歉先生，我们已经尽力了。”
“老妈！他们来了！”
时博衍的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紧接着谢澄澄和程煜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抢救室的门口。
谢澄澄喘着粗气，一来便看到了这番场景。
徐燕苍白的坐在椅子上，全靠胡一禾的扶持才能勉强坐起，田若岑脸上满是震惊，而在最前方的谢刚一脸懊悔的站在那名医生面前。
时间仿佛回溯，谢澄澄的眼前一片模糊，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和多年前的画面重合。
那时的谢刚，也和现在一样，站在医生面前，脸上的表情挂满了懊悔。
“我的女儿啊啊啊啊啊——”
徐燕的叫声响彻医院走廊，她身体瘫软的靠在胡一禾身上，泪水如决堤般从眼眶溢出。
谢澄澄看着眼前的一幕，脚下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他想要往前走走，腿上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热流顺着脸颊滑下，聚集在下巴上，最后滴落在地上。
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好在程煜一直在他身边，当即扶住了他。
“澄澄，澄澄，你振作一点，你振作一点啊。”
程煜看着怀里的人，不断晃着他的肩膀，谢澄澄却对此毫无感知一般，呆滞的靠在他身上。
许久，他的眼睛才转了转，他抬眼看向抱着他的程煜，声音沙哑。
“煜哥，我姐姐没了……”
程煜心中一片酸涩，他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用力抱住了他。
走廊处再一次传来脚步声，罗谭陌满脸通红的背着一个人从楼梯口冲了过来，身后是快跑断气的韩娜娜和徐子媛。
苏子杰赶来便看到已经哭到快要昏厥的徐燕，他的目光转向谢澄澄，颤抖着问出了那句话。
“我姐姐，怎么样了？”
谢澄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他的，只觉自己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苏子笙静静的躺在床上，面目苍白，直到身上的仪器被撤下……
那日下午的阳光异常明媚，大街上满是追求新生的少年少女，她本该如此，只是不能罢了。
在所有人迎接新生活的那个下午，她也迎接了自己生命的终结……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