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
-
谢澄澄从医院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了,为了他好,也为了苏子笙好。
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谢刚,和往常一样,他选择将事情瞒下来。
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苏子笙。
谢刚这段时间为了帮苏子笙找医生推掉了许多会议,医生找了一个接一个,治疗方法也用了一个又一个,但苏子笙的病症依旧没有得到缓解,她的身形愈发消瘦,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少,最后连书都做不到久拿。
四月的春风扫进病房,吹动了盆栽上的枝丫,苏子笙躺在病床上,眸光望向窗外。
“咚咚——”
房门被敲响,苏子笙的眼珠转动,轻轻的喊了一声进。
谢刚手中拎着好几个大袋子笑着走了进来,连日蹦波他也瘦了不少,他笑呵呵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拉了凳子坐在床边。
“子笙,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床头柜上传来沁人的果香,苏子笙轻轻一笑:“还好,没有不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
谢刚从袋子里取出一个橘子,小心翼翼的剥着,一边剥一边道。
“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过两天有个老专家正好要来这边,老爸已经找人联系了他,让他来帮你看看,如果能治好就太好了是吧。”
苏子笙抿唇一笑,轻轻点了点头:“谢谢老爸。”
“谢什么啊,这是老爸应该做的。”
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苏子笙:“我前两天听说,你和妈妈吵架了是吗?”
闻言,苏子笙一顿,片刻后,她才犹豫着点了点头。
“唉……”
谢刚长叹一口气,轻轻揉了揉苏子笙都脑袋,语重心长道:“子笙啊,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你和妈妈了,老爸知道,你们的心情都不好,压力也很大,我也没有抽出时间来陪你们,是我疏忽了。”
苏子笙轻轻摇头,只听谢刚继续道:“你放心,老爸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病的,你和妈妈也就不要闹别扭了,她也不容易,知道吗。”
谢刚温柔的看着苏子笙,苏子笙望着他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良久,她才轻轻点头。
“这才对嘛。”
谢刚将剥好的橘子塞进她的手中,苏子笙捏着自己手中的橘子,沉默了许久,谢刚絮絮叨叨的又说了许多,但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直到对方临走时,她才犹豫着开了口。
“老爸,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并不是你亲生的啊。”
谢刚顿了顿,随即轻轻一笑,他转过身看着苏子笙道:“什么亲生不亲生的,即便没有血缘,你们依旧是我的孩子,对你们好,本就是老爸的职责。”
一阵微风吹进,苏子笙不自觉一颤,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谢刚的话语,她点了点头,攥紧了身上的被褥……
那日晚上,苏子笙思索了许多,脑中又浮现出了前几日的情景。
她想堵住徐燕谩骂的嘴,却被徐燕一把推开。
“你为什么还要向着他!你忘了是他害得你了吗!”
“不是他!”
苏子笙也用力喝了出来,泪水不自觉的滚落,她看着徐燕,声音颤抖。
“这些事情……不是他。”
苏子笙瘫坐在地上,用力捂住自己的脸:“老妈,你不要执迷不悟了好不好,我不是向着他,是这些事情本就不怨他……”
“喝……”
徐燕冷笑一声,冷冷道:“我执迷不悟?你居然说我执迷不悟,要不是因为他那只该死的录音笔,子杰会变成那样吗?要不是因为他,你又怎么会错过高考!又怎么会得这种病?”
“那不是他的责任!”
苏子笙红着眼睛,几乎崩溃道:“你只知道子杰的事情,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子杰下手那么重,这些事情根本都不会发生!如果不是他在那天救了我,我那天能否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你闭嘴!”
徐燕的巴掌重重的落在苏子笙的脸上,她用力扫向一边的桌子,上面的东西顿时滚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病房内之余下二人粗重的喘息声,苏子笙只觉自己的脸颊烫烫的,她看向徐燕,对方的脸上也挂满了泪水,许久,对方才颤抖着出声。
“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不明白……”
说罢,她便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苏子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用力闭上了双眼。
谢刚说的老专家很快便来了,谢刚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请来给苏子笙检查,在苏子笙检查的时候谢刚将谢澄澄和苏子杰也叫了过来,他们赶到时大夫已经和谢刚交谈了,谢刚便让他们直接去了病房。
临走时,谢澄澄看了眼徐燕,对方眼中没有任何情感,看向他的眸中满是冷漠,他不再言语,跟着苏子杰走进了病房。
苏子笙埋在病房的被褥中,短短几日,她整个人又瘦了一大圈,她苍白着脸,看向了走进的二人,轻轻一笑。
“你们来了。”
谢澄澄心中一颤,脚下的步子都沉重了不少,他跟着苏子杰走近了床上的人,眼中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姐姐……”
苏子笙轻轻勾起泛白的嘴唇,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苏子杰见状立刻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还有一个月就要考试了,辛苦你们还过来看我了。”
二人不语,面上的表情和泛红的双眼反应了他们心底的情绪。
苏子笙自然是看出来了,她伸手拉住了两个弟弟的手,温柔道。
“你们怎么是这样的表情啊,难得来看看我,怎么不和我说说话。”
话音未落,苏子杰的泪水便滚落下去,他紧紧的攥住苏子笙冰凉的手。
“姐姐,对不起……”
苏子笙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温柔的擦去苏子杰脸上的泪水。
“好了好了,每次来都说这些,这可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子杰啊。”
此话一出,苏子杰的啜泣声愈发大了,他将脑袋埋在苏子笙的被子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看他这副模样,苏子笙的眼泪也不自觉滚落,谢澄澄见状,帮她取了纸,颤抖着递给她。
“谢谢你。”
苏子笙轻轻接过纸,擦去脸上的泪水,她一只手按在苏子杰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放下纸团后搭在谢澄澄的手上。
“澄澄,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谢澄澄点了点头,沙哑道:“还好。”
闻言,苏子笙点了点头,她轻轻拍了拍苏子杰的肩膀,将人拍了起来,她擦去苏子杰脸上的泪水,温柔道。
“子杰,你可以去帮我打点水来吗,我有点渴了。”
苏子杰看了看苏子笙,转头又看向谢澄澄,心中了然,起身拿起桌上的热水壶,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姐姐你这是……?”
“我想和你说说话。”
苏子笙的声音里没有情绪,她的眼角带着笑,温柔的看着谢澄澄。
“可以吗……?”
病房外——
苏子笙的情况远不止谢刚想象中的不好,老专家愁容满面的给二人说明了苏子笙的病情,言简意赅点,就是她的时间不多了,别说参加高考了,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都是个问题,与其让她在医院里过完剩下的时间,倒不如带她去看看外面。
徐燕脚下一软,整个人瘫在谢刚的怀中,她眼含泪水,死死的拽着专家的衣服。
“大夫,求求你了,你救救她好不好,我真的我只有这一个女儿,你救救她,她才十八岁啊,她的人生还没开始,为什么要这样……我求求你了。”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要给专家跪下,对方也是立刻伸手拦住了她。
不是他不想帮苏子笙,只是苏子笙的病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继续治疗也是徒增她的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让她好好在剩下的日子里开心一点。
徐燕哭嚎着坐在地上,谢刚将她扶起,抬起头绝望的看着对面的人。
“老先生,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老专家看着眼前的二人,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咣当——”
剧烈的响声从身后传来,顺着声响看去,只见苏子杰定定的看着他们,在他的脚边是已经碎裂的水壶,里面的开水洒了一地。
“子杰……?”
谢刚想去查看苏子杰,但徐燕瘫坐在地上,他实在是不放心把她放在这里,只能看着苏子杰,询问道。
“子杰,你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
话音未落,那扇关闭的房门被推开一个口子,紧接着,苏子笙的身形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怎么了?”
苏子笙站在门口,身后是扶着她的谢澄澄,她看向地上碎裂的水壶,又看向不远处的谢刚和徐燕,很快,她轻轻笑了一下,看着那个老专家,缓缓道。
“看来我是活不久了……”
“那么请您告诉我,我还可以活多久啊。”
她的表情写满了温柔,但眸中却是另一种情绪,一双眼睛定定看着那个老专家,里面透出一股倔强。
老人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父母,又看向苏子笙,他张了张嘴,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您告诉我吧,就当是,完成我的一个小愿望,可以吗,求您了。”
老人再一次将目光转向谢刚和徐燕,徐燕坐在地上,泪水已经爬满整张面容,谢刚在身边扶着她,最后只能轻轻摇头,无可奈何道。
“告诉她吧,再瞒,也没有意义了。”
老人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口气,他看向苏子笙,缓缓道。
“差不多,一个月吧……”
闻言,谢澄澄不自觉瞪大了双眼,他不可置信的看向苏子笙,苏子笙脸上却是出奇的平静,许久,她轻轻出了一口气。
“还有一个月啊……”
谢澄澄回到学校后沉默了许久,他和苏子杰分开时,苏子杰伸手拽住了他。
“谢澄澄,你可以告诉我,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吗?”
谢澄澄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沉默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我答应过姐姐,我说不了。”
闻言,苏子杰的眼中闪过几分失落,他拽着谢澄澄的手松了松,语气中还是带着几分不甘:“好吧,谢……谢谢你。”
说罢,他松开了谢澄澄的袖子,转身缓缓朝着自己的班级走去,谢澄澄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思索了片刻,将手塞进了口袋,攥紧了口袋中的物件。
这个晚自习他什么都没看进去,脑中满是苏子笙的模样,今晚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虚幻,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明明是一个好好的人,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她的人生才刚开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他思索的入迷,连刘雨晴叫他都没听见,还是韩娜娜和程煜叫了他许多声才回过神,他转了转眼睛,只见班里许多人都看着他,眼神中带着惊愕,程煜递给他一片纸,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老师叫你。”
韩娜娜小声提醒他,眼神中带着担忧,谢澄澄这才反应过来,缓缓站了起来。
“老师抱歉,我……”
苏子笙的事情刘雨晴不是没听过,她看着谢澄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将程煜叫了起来,开口道。
“我记得你们是一个宿舍的,你先送他去宿舍吧,让他休息休息。”
程煜点了点头,他拉着谢澄澄的胳膊,朝着门外走去,刘雨晴看着谢澄澄失魂落魄的样子,长叹一口气,继续讲课。
程煜没有带他走那条路过苏子笙班级的路,而是带着他从另一条楼梯走去,身后的人一路不语,只是如同机械般跟着他走。
这条楼梯不怎么走人,灯光早已昏暗,程煜注意到了这点,回头看去,发觉谢澄澄并没有戴眼镜,他便将谢澄澄的胳膊拽的更紧了。
“小心些,这里比较暗。”
谢澄澄不语,还是如同机械般行走,程煜也没再说话小心的扶着他下楼。
“咣当”一声,最后一节楼梯上的瓷砖在谢澄澄踩上去的瞬间翘了起来,谢澄澄顿时失去了平衡,好在程煜一直拽着他,他才没有从楼梯上摔下去,只是脚腕磕在了楼梯上。
“你怎么样?没事吧?”
脚腕处的痛楚,让谢澄澄恢复了些许清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道。
“没事,只是磕到了……”
闻言,程煜立刻低头去查看,只是灯光过于黑暗,他并不是看的太清,只能看到一片红痕。
他二话不说,起身便将谢澄澄挂在了自己的背上,谢澄澄顿了顿,开口道。
“我没事,你……”
“我背你回去,你安心待着就好。”
谢澄澄鼻子一阵酸涩,听了他的话,安心的伏在他的背上,紧紧的抱着身下的人。
夜风拂过,吹动着二人身上的衣物,偌大的操场上只有二人的身影。
树上的叶子被吹下了些许,程煜背着谢澄澄,看着那些落叶,缓缓道。
“你还记得我们重逢后的那天晚上吗,天气和现在好像差不了多少吧。”
谢澄澄的眼睛转了转,泪水早已不知何时再次爬满了面颊,他抬头看向那些被吹动的枝丫,沙哑道。
“哪有,都不是一个时间,怎么会一样。”
听他开口,程煜的心情也放松了些许,他的脚步慢了几分。
“也是,那时候比现在可要热很多。”
“嗯……”谢澄澄回答着,看着空中被树叶分割成一块一块的月亮,喃喃道。
“但我记得你的手那时很冰,你当时站了多久?”
程煜顿了顿,随即缓缓道:“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在犹豫,犹豫着犹豫着,你就来了。”
闻言,谢澄澄眨了眨眼,他将脑袋抵在了程煜的肩膀上,泪水不自觉顺着眼角划下,浸入了程煜的衣物中。
“煜哥。”
谢澄澄轻轻叫他,程煜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了一点,他“嗯”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过分啊。”
“怎么这样说?”
程煜疑惑问到,谢澄澄则是轻轻闭上眼,缓缓道:“我总感觉,对不起你。”
闻言,程煜的脚步停了下来,二人已经到了宿舍楼门口,程煜并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番,注意到了一旁的椅子。
察觉到对方转了方向,谢澄澄睁开眼,疑惑的看向前方,但没戴眼镜,他看的并不是太清楚。
“去哪?”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程煜将谢澄澄放在椅子上,转过身,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若是说对不起,也该是我来说。”
他擦去谢澄澄脸上的泪水,温和道:“若是我能早点找到你,能早点遇到你,或许能改变很多。”
谢澄澄看着眼前人摇了摇头,泪水不受控制的滚落,程煜伸手去擦,却被他拉住了手。
“澄澄,我知道你是在因为学姐的事情难过,但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学姐在这里,她必然不想看到你现在这样,你比我更要了解她,你也知道,她不想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吧。”
“我知道。”
谢澄澄攥着程煜的手,他整个人不住地颤抖,泪水如同断线般的珠子,不断的滚落,他哽咽道:“我只是不敢相信,为什么会是她得这种病,我只是不能接受,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她……看着她……”
他说不下去,只是用另一只手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裤子,程煜抿了抿唇,起身,将人抱进了自己怀中。
“煜哥,我没有妈妈了,我不想再失去这个姐姐了,我真的不想了,我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他说的语无伦次,程煜却明白他的意思,苏子笙在谢澄澄心中的地位几乎可以和已经故去的顾兰溪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三分和顾兰溪相似的容貌,亦或是在谢澄澄失去母亲那么久之后,她是为数不多愿意对他那么好的人。
这世上最无力的事情,莫过于看着那个人一点一点衰败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