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1: 旧仇新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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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后，临川大学附属医院。
程佑君上午没门诊，但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他上个月刚拿了副高职称，后天就是他上了副高以后的第一节课。程佑君相当重视，想要给自己的新身份一个完美一点儿的开端。
这些年，他的感情生活很滋润，事业发展也相当顺利，整个人都洋溢着朝气蓬勃。
命运对他终究是不薄。面包，情感——曾经的他好像要失去所有，如今却是如数回到了他的身边。
手头事情干得差不多，程佑君关了电脑看一眼手表，站了起来。
楚格早上有门诊，但约莫因为哪个病例情况复杂，还有三个号等着楚医生下诊断。
程佑君给楚格发了条消息，便脱了白大褂，和同事打了声招呼，打算去找他：“我先吃午饭去了。”
一位同事奇道：“今天怎么没见楚医生来找你？”
程佑君微微一笑：“他门诊还没结束，我这就去找他。”
同事啧啧赞叹：“嗐……比我和我老婆恩爱多了。”
程佑君有些不好意思，却不忘笑道：“得了，我们可不像嫂子似的，每周都惦记着给你送不重样的花儿。”说着不忘挥挥手再出门，给办公室的同事们留下了个温和的微笑。
边上一个实习医生早被勾了魂，心痛地感叹：“帅哥为什么都和帅哥在一起了呢……”
远处一个觊觎过程佑君的女医生早就看开了：“别想了，楚医生和程医生的绝美爱情故事，你要听说过，一定不忍心动什么歪心思的。”
实习医生来了兴趣：“哦？怎么绝美了？”
程佑君根本不知道自己和楚格的事情被传了多少个版本了，很多版本辗转回到他耳朵里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怀疑，这故事的主角到底是不是他和楚格——他俩其实挺低调的，虽然没怎么刻意隐瞒，但因为两人在各自的细分领域里过于发光发热，事情一漏出点马脚，难免一发不可收拾——好在甭管故事如何，他俩的事儿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大家在表面上都客客气气的。
楚格诊室门口不远处，程佑君正拿着手机看论文消遣——这是和楚格学的消遣方式——虽然反人类，但是真的很能消耗时间。
约莫等了十来分钟，诊室的门开了，一个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
那人的眼神扫过他的脸，一愣。
程佑君被盯得有些毛毛的，大脑跟着飞速运转起来，试图找到这个面部轮廓的主人。
那人的脸色极其精彩，开始是愣神，而后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许久才伸出右手伸出食指：“程……程佑君？你是程佑君？”
那语气里似乎有几分说不清还道不明的不屑与蔑视。
听着这语气里明显的厌恶，程佑君却恍然大悟。
他心平气和地朝他一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程佑君并不想与他多说话，说罢便想绕开他，却见那人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他全身：“你也来这儿看病？怎么也是来看脑子的？你那变态毛病还没治好么？”
程佑君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但出于礼貌，他依然解释了一句：“不，我在这里工作。”
话音落下，诊室的门又开了。
楚格已经脱下白大褂从诊室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程佑君，严肃认真一上午的脸忽然柔和下来。
“程程。”他喊道。
程佑君心头的那一点不快很快消散了：“走，吃饭去。”
无暇不悦，他匆匆对身边的不速之客道了声“告辞”，便转过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楚格这才注意到程佑君身边的男人——是方才问诊的最后一个病人——他收敛了微笑向他点头示意，然后快步跟上了程佑君。
那人震惊地望着两个人并行的背影远去。
愣了好一会儿，他抓过身边的一个护士，急道：“护士！楚医生边上的那个人？也是你们医院的？”
护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望，点点头：“……你说程医生。对，他是我们院心理科的，如今算是医院小半个金字招牌了，在临川很有名的。他是临川大学心理系最年轻的博导。听说他之前还做过上市公司的CEO。”
那人更震惊了：“心理科？CEO？”
护士点点头：“嗯。”
那人道：“可那人自己不是……同性恋么？”
护士都被他问得有些迷茫了：“是啊，楚医生就是他的伴侣。怎么啦？”
那人惊了：“你说楚格医生也是同性恋？”
迟钝的护士总算是反应过来了，合着这患者觉得同性恋的人有毛病不适合做医生？
“全医院上下基本都知道，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先生您有其他需要可以去问讯处哦。”说罢，护士匆忙离开了，剩下这人愣愣在原地站着。
食堂里，程佑君一如既往地无视自己买的几道菜，疯狂地蹭楚格的。
“刚才那人你认识？”楚格一边吃一边问他。
程佑君一愣，点了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相告：“……他叫张有华吧？”
楚格点了点头。
“他妹妹叫张有姝，就是那个初中的时候向我表白的女孩子。”程佑君说得云淡风轻，好像那些过往已经完全和他无关了。
楚格手里的筷子忽然顿了顿，脸色明显严肃了不少。
“他病得严重么？”
楚格点点头：“不轻。下周得手术，已经安排好了。”
程佑君叹了口气：“唉，我记得他家条件不太好……也是个可怜人。”
本以为这件事连个插曲都算不上，两人吃完饭照旧回去上班。
可下午会诊到一半儿，楚格忽然接了个夺命连环call，来电话的是他的一个学生。
“老师，您上午收的那个病人，本来说好下周入院手术，但他非说要换人主刀。您能不能来看看？”
楚格一愣：“哪个？我这忙着呢……”
“叫张有华……他说……他说您……”电话那头的声音磕巴起来了。
楚格：“怎么了？有话直说。”
“咳咳……他说他拒绝让同性恋给他做手术……”
“……”楚格有点无语，但显然相当淡定，迅速思考了一下，“这一下我也想不到还能找谁。你再劝劝，要是劝不动，你让他家属去我办公室门口等等。我这会诊还要一会儿，先不多说了。”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因为同性恋的身份被病人嫌弃。
大概两年前，有个患者在医院住了半天，在无意得知楚格的性取向以后，竟忽然疯了一样要求换医生，死活不愿意接受手术。偏偏那台手术难度大，患者都是好不容易才等到楚格的手术档期空下来。
楚格和科里的医生一块儿劝了大半天，根本没用。
连同一个病房的病友都在好言好语地相劝：“我说这位大哥啊……可别和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楚医生的手术档期不好约，您这手术既然被推荐到了这里，那很有可能就真只有他能做。”
连病友的儿子妻子都在边上帮着劝：“您看不惯就看不惯呗……人家是给您动手术，又不是要和您攀交情。”
那人想了好半天，似乎觉得这句话说得在理，别别扭扭地接受了手术——两个月后，变态有病的楚医生成为了大圣人。那人出院的时候还特地给楚格送了面锦旗，直说楚医生大义，还说要请楚医生和程医生吃饭，吓得楚格急忙推辞。
人呐，和什么过不去都实在不必和自己的命过不去，不是么？
回到办公室，张有华正一脸阴沉地坐在门口。边上，楚格的学生木木地站着，多少有点尴尬。
“张先生。”楚格开门见山，“听说你想换主刀医生？”
张有华说话一点也不婉转：“被你这种人救我觉得脏！还有程佑君那个变态给你吹风，我怕你故意把我治死。”
楚格原本还平整的眉微微皱起，显然有了些怒意：“张先生，你要抒发不满我没意见，但请不要随便侮辱人。”
“侮辱人？怎么，说他喜欢男的是变态戳你脊梁骨了是吧？恶心的要死，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仗着自己那张小白脸勾引我妹……我就侮辱他怎么了？我他妈还怕被你们传染艾滋呢。”张有华似乎本就不是来协商换医生的，就是想过来羞辱他一顿。
“谁啊？怎么这么说话呢？”先听不下去的还是刚进门的瞿荷。
楚格伸手，阻止她继续进攻。
“张先生，如果您想商量手术的事情，我随时奉陪。如果你是来侮辱我和程佑君的，走好不送。”
张有华呸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半个小时后，张有华签了所有医院免责声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可这件事依旧还没结束。
大约十天后的一个周末，楚格正和程佑君在家涮火锅。
刚炫完一半的肉，楚格的手机忽然响了，是钟懿的电话。
钟懿：有空么？
楚格：怎么了？
钟懿：中心医院有一例重症手术出了点问题，患者叫张有华，说是找你看过。主刀想让你帮个忙，你多久能到？
楚格一怔，大脑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好的，我半个小时到。
电话挂断，他言简意赅地将事情告诉了程佑君。
程佑君愣了一下，也扔下了手里的碗筷，关了火锅的电源，抄起外衣：“走，我陪你一起去。”
中心医院。
手术到一直到晚上九点才结束。
张有华那件事，他还是几天前才从瞿荷那听说的——他还挺不是滋味的。
他心里很明白，张有华更多的是在厌恶他程佑君，而非楚格。结果楚格遭了一顿莫名其妙的羞辱不说，如今更是被放在了十字架上考验——手术毕竟风险不小，之前张有华和楚格有过那么大的矛盾，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楚格的麻烦注定是逃不掉的。
好在一切顺利。
三个小时后，楚格率先走出了手术室，给了程佑君一个安心的笑。
程佑君舒了一口气。
约莫三个月以后，程佑君在医院遇见了一个他没有想到的人——张有华的妹妹张有姝。
“程医生……”
女孩变化很大，程佑君没能一下认出她。
“是我……我是张有华的妹妹，你还记得我么？”
程佑君实在没想到她会来这儿：“是你？你哥还好了么？”
“他恢复得还不错，我就是来……来谢谢你的。谢谢你不计较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计较当年的事情。”张有姝点点头，“更谢谢你没有阻止楚医生救他……”
程佑君依然笑着，客套道：“我们是医生，救人就是我们的职责，你不用这样。”
女孩似乎依然过意不去：“我本来想让他亲自来感谢你和楚医生，顺便向你们道歉的，但他……实在对不起。”
“真的没关系。楚格也不会介意的。”
楚格那家伙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反正此后的每一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想起自己这条命，是他厌恶的人救下的——而我，我只是在践行我的梦想，我的誓言，不是么？
是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们两个人这一生，抵得上多少座浮屠塔。
希波克拉底誓言之下，这不仅是责任，不仅是信仰，更是独属于医生的浪漫，属于程佑君和楚格的浪漫。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番外1: 旧仇新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