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渠之华》卿本无华

3、初醒

　　　　陈愎靠在软枕上。

　　　　天亮了，他呆呆的望着屋顶雕花的顶梁，脑袋里却是一片混沌。

　　时过多日，他仍旧觉得不真实了。

　　他待在这个宫里也有三个月了，陆陆续续有了一些认知。

　　譬如他中了毒，毁损了智力，忘记了以前的事。

　　还有他是一国之君，当今东陆大地的霸主。

　　　　洛王室衰微，四方诸侯纷起争霸。梁昭公，“他”的父亲，在众诸侯欲分羹天下之时捷足先登，抢先攻入松京成，逼死洛安王，扶持起其幼子姬谷为天子，施令天下，陈兵百万，群雄莫敢不从，纷纷俯首称臣。梁国自此声名鹊起，而洛王室大权旁落，国势一落千丈，威名尽失，竟是跌落到另一番境地里。连陈愎也不由得不禁唏嘘不已。
　　　　而他

　　即便他是疯了还是傻了，他还是必须每天雷打不动的去上早朝。

　　此时的梁国正和北边狄人打仗，如今战争正处于长期胶着状态，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大梁乱不得也不能乱。大梁必须要有一个主心骨，支撑着梁军坚持打下去，打个胜仗凯旋归来。所以大梁内部不能出差错，大梁皇帝更不能此时倒下。

　　所有大梁人都希望他安安稳稳的坐在那个皇位上，象征着大梁无限光辉的荣耀。

　　即使当事人并不觉得自己是一国之君，可他还是安稳如鸡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待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大梁军都打到白眉山脚下了，却没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陈愎并不觉得自己是大梁的皇帝，他看他自己怎么也不像有一国之君的气魄和智慧，不消说他是失忆损伤了智力，所以才与之前的模样气度天差地别，他是一点也不相信。一个人失忆前后怎么会差别那么大，他从宫女阿监那里听说过这个皇帝的威名，征四海，平八荒，是个马背上的枭雄，自己呢又怂又弱，他打心里就不认同自己是那个皇帝。

　　他有个猜想，大概是大梁皇帝遇难了，此时军情紧急，为防民心所失，国祚不稳，就找了一个酷似大梁皇帝的自己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他很认同自己这个猜测，觉得这个说法比宫人口中的要真实多了。

　　他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等战争一结束，自己恐怕就要被打回原形了，他怕患得患失，所以一直在这个大梁宫里过得战战兢兢的，只不过这种举动在别人眼里大抵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他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失忆，自己怎么会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皇宫禁院什么宫闱秘药没有，让他失忆又有什么难的，大抵是怕他压不住阵脚露出马尾，所以才费尽心思要让他代入进皇帝这个角色里，只有他自己认为他就是皇帝了，别人才不会怀疑。到那时，即使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别人也只会以为皇帝失忆了，今时不比昨日，自然该多多担待一些，顺而就替自己搪塞了过去。

　　把自己洗脑成真正的皇帝，到时候不需要了就像破棉絮一样丢掉，陈愎为自己的不久以后感到悲哀。他有想过现在就逃走，可是他没有那个胆子，再则他心里其实也爱国，一想到大梁上上下下将士百姓的性命都握在自己手里了，他就得慎重斟酌，最后还是不敢轻易抛弃这个身份。

　　他想，那个人真是把他的心思捏的死死的。

　　那个人是生的那般的美，心肠却是又那般的凉薄。

　　那个是整个大梁朝堂背后的掌控者，也是他这个傀儡皇帝的实际操控者。

　　那个人深入浅出，居于后宫，从不露面于人前。这世上所有人见过他的次数恐怕都没有他一个人多。

　　因为那个人只围着他一个人转。

　　那个人为他整理好上朝的衣冠着装，为他准备需要批改的奏折，为他讲解大梁的内外局势。事无巨细，他都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明明是那么的体贴，那么的善解人意，可陈愎却很怕他，骨子里不由而来的恐惧，犹如芒刺在背般的不寒而栗。

　　那个人冰冷冷的看着他，那般好看的眉眼却是冷的可怕，寒光一点，阴毒刺骨，那个人分明是带着恨看他的。

　　可那个人又对着他笑，一脸宠溺和包容。

　　正如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