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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温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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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音在宫中处处出入自由,只是四处都走过也不见得有能够给朱孝城提供有用的讯息,再者苏月恒是王,不得召见寻音也见不得他,李公公总说,想想办法去接近,寻音学不会谄媚,自然不如无悔,朱孝城倒也没为难,都是他养起来的线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除掉他们。
十一月份的南音城已经盖上了一层薄霜,独独瑶池上冒了屡屡青烟,湖面上是枯掉的荷叶莲蓬,红漆的亭子在湖上格外显眼,寻音托腮坐于亭中,目光空洞,像是直抵心底的黑洞。
没人知道寻音的来历,只知道他独处时眼中总有些许的落寞。
寻音喜欢冬天的景色,更喜欢这瑶池上的美景,瑶池的水是大海的湛蓝色,水温总是冰冰凉凉,四季如此,夏天会开满荷花,冬天就是一池木色的枯叶,伴着清冷的空气,白色的霜粒,清泠平静。
“来者何人,此是王宫禁地,违如者杀无赦。”远处侍卫的呼喊声将寻音拉回了思绪。
“我乃乐师絮衍,有王上通行手谕。”寻音说罢在身上找了一番才发现并没有手谕在身上,想着还在欢喜的衣裳里:“侍卫大哥,我这手谕落在宫中了,您行个方便,我这便离开。”
“没有王上的旨意违进者皆格杀勿论。”
“我只是忘在宫中罢了,你若是不信,带我去面见王上便知晓了。”
“王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几个侍卫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你们这意思,就是要为难我了不成?”寻音冷勾起嘴角。
“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那人也不甘示弱。
“我说了我有手谕,若你们不信,大可抓我到王上面前对峙,可倘若你们真敢私下伤我分毫,若我告知了王上,就是把你们的命全赔上,王上也未必能够解恨。”寻音慢条斯理说道,眼中多了一丝不羁。
那侍卫眼神恶狠狠的打量了寻音一番,这段时间下来,宫中的侍卫谁不知道絮衍公子可在宫中自由出入任意宫室,就算是不认识,可自曝家门后也该敬他三分的,只是这侍卫孝忠国家,见国主总是沉迷声色已多有不满,才想要为难寻音罢了,寻音说罢那人却也无奈,咬咬牙便离开,不打扰寻音观赏美景。寻音打发走了他们继续欣赏湖景,眼中映着蓝色湖面,星波闪耀,看着看着不禁哑然失笑。
美好的事物总令人心旷神怡,寻音忘却了现世的种种烦忧,他的眼中仿佛能看到幻像中飞舞的精灵,星星点点,飘飘忽忽,定晴一看才知当真下起了柳絮般的白雪,他的笑容慢慢扩大,露出了一排齐整皓齿。寻音喜欢冬天、喜欢白雪,喜欢黄叶、喜欢枯木、喜欢破败萧条、喜欢冷灰色,北风萧萧才是感知存在的法则,他走到亭外,白雪飘落在他衣袍上、黑发之间、指尖脖颈,冰冰凉凉。
“你就是如今宫中最受宠的那位乐师?”寻音顺着声音看去,一人身着华丽,天气虽严寒,手中却仍拿着一把绒扇,是用绒兔毛缝制的,看着倒不至于生冷,那人身后跟了两个仆人,身着挂饰也与众不同。
“在下乐师絮衍,不知公子何人?”
“絮衍?你竟不是无悔?”
“公子欲寻无悔想来前往敬虔宫便能找到。”
那人不说话上下打量寻音,缓步朝他走来,“太尉大人选人不错。”那人探到寻音耳旁咬字道,暖暖的气息吹入寻音脖颈,寻音猛退了了一步,面色惊愕。
“不知公子所说何意。”
“我乃前大司乐温巽,曾得王上宠信,亦是太尉亲信。”
“你不怕我向王上告发”
温巽轻笑一下,双眼带着笑意,神情却不恼,笑道:“纵是你去告发也无碍。”寻音仔细看那人,隽秀清朗,面色白如霜,两颊微陷,稍有憔悴疲倦之色。“坐罢。”温巽摆了摆手。
“如今宫中已经有这么多大人的眼线,为何还要安排我等入宫。”
“大人办事一向谨慎,没有万全之策,自不会轻举妄动。”
“你怎知我便是大人安排的人?”
“你不知大人为何选你入宫?”
“我是半道被掳走的,全然不知为何。”
“不知也好。”温巽欲言又止,张了张口:“你看着不过是刚及束发之年,就此失踪,家中人岂不忧急?”
“我并无家人。”
“只你一人,更该保全自己。”
“温公子所言极是。”
“你这玉笛倒是极为精致,可否借我一看。”
“自然。”寻音自得了玉笛之后,便爱不释手,走到哪都随身佩戴着。
温巽拿着玉笛细细端详,摩挲了一番忽的脸上笑意加大,眼中满是柔意:“许久不曾抚笛却叫人感动十分,你有所不知,原我擅长的便是吹笛,只是入宫后王上说喜欢我弹的琵琶,此后甚少吹笛。如今倒有些生疏。想来这样稀罕的物件也是王上所赐的吧。”
“是。”
“这淡淡清幽却是极好闻的,你日常佩于身上对身体多有益处,王上宠信你却不比那无悔少,只是我常常不出宫门,只知有一乐师甚是得宠,多有冒犯。”
“温公子言重了。”
“我出来已有多时,甚是疲乏,就此拜别,天气严寒,公子也少吹些寒风才是。”
“多谢公子挂心。”说罢两人互相行了道别礼便别过不提。
话说这温巽是在苏月恒初继承王位之时便被送入宫中,又大月恒几岁,彼时的苏月恒与他关系颇佳,对他也甚是依赖,有些时候竟是吃住都要一起才罢休,后来渐渐年长了,不知为何竟生了嫌隙,而后温巽便也辞去了大司乐的官职,只是月恒并没有放他出宫的意思,仍是住在宫中。
“你看那公子,可是天选之人?”温巽询问搀扶的侍从。
“大人选人一向谨慎。”
“王上待他也好。”
“王上待公子也好。”
温巽轻笑:“不得多言。”温巽行步缓慢,不得不说,温巽与月恒隐隐就是有一种相似的气息,总是不愠不恼,言语缓慢温和,脸上总是一抹淡笑:“言归正传,此人看着虽单纯,殊不知,这般模样才是最大要害,你多留意一些。”
“公子还是少掺和其中了,大人如今送来的药药剂似乎有变,恐……”
“这药吃了许多年了,早已入了膏肓,吃与不吃,又有什么两样。”
“那我们为何不试试王上送来的药?”
“我若好了,王上便不好。”
“此是何意?”
温巽笑了笑不语。
“公子,您总如此,大人对您置若罔闻,王上亦是对您视若无睹,您也不急不恼,若是好好向大人赔了不是,却也不至于是今日这般。”
“命数如此,无需多言。”
“那公子来得这般及时,王上能看出端倪吗?”
“凉风起天末,今秋似乎比往年严寒一些,冬衣都备了吗?”温巽望着深院,抓了抓领口,不叫寒风钻入。
“总务所照着往年的份例全送过来了。”
“我们倒像是闲人。”
“奴才倒也奇怪,公子即已辞了大司乐之职,王上为何迟迟不放您出宫?”
“不过是一个去处,在何处却都是一样,雪下大了,回宫罢。”
温巽行如弱柳扶风,身姿却依旧端方雅正,一颦一笑都与苏月恒如出一辙。红色宫墙映着白色身影,白雪皑皑,美景如画。
苏月恒与纳兰昱站于远处,宝蓝色披风,脸上少了终日扬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