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莲夜》曦月97

1、第一章 华灯初上 红莲夜初见

　　红莲夜
　　岁岁红莲夜，青虫簪在发丝间，吃罢糜糕，将早已煮沸的茶饼缓缓倒入套瓷杯，姜丝酥酪沉入泛黄的茶粥中，发出“咚” 的一声，配上新买的屠苏酒，细细地咂上一口，果然烈口。院子里阿弟顽皮，用秋日的枯叶生起了一团火，迫不及待地将阿耶削好的竹段扔进入，瞬间霹雳啪啦的声音穿透家门，甚是喜庆。
　　早早地穿过古巷，影子透过旧墙，转过街角，随处荷灯，平康坊也放开了规矩，红灯初上，胡姬缭乱，文人寒衣，一曲红尘相送情无限，顿时欢歌笑语，喜愿岁华。时不时还有老丈给小儿买开学灯，正入神，旁边一个老妈妈笑吟吟地问我：“小娘子可婚嫁？唇红齿白，青黛蛾眉，好生漂亮。”羞得急忙掩袖遮面，稍稍欠身，疾步走过。
　　长安公子好香，宾客氤氲，灵山秀色，一夜鱼龙舞，墨染书卷，万象为佳客。又闻昨日爷娘的低语，阿莲日后的郎君已定下，此郎子不可多得。谁家的却听的不真切，哪位是我日后共枕之人，于是便细细看起来：吃茶的那位少年郎宇间昂扬，吟诗之人口吐墨香，喝酒后大面者技艺高超，我踮起脚来继而往里看，玩叶子戏的是旧熟识，再往里…
　　忽然感到肩头被人拍了一下：“小娘好胆大，在这里做甚么？”是一个脆生的少年的声音，这句还未听完，脸上不由大燥，顾不得掩面，拔腿想跑。身后少年吃吃地笑：“跑什么，莫不是要私会玉郎？”
　　这轻薄的话我从未听过，心里大怒，转身便想和他理论。
　　转过身不由得惊讶，这少年郎生的好皮骨。
　　大约六尺身材，肩膀紧绷，看出日常是习过一些武，面庞却似书生清秀，眉眼带一春水划过，青丝黑冠。
　　身穿着玄色衣袍，素白色里衣，腰间系着一枚流云百福的玉佩，翻袖间，细细的金光在灯火中留下印记的划痕，原是用金丝在衣料上走线，针法十分复杂，比起来素日阿娘教我的那些不过是班门弄斧。
　　一把杭州纸扇忽地打开，掩住薄唇，让我一惊，急忙侧眼。
　　那少年眼底多了几分戏谑：“脸如 此红，难不成被我迷住了？”
　　我心中大呸冷笑：原是一个放浪公子。当下定下主意，不再理他。
　　少年似乎有些尴尬。这时里面传来一声：“三郎！来得正巧，快与我一起把酒吟诗，把这些小儿杀的片甲不留！”听了这话，我不由得感到好笑，还未控制，嘴角就已上扬，急忙轻轻嗓子。却发现少年竟还未进去，将我的神情尽收眼底，疑惑地想发问。
　　这时又是一阵香气卷来，新来了一群人将这位三郎围住，推嚷着：“快走，今日可抓住你了，那么多日未曾来…”
　　“三哥，你平日太不给面子，我去府上拜了几次帖，都不肯见我…”
　　“咱们今天一定要灌醉他！”
　　少年被这气氛感染了，似乎忘掉了刚才的疑问，被拥簇着进去，也大叫着：“走走走！今日我这不是特地来给你们赔罪的？”
　　我悄悄地往后退到暗处，怕被这群人仔细瞧见，幸好他们都在对少年胡搅蛮缠，未曾注意这里还有一人存在。正想往回走，却发现那少年的余光扫向我，依旧是戏谑的眼神。
　　我又一阵气，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扭头便走。
　　后来，那位少年告诉我：他未从见过在任何一位长安贵家淑女脸上见过如此神情，像一只刚刚出生便张牙舞爪的猫。
　　归家，洗罢脸，合着里衣躺在床上，侍女缓缓放下帘子，万籁俱寂，透过轻纱恍惚间只能看见香炉里面的烟盘旋着，脑里过着明日去外祖母家要穿的衣服和礼数，又想到萱表姐生了大胖小子，不禁一笑，明日早起要把那个小金胖娃娃放在红木匣子里面，肯定欢喜。
　　就这样想着，炉里香气渐渐成灰，我的眼沉重了起来，翻了个身，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