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一百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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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是在医院过的。
与往日的寂静不同，窗外时不时会炸开几朵烟花，烟花的光芒映照在医院的墙壁上，走廊上也比往日热闹了几分，充斥着来往的脚步声。
苏子笙一人独自坐在病房内，脸上被电视机映照的光芒覆盖，在她手边，放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她撑着下巴，定定的望着电视机上播放的画面，脑中不知在思索什么。
“咣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苏子笙一惊，顺着声音望去，这才发觉是电视机上传来的声音。
“我生病了！没救了！我就要死了！你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愿听我说两句啊！”
荧幕上的男子苍白着一张脸，双眼泛红，面上还沾染着几分血迹，泪水从他眸中汩汩流出，他不断朝着他人歇斯底里，整个人被绝望死死包裹着。
苏子笙望着电视上的男人，不自觉咬了咬嘴唇，不知为何，她只觉一阵心悸，下一刻，温热的液体从她鼻中滑出，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见状，她迅速捂住鼻子，拽了一大截纸就冲进了卫生间。
她不断清洗着脸上的血迹，但鼻子中的血液却如同不受控制一般往外流，她洗了许久，直到洗手台上都溅上了混合着血液的水滴，出血情况才有减少。
苏子笙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看着上面的水滴，心中只觉一阵难过，她擦去脸上的水珠，抬起头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先前的疲态已经改善了许多，但面上却依旧苍白，她抬起手摸上自己的面庞，眸中净是失落。
咣当——
门外的巨响吓了苏子笙一跳，她迅速朝着门口走去，透过门上的玻璃，她注意到了走廊上的一个女人。
“你到底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时间啊！我们已经没钱了！我们还要生活的！我们还有孩子！真的不能全全给你付出了啊！”
女人的头发凌乱，站在一个翻倒的椅子旁边，她脸上爬满了泪水，整个人歇斯底里的冲着一个方向，苏子笙看不清她对面的状况，正想打开门看看时，一个男人迅速走了出来。
“啪——”一声，打在了女人面上，女人脚下不稳当即便倒在了地上，不远处的医护人员迅速赶来，与此同时，苏子笙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形，拉住了打人的男子。
“别打人别打人！有话好好说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男人往后拉，目光却一直定在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女人身上。
“我说错了吗！你心疼你老爹没有问题！但你两个孩子还在上学！钱都花完了！你让他们怎么办！”
她指着那个老人，歇斯底里道：“他已经活了快八十多了！已经够本了！你的孩子还要继续活着啊！你有考虑过他们吗！”
“这不是别的什么病！这是白血病！这是白血病你知道吗！你知道吗！”
男人还要上前，周围的医护人员和老人见状立刻将他拦住，偌大的走廊里也热闹了不少，于此同时，苏子笙也看清了那个老人的面容。
她心底一惊，这个老人，据说先前就住在她现在住的这个病房，后来转了出去，那天苏子笙正在看书，听到门一响，还以为是自家人，谁料一抬头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老人看着床上的苏子笙也愣了愣，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走错了房间，他不好意思的和苏子笙说了好几声抱歉，便迅速退了出去。
后来老人又来了一次，与先前不同，老人这次专门带了一袋橘子，说是道歉用的，说他没有恶意，只是忘记了自己换了病房，怕苏子笙害怕，便专门来赔礼道歉的。
苏子笙本不想收下东西，但架不住老人的执拗，她只能将东西收下。
她没想到，再次看见那名老人，竟是这样一番状况，看着老人面上局促的表情，心中之余复杂，她用力咬了咬自己的手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走廊里很快便陷入寂静，人群也已散去，苏子笙伫立在门口，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床上。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迅速打了几个字，按下了搜索。
谢刚和徐燕拎了好几个大包朝着医院走去，里面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李姨在家里做好的年夜饭打包过来的。
“哎呦呦，这李姨是真的实诚，让她随便做点怎么就做了这么多，这还真不好拿啊。”
徐燕望着他，轻轻笑了笑，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东西。
“你看你拿了这么多，给我几个吧。”
“没事！不用！”
谢刚灵活的躲了两下，避开了徐燕的手。
“就这么几个东西，我也不至于拿不动，走吧走吧，子笙还在楼上等我们呢。”
徐燕拗不过他，便也不再说什么，跟着他上了楼。
他们上楼时苏子笙房间的灯还未被打开，原以为苏子笙在休息，没想到打开门后，他们便看见苏子笙定定的坐在床上，墙上的电视机在无声的播放。
“子笙你醒着啊，怎么不开灯。”
徐燕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灯，刺眼的灯光将苏子笙的眼睛晃了晃，她眯着眼睛抬头看向前方忙前忙后的二人，一言不发。
“我们还以为你在休息呢，饿了吧，这是李姨专门做给你的小鸡腿，你先吃几口？”
苏子笙看着谢刚手中的鸡腿，她轻轻一笑，伸手接了过来。
“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刚站在一旁期待的看着她，苏子笙轻轻咬了一口，随即笑道。
“好吃，谢谢老爸。”
“好吃就行好吃就行。”
谢刚笑了几声，正欲离开，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他微微蹙眉，自习看去，才发现那是几滴血迹。
“怎么了？”
徐燕见他不动，也凑过去看了看，苏子笙见状下意识遮掩，却还是被徐燕看到了被子上的血迹。
“子笙？你又流鼻血了？”
苏子笙见瞒不下去，便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和我们说啊，我这就去叫……”
“咳咳”
谢刚的咳嗽声打断了徐燕的话，徐燕突然想起了什么，便不再言语，转身走出了病房。
“没事没事，你先吃，我和妈妈收拾好了叫你。”
苏子笙点了点头，看着谢刚的身影，没忍住开了口。
“老爸，我……”
“怎么了？”
话到嘴边，苏子笙却问不出口，她笑着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谢刚没有多想，依旧低下头忙碌手中的东西。
“澄澄和子杰怎么还没回来？子笙，你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看他们到哪了。”
另一边——
超市内，谢澄澄和苏子杰推着购物车，一边走一边盘算还缺少什么，结账时，谢澄澄接到了苏子笙的电话。
“姐姐的电话，你先结账。”
闻言，苏子杰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开始付款。
“喂？姐姐？怎么了？”
谢澄澄一边帮苏子杰装东西一边询问，苏子笙便将谢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们快了，正在结账，再有二十分钟，就回去了。”
“东西多不多，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啊？”
谢刚的声音响起，谢澄澄看了眼打包好的东西，说道:“不是很多，我们两个差不多可以拿回去。”
“那就好。”
谢刚看了眼窗外已经漆黑的天空，继续道:“到医院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老爸下去接你们。”
谢澄澄“嗯”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和苏子杰分好了东西，二人正要离开时，谢澄澄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又从苏子杰的包裹里取出了一大盒酸奶装进了自己的袋子。
“你这是？”
“你的腿还没完全恢复，我多拿点。”
苏子杰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腿，随后点了点头。
“谢谢……”
谢澄澄摇了摇头，二人便朝着超市门口走去。
街道上十分热闹，与往日不同的是，不再是小贩的吆喝声，而是归家的人们的交谈声。
每个人的面上都洋溢着笑容，一年中难得能休息几日，自然也就褪去了疲惫。
二人到医院时，谢澄澄在大厅内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要坐电梯往上走时，谢澄澄喊住了他。
“煜哥？”
程煜回过头，一眼便看到了谢澄澄，他快步走了过来，一手捞起了他手里的袋子。
“我还正要上去找你们去，结果就在这碰到了。”
谢澄澄轻轻一笑，随后注意到了身边的苏子杰，苏子杰见状干笑了两声：“那个，我先上去？”
话音刚落，谢刚的声音便在不远处响起。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臭小子不给我打电话，得亏我下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三人身边，程煜见状，立刻笑道：“谢叔叔过年好啊。”
“过年好过年好。”
谢刚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注意到了他手里的东西，随后道：“怎么来了不上去啊，就等着帮澄澄提东西呢？”
“老爸！”
谢澄澄匆匆阻止了他，谢刚轻轻一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好了，老爹不说了，也不打扰你们了，记得早点上来啊。”
“知道了。”
谢澄澄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他接过程煜手里的东西和苏子杰踏上了电梯，这才长出一口气。
他看向程煜，轻轻一笑：“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想见你了。”
程煜勾着唇角，眯着眼睛看着他：“这个理由怎么样？”
“别贫嘴。”
谢澄澄笑着摇了摇头：“是林阿姨让你来的？”
“嗯……”
程煜思索了片刻，随后朝他伸出手。
“？”
谢澄澄不明所以，犹豫着将手放在对方的掌上。
下一刻，那只手便攥紧了他，将他拉到了一处角落，随后从衣服里掏出了一个相框，放在了他的手中。
“这是？”
谢澄澄垂眸看去，不禁一愣。
相框内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副崭新的十字绣，绣的内容正是那张他们年幼时拍下照片中的画面。
“这是老妈让我拿给你的，她说你在家里住的那几日她注意到你总盯着十字绣看，就想着给你也做一个，喜欢吗？”
谢澄澄轻轻抚着相框，嘴角渐渐浮出笑意，他用力点了点头:“喜欢，替我谢谢阿姨。”
“我会的。”
程煜笑着捏了捏他的肩。
“这两天，你怎么样了？”
谢澄澄将相框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回答道:“还好，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也挺不错。”
程煜点了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急匆匆的护士撞了一下。
护士匆匆说了一句“抱歉”便离开了，谢澄澄见状，轻轻笑了笑：“我们好像有点挡路了，出去说吧。”
“好……”
楼上——
所有人都在忙碌，苏子笙本想帮忙，却被谢刚拦了回去，她拗不过对方，便只能乖乖的坐在床上，不多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苏子笙本以为是徐燕或者谢澄澄，却不想开门后，出现在面前的竟是那个老人。
“老爷爷？你怎么？”
老人笑眯眯的冲她打了招呼，随后看了眼屋内忙碌的两人。
“哎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听到老人的声音，谢刚立刻抬起头，随即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没有没有，老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不是什么大事，我是来找这个小丫头的。”
老人笑眯眯的看向苏子笙，随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信封，缓缓递给了她。
“老爷爷，这是？”
“上次听说小丫头今年就要考试了，正好我的一个朋友挺会写字的，我就求他帮小丫头写了一份，希望小丫头别嫌弃。”
闻言，谢刚立刻笑道：“那多谢老先生了，有了老先生的祝福，子笙一定会金榜题名的。”
“哈哈哈哈……”
老人轻轻笑了笑，随后道：“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儿子他们还在等我回去呢，小丫头，爷爷走了。”
苏子笙捏着手中的信封，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爷爷再见。”
老人离开时关上了门，苏子笙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楚，她紧紧的捏住手里的信封，脑中不自觉想起了不久前的事情……
徐燕回来时拿了新的药，和往常一样，包装盒已经被她丢掉了，她回来便将药递给了苏子笙，苏子笙看着她手中的药片，沉默了片刻便老老实实喝了下去。
徐燕没察觉到的是，苏子笙眼中多了几分失落。
楼下，谢澄澄和程煜聊了一会便被冷风吹的瑟瑟发抖，二人望着对方被冻的通红的耳朵，不禁笑出了声。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再不回去，林阿姨要担心了。”
程煜轻轻抱了他一下，贴在他的耳边说到：“好，你也快回去吧，耳朵都好冰了。”
“嗯……”
谢澄澄点了点头，二人即将分别时，谢澄澄却又一次拉住了程煜。
“煜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砰——”
巨大的声响在不远处响起，随后便是电瓶车的警报声，在接着便是人们的尖叫声。
还未分别的二人一惊，朝着声响处看去，只见很多医护人员都朝着那边跑去，一部分无关人员也凑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
程煜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拉住了想要过去的谢澄澄，将他拉回了自己怀中。
“别去。”
他将谢澄澄翻转过来，面对着对方:“也别看。”
谢澄澄不明所以，下一刻便听到一个男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爸！”
谢澄澄回到楼上时，一间病房前围满了人，路过时，谢澄澄看到了屋内有一个女人瘫坐在地上，不断扇自己巴掌，一边扇一边哭嚎着，病房内，窗户大开着，狂风将窗帘卷起，翻飞。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