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世有双月，亦陨亦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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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粮粥配色的大殿里，何穷今刘病舟孙露阳几人具在，可以说星月沙能掌事的都来了，众人探讨该怎么处置游焰。
不可思议的是屠念缘也来了，他背挺的绷直，坐姿端正，好似自己十分健康。
在座的众人眼神时不时溜到屠念缘身上。
屠念缘还是平时那个坐姿，只不过他今天黑发变白发，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气息弱的像病猫，瞧着没几日好活的光景。
众人的目光又不动声色的划过去。
玉承哉递给萧兰慢一个眼神，跟屠念缘道：“屠师叔，我去备茶。”
屠念缘颔首。
萧兰慢领会了玉承哉的意思，跟着玉承哉去端茶了。
何穷今暼了眼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人，道：“既然说要备茶，那便先等等。”
两个人很快托着茶盘回来了，玉承哉萧兰慢分别奉茶。
到屠念缘的时候，屠念缘掀开杯盖，看到杯中的青翠莲心，把茶盏递了回去：“我不喝沙海莲心茶。”
玉承哉顿了顿，镇定道：“屠师叔，这是何师叔喜欢的茶，尝尝看吧。”
那边，萧兰慢转头偷瞄屠念缘的表情。
屠念缘看着那盏茶，沉默了一会，“我知道沙海莲心茶的味道。”
何穷今开口圆场：“那盏茶就给我吧。”
“是。”
玉承哉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把屠念缘的那杯茶送到了何穷今手上。
屠念缘看了何穷今一眼，突然起身，走到她面前。
“沙海莲心茶很苦，可以隐藏大部分药物的味道。”
玉承哉惊讶了，屠念缘的茶里还真加了药：“屠师叔竟然知道这个。”
共犯萧兰慢眉毛一抖，很快恢复镇定，他伸手勾住玉承哉腰带，不动声色的往外挪。
屠念缘道：“我很久不喝这茶了。”
迎着屠念缘的注视，何穷今的目光很是清澈坦荡。
连半分私情都找不到。
瞧着师叔们，玉承哉若有所思，她拽住捂脸追悔的萧兰慢，两个人停在大殿门口。
屠念缘抢走何穷今手中的茶，瓷杯碰撞间溅出几滴茶水。
彩石妖宫中常备此茶。
这茶曾毁去屠念缘的丹田，也曾让他沦为献媚的炉鼎。
屠念缘看了何穷今一眼，“我在喝一次，以后，也没机会喝你的茶了。”
那一眼跟脉脉含情没什么关系，也谈不上温柔亲切，那些个情深和不舍都举重若轻，写做平常。
许多年了，屠念缘仍旧不会谈情说爱，他还是那个躺在树上睡觉的屠念缘。
年少的何穷今仰头看着树上的师兄，不由自主的笑了。
她心里想，原来屠念缘是这个样子。
像她摘不到的好果子。
那时候，屠念缘早已发觉树下的姑娘，却懒得理人。
现在，屠念缘端起茶杯，将苦茶一气饮下。
喝完茶后，他转身离开，像普通的告别那样。
何穷今似要说什么挽留他，扫了扫在场的众人，终是什么也没说。
玉承哉笑眯眯的迎上屠念缘，屠念缘定了定神，“什么事……”话还没说完，他双膝一软，失去意识。
玉承哉麻利接住屠念缘，跟刘昙竖了个大拇指：“半步就倒，师叔的药当真好用。”
刘昙招呼萧兰慢一起，“走，把他带回去。”
“师叔等会，”萧兰慢捞起掉落的茶杯，很不正经道：“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何穷今看向周不全，周不全的袖子传出爆炸声，几块留影石的碎渣从他袖子掉出来，周不全拿出毛笔，装模作样的开始勾勾写写。
萧兰慢乖巧把茶杯搁到桌上，把茶杯朝何穷今推了推，快跑几步拽起屠念缘另一只手，跟玉承哉一起把屠念缘架了出去。
游焰看了个全程，盯着他们离开。
孙露阳活动肩膀，打了个哈欠，“这会儿不用我打晕他了。”
何穷今问游焰：“小游焰，看什么呢？”
游焰用他纯洁无暇的眼睛看向何穷今，甜甜道：“看师叔们谈情说爱，真有意思吖。”
“咳咳咳，”何穷今勉强维持表情，“你这个年纪……”
周全很感兴趣打断了何穷今，他问游焰道：“小游焰，你看出什么了，说来师叔听听？”
游焰斟酌的看向周全，似乎在思考自己该说什么：“屠师叔还有十天的寿命，大约十五天罢。”
游焰丝毫未觉自己轻描淡写的说了大逆不道的话，“人之将死，屠师叔不跟何师叔讲他的心意，也不要何师叔回应，瞧着是很无欲无求的遗言呢。”
孙露阳苦大仇深道：“说的对，老屠这么搞，迟早成遗言，瞪我做什么，小游说得对啊！”
游焰抿嘴笑笑，好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子：“何师叔也许现在不答应屠师叔，以后的千千万万年，但凡想起一次屠师叔轻飘飘的遗言，就是何师叔……”
顶着何穷今威严的目光，游焰声音渐渐弱了，嗟了声。
何穷今满意的颔首：“识趣。”
“好了，你跟何师叔说说，你错在何处？”
游焰又纠结了，他偷偷看看孙露阳，可惜他孙师叔一向不会看人眼神：“要说真话吗？”
何穷今高深莫测的笑了：“当然，何师叔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于是游焰糯声道：“我没错呀。”
何穷今扶额叹气。
周不全笑眯眯道：“小游焰啊，既然你没错，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屠念缘，那样也不会输给他了。”
游焰垂下眼睛，他一个小孩，眼中竟有莫名其妙的落寞：“输赢也没有多么重要，死人不好，我不想杀他。”
周不全跟何穷今对了个眼神，感觉孩子还有救，“死人哪儿不好了？”
游焰愣愣的看着周不全，又看看何穷今孙露阳等人了然的表情，他发现这是个众人皆知的问题，“因为杀人易生心魔。”
不。
游焰吸了口气，胸膛快速起伏了下，“杀孽会沾染因果，于修行无益。”
不。
游焰的声音坠了细沙般的颤音：“……因为会招惹仇家。”
不。
他咬紧后槽牙，憋出几个字：“我……我不知道……”
周不全惊讶的看向游焰。
答案哪有那么难，不就是常怀慈悲与人为善那些，游焰张张嘴就能说出那几个字。
话在嘴边，游焰猛然发现，这谁都有的东西，唯独他游焰没有，就仿佛他的血管里的血是冷的。
游焰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是那个人群中唯一的瞎眼怪物，瞧不见人间的烟火冷暖，举目皆暗，只身孤影。
游焰胡乱擦了擦眼睛，憋回哭腔，故作镇定的乖巧问道：“……我不知道……你们都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啊……师叔……？”
孙露阳是个见不得眼泪的，赶着趟就跑下来给孩子擦眼泪了：“你咋能哭呢！小游你可是男子汉，哦呦哦呦别哭了师叔脑壳子疼啊！”
游焰这小童子也是奇人，哪里都不像人，唯独好面子这一点无师自通，还不忘纠正孙露阳：“孙师叔，我没哭。”
周不全满意的收起袖子里第二块留影石。
周不全自诩聪明绝顶，他觉得游焰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小孩子嘛，奇奇怪怪的多了去，他周不全小时候还因为不舍得花钱差点饿死呢：“小游焰，既然你不懂，先随便罚一罚，我想想，先帮我养十个月的猪吧。”
何穷今拍板，“行，就这么定了。”
游焰应道：“游焰认罚。”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世有双月，亦陨亦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