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我喜欢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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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复离开后，姜早借着洞口掩映的草藤探头往外看，却并未见到他的身影。
好在附近也没传来什么呼救声或魔物撕咬声，应该是未曾遇袭。
此处附近盘踞的应该是试炼鼎内最低阶的魔物了，感知与行动都十分笨拙，体型也比姜早在碎骨场遇到的小一些。
他毕竟是被她牵连进这鼎内的，又被她贸然的行为气得出走，姜早心里越发觉得对不住他。
……实在是这段时间商时雨对这件事表现的接受度太高，又十分主动热衷，让她都有些忘了这归根结底还是很私密的事情。
不过沈观复就算灵力再低，好歹也比她这个纯种凡人强，她操心他的安危实在是多此一举。
宽慰了自己两句，姜早才拍拍裤子上的土爬了起来。
两人进入鼎中时，日头已渐渐西斜，她方才又兀自呆坐了一会儿，回神时才发现洞窟里已变得十分昏暗，视线也不再清晰。
洞外的草丛里，风声轻轻吹过之余，她还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远处也开始不时响起魔物的低吼。
姜早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腰背紧贴着洞窟石壁，轻手轻脚地往里侧移动。
污染区虽然也稍有不慎便会害人性命，但多是令人癫狂失智，或在无意识中被侵染成为异化物，将人永远留在其中。
对于这种会被野兽一样的怪物撕裂血肉肢体，生吞活剥的死法，她还是带有天然的恐惧。
虽然沈观复说自己灵力很差，但显然对这里的了解比她更多，不然也不敢说走就走。
她却不敢贸然离开这处洞窟，一步一停地挪到了洞窟最里侧。
这处石窟内有一个狭窄的拐弯，侧身挤过去后，里面还有一块与外面面积差不多大的空间，虽然尘土飞扬，但如果在这里点火，从洞外是看不到明显火光的，虽然不知那种魔物视力如何，但多这一重保障，必然是更加安全。
打定了主意，姜早便趁着光线还未彻底消失，开始搜集手头一切能用的东西。
她先是在洞内收集了一些干燥的树枝和几枚石块，挡住风口小心地生火。
多亏了这些年做向导在污染区摸爬滚打的经验，她对生火一事还算得心应手，失败了几次后，小小的火苗终于顺着木头燃烧起来，照亮了姜早神情凝重的面庞。
她又看情况又掰了点树枝加进去，那簇小火苗顺利地在夜色中摇摆扩大。
石窟内逐渐被昏黄的光晕填满，姜早被包裹在影影绰绰温暖里，从白天便一直提心吊胆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几分缓解。
由于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艰苦经历，她遇到各种意外情况时，已经变得越来越淡定。
虽然还是经常食不果腹、灰头土脸地艰难求生，但适应力这块可以说是拉满了。
姜早长叹一口气，又折返回洞口小心探查了一番外面的情况。
月亮的银辉洒落在山间草丛，魔物的低吼声还有，但始终隔着呼啸的风声，应该离自己的藏身之处还有一段距离。
无论如何，今天先苟一晚看看情况，另外，她还需要做点防身的东西，以防万一。
姜早从火堆旁爬起来，从洞窟角落里找了好几块巴掌大的碎石，应该是之前的修士与魔物打斗时从石壁上碎裂脱落的，所以顶端都十分尖锐。
她将碎石的尖锐处在石壁上磨得更利，握在手里挥舞时有了那么点匕首的样子。
然后又找来些藤条，将表面细碎的叶片去除，放在土里用脚踩踏又摩擦，将藤蔓外皮剥离后流出的黏腻汁液清理干净，反复拿起来摸摸，直到藤条变得干燥不再打滑。
她把藤蔓在匕首的末端缠绕了一段宽度，又反复调整位置，缠出一块握在手里刚刚好的距离，最后用匕首划下一片裙摆，再细细包裹在外。
姜早满意地看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简陋武器，环顾四周环境，感觉自己像是石器时代为发明了新工具而倍感骄傲的原始人。
接下来她大概要围着火堆跳支舞才算应景。
可惜此刻她并没有跳舞的兴致。
别人到了修真世界都是御剑乘风、呼风唤日，怎么到她这就统统都没了，连个防身武器还要手搓。
姜早认命地在火堆旁躺下，将匕首放在身后触手可及的位置，困意袭来，打了个呵欠，倦怠地闭上了眼。
可惜没睡多久，迷迷糊糊间，她忽然听见了一阵异样的响动。
未完全放松的大脑瞬间清醒，姜早霍地睁开眼睛，手飞快握住了藏在身后的匕首。
她警觉地环顾洞窟内，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才将目光转向昏暗的洞口。
洞口处有一些飘扬的藤蔓，白天增加了洞窟的隐蔽性，晚上却让她难以辨清外面的情况。
于是姜早只好轻手轻脚的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往洞口挪动。
随着她离洞口越来越近，外面的声音也越发清晰起来。
除了低微地喘息声，还有凌乱不止的脚步声。
是人的脚步声。
姜早连忙俯身撩开垂落的藤蔓，果不其然看到那个穿着一席蓝色锦袍的人，正顺着山下的路跌跌撞撞跑上来。
只不过他一手捂着心口，步伐迟缓踉跄，发冠早已松垮，连那身上好的丝绸都因为沾满了泥土灰尘而失去光泽。
沈观复似是朝着洞窟方向来的，但因为夜色沉沉，并未找到洞口的位置。
姜早急忙探出半个身子，招手示意他。
沈观复看到了她，脚步一顿，接着便快步跑过来，他矮身钻进洞窟，而后便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整个扑到了姜早的身上。
他似乎意识不清，高昂地头颅垂下来，正搭在姜早颈间，在她耳边呼出一片灼热的吐息，他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只是发出了几个呢喃的气声，便只剩下呼吸的力气，而且姜早总感觉他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还没顾上看他到底怎么了，姜早便听到外面草丛再次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小心地探头去看，发现一只魔物竟顺着山路找了上来。
这次姜早终于看清了这魔物的长相。
它浑身枯槁，面色黑青，头顶稀疏，如同亡者的脸庞，却长着鸟的身子，有一对巨大的肉翼和长长的尾巴，如同秃鹫般丑陋的头颅始终在地上嗅闻，似乎在寻找什么，而且离他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姜早猛地缩回了头，她知道那魔物想必是发现了沈观复，一路跟了上来，可钻进洞窟并不能摆脱它，显然它靠嗅觉辨认猎物的行踪。
离得这么近，它很快就会发现他们。
姜早垂眸思索片刻，心中有了主意，即刻转身回到火堆旁去抽了一块燃烧的木头。
她想丢到远处去吸引它的注意力，谁知刚一探出藤蔓，正对上了一张张着血盆大口的狰狞大脸。
“啊！”姜早短促地惊呼，眼看那魔物抬起弯刀一般的利爪便要袭来，忽然一只手将她扯回身后，沈观复挥出折扇，正中那魔物面中，一股灵力荡开，它当即怪叫一声摔飞出去。
姜早紧跟着将手中的火把朝魔物丢了过去，霎时间它便烧成了一只火球。
那魔物仓皇逃窜，摔到路边又跌下草丛，在夜色里滚出一条微小的火径又被风吹灭，最后只听砰地一声，它掉下山崖摔死了。
听到这声动静，姜早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她惊魂未定地回过神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沈观复竟吐出一口鲜血，摇摇摆摆地倒了下去。
温热的血点溅在姜早脸上，把她吓了一跳。
“沈观复！”
姜早连忙凑过去看他，可惜光线太昏暗，只能看到他下巴和胸前都沾满了血迹，无法辨认身上有没有受伤，她只能伸手在他的颈间与胸前摩挲，好在没有摸到什么明显的伤口或是衣服的破洞。
反倒沾了满手鲜血。
她查看伤势时，沈观复整个人脱力倒在地上，他并未昏迷，琉璃般清透的眼睛半阖，只是呼吸却极轻，像羽毛一样，仿佛下一刻就要死掉。
期间姜早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絮絮叨叨地说些有的没的话，问他去哪里了，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
沈观复仰躺在地上，垂眸看她紧张地伏在自己身前四处摸索，知道她此时讲个没完，是担心他会昏过去一睡不醒。
他定定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想要勾起，却因为精神涣散而失败。
于是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干涩带着血腥味的喉结艰难滚动，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可惜还未张开嘴，神魂内一股剧痛便陡然袭来。
头脑中仿佛有千钧重锤正在发狠地敲打，再将他的神魂用丝线捆紧，逐渐收缩到割成碎片，沈观复难以抑制地低吼起来，急切地捶打着自己的头，无法自控地往石壁上撞去。
姜早没想到他会忽然发狂，愣了一瞬连忙冲上来抱住他。
她紧紧用双手箍住他的上半身，利落地将他两只手反剪至身后，努力把人拉离石壁。
神魂中的疼痛无法疏解，利刃割肉般在他的头脑里搅动，他犹在发出野兽般的痛吼，她能看到他眼底满溢着痛苦之色，桃花眼尾像晕开的颜料，化成殷红一片。
“求求你……”他痛到控制不住地在姜早怀里颤抖起来，对她说话时都只剩下气声，“杀了我……求你……”
这种折磨太痛苦了，神魂中的剧痛不断向着四肢百骸的经脉蔓延，他感到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细碎地刀片刮入喉咙，然后顺着喉腔一路向下，直将他皮肤下的血肉伤得体无完肤为止。
急促地呼吸声逐渐变成了哭泣，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向地面。
姜早始终紧紧地抱着他，生怕此刻一松手他便会立刻撞墙自尽。
片刻慌乱后，她定下心神，开始试着与他说话。
“沈观复，沈观复！”
她扳过沈观复的下颌，让他的脸对着自己。
“看着我。”
她坚定地命令。
他的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豆大的泪滴落下来，温热地滚过她细腻的手指。
眼看他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一片血珠，姜早腾出一只手，用蛮力扣开他的嘴唇，将匕首柄横着塞进了他的牙关之间，又顺势将他的双手绑在石壁的藤条上。
于是那颗头颅垂下来，可怜地眼睛便只能看向她的方向。
姜早轻柔地拂过他的脸庞，擦掉他下颌与脖颈间的血迹，和因为无法闭口流出的丝丝晶莹，踮脚凑向他的耳畔。
她说，
“乖一点，沈观复。”
“告诉我哪里痛，好不好？”
她的语气轻柔却有魔力，像一把软剑，从他一片混乱地脑袋里生生剥离出几分理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