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6 血色·散 ...

  •   左眼斯拉斯拉地疼,当然那是之前的事。现在好多了。
      他们说失去光明的人很可怜,我一点都没有这样觉得。
      我不过是失去了一只左眼,还有右眼可以看呢。
      嗯,还有一半的世界呢。

      “寻寻寻~帮我想想左眼戴什么眼罩好?”我把绷带拆了,挺兴奋的。
      寻不鸟我。
      没关系,你不鸟我,我自己鸟自己。
      “就戴海盗的眼罩好了~”我跑出茅草屋。
      路上又碰到寻的小弟了,我感叹,寻果然还是有大姐大的气质。
      记得那年高中的时候,寻很低调。可就是这种低调,引来了她的一大群扇子。

      80区,一如既往地混乱。
      死神们并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管而已。
      他们那种“洁身自好”的人,绝对不会想到流魂街还有这样一个混乱的地方。
      我笑。这不过是把这个世界更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而已。
      这样纯粹的黑暗,比惨淡而虚伪的光明好的多了。
      血腥,暴力,阴暗,丑恶,施虐,绝望,愤怒……以及寒冷。
      没错,就是寒冷。
      外面并不是一片冰天雪地,却让我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刚来到这儿来时的那件白衣服早破了,现在身上穿的是银捡来的衣裳。
      我们的日子过的很清苦。
      我想,要是原来学校里的那些娇少爷小姐们来的话,肯定受不了了吧?
      耸耸肩。
      早就习惯了。

      说实话,我挺开心的,挺开心的。再怎么样都没关系,看到茅草屋里七歪八倒的人时,我就觉得,很满足,非常非常的满足。
      无论是那些歪瓜裂枣的小弟,还是金发银发还是,寻。
      谢谢你们。
      哎呀哎呀,说这种话怪不吉利的。
      落年不是说这种话的人。
      他妈的。
      可是为什么感觉心脏被一种微妙的力度拉扯着呢?

      我去80区唯一正常的店,挑着我心仪的海盗眼罩。
      店主很古怪。80区的魂魄也是没一个正常的吧?我一个个看过去。店面阴冷潮湿的空气浮动。嗯,那感觉,就像腐臭的尸体,发霉的面包,被雨水泡软的木头。
      我熟悉这味道。
      我就是闻着这种味道长大的。
      我讨厌这气味。
      潮湿的半死。

      店主笑得很古怪。
      真TMD猥琐。
      我扯了扯袖子,粗着嗓子喊:“喂,有没有眼罩?”
      眼罩,80区最泛滥的东西。
      不然你以为那些小混混们是怎么拿眼罩装帅的?
      “小朋友,你要回去看看吗?可能会有更好的收获哦~”店主低沉地笑着。
      我这才发现他古怪在哪里了,这个店古怪在哪里了。他手里抱着的分明有一句苍白扭曲的尸体。

      我从灰尘里抽出一个黑色的眼罩。虽然不是海盗的,但也看的过去。
      “喏。”我扬了扬手里的眼罩,撒腿就跑。
      切,没带钱,这个时侯就得抢劫。
      我疯一样地往家里的路跑着。不是因为我抢了店主的东西。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要回去,我想回去。不安的预感袭来。
      脑袋里重叠着茅草屋里度过的日子,放电影一般地缓慢,电影放映时发出的陈旧的声响。却是让人窒息。
      我想回去,我想回去。我想看到你们聚在一起在茅草屋下笑。肆无忌惮地笑。没心没肺地笑。
      突然觉得这条路变得这样漫长。如此如此地漫长。崎岖不平的地面上满是荒草,似乎没跑一下便会被那些杂草绊倒。
      我有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就像一条粗粗的麻绳,勒着我的脖子,向着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拖去。
      心跳渐渐地混乱,气息不匀。
      我疯了一样地往回跑。
      我想我是担心他们了。
      不然我这么拼命干吗?

      好,那个在风中摇晃着的小茅草屋终于慢慢接近。
      哎呀,我色盲了么?
      为什么我会在茅草屋前看到一片血红?

      我又闻到了那股味道。我熟悉的那股味道。眼睛被刺瞎时的味道,腐烂的尸体的味道,摇晃着倒下的老房子的味道,被污水泡烂的木头的味道,刀尖挥来挥去的味道。
      我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我最讨厌的味道。
      我在茅草屋前慢慢停下脚步。
      我看见了,名为真实的东西。

      银发金发歪倒在一边。原本就残破不堪的茅草屋,现在看上去就像被血色染上去一样。
      血在大家的脸上刻了一道道繁复的花纹,流淌着的花纹,扩散着的花纹。
      寻呢?寻呢?
      大脑瞬间被抽空。
      寻不在。
      往日种种被印刻在发黄的胶片上,一点一点地放映。
      可是,明明是几个小时前才发生的事情啊。
      寻的小弟们把寻围得没有一丝缝隙。银发和金发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小寻。我郁闷纠结地拆着绷带。小寻向我投来微微鄙视的眼神。银发笑眯眯地一边吃着柿子饼,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似乎永远眯着。金发卷曲的头发翘啊翘的,也是吃着柿子饼。
      那天银救了我。
      后来我遇到了金发。开朗的金发,豪爽的金发,爱跳日本舞的金发。
      然后,跟寻重逢。

      这一切,明明那么真实地发生过的啊。
      我眨眨眼,真希望这个时候有眼泪可以留下来,抑制一下心脏从里面湿到外面的感觉。
      那些人,挥着刀。疯狂地挥着刀。好像世界上只剩下刀这一样东西是真实的。
      银,他本来不是很厉害的么?为什么会这么快倒下?
      金发……
      寻呢?
      大脑被抽空了,嗡嗡地回想。

      想也没想,我冲上去。刚戴上去的眼罩使我左边的世界都是黑的。
      我想我现在等同于一个盲人。
      用肉身做铠甲,挡住那些刀。刚刚痊愈的伤口,便又被扯痛了。
      但是好像没有感觉。
      我挡住那些人挥来的刀。曾经学过的什么空手道之类的技巧一下子忘光光。只知道乱挡。
      “银,松本,你们快走啊快走啊快走啊!!!”我一边挡着,一边对他们大吼。
      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就像被不懂得珍惜的小孩弄破的娃娃。到处是伤口,到处是伤口。
      我一点一点地后退。
      我想回头。我想用一切去铭记这里。
      我知道我不能挡住这些攻击太久。下一刻我就会散架,挎倒在他们身前。

      然后我回头,看见后面的茅草屋。
      陈旧的茅草屋,在残缺的风里摇动。茅草屋在夕阳的照射下变成了金属色,泛着这样沉重的光泽。
      银他们……不见了……
      连寻也不见了……

      那些人见就我一个人了,也失去了砍我的乐趣,叽叽喳喳地走了。

      在后面,我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意识在涣散。
      这里就我一个人了,还有残留的血迹。
      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前一刻还回绕着笑声的小屋子。
      我碰了碰左眼上的眼罩。

      他们说,被刀砍是很痛的。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呢?
      我瘫在地上,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
      天色渐暗。
      我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沉重的天空。
      有人说过,天空便是牢笼,我们都是囚犯。
      我们都是囚犯,囚禁在这个充满着潮湿的金属气息的世界。

      我发现,夜深的时候,天空不是纯粹的黑色的。
      是破碎的血红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