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知不知》山芙

2、贰 这一年是我

　　这一年是我入宫的第三年，自入宫我便凭母系势力稳坐后位。
　　第一年，安妃与郦嫔之争，死了郦嫔腹中之子。
　　第二年，我的猫惨死，皇上发怒，严查六宫凶手。
　　安妃对我说，皇后不能没有子嗣。
　　我笑说，只愿这宫中怨灵气太重。安妃听后，再不敢独自向我请安。

　　月照空境，雨水自檐下滴落，他向我走来，身上仍残留着深秋的冷气。
　　“皇上”我微微颔身示礼。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冷哼一声。
　　他对我想来如此，开门见山，不做没必要的礼节，不多说一句无用的话。
　　原来是在兴师问罪，我假装怔了怔，抬眼对上他微怒的目光“臣妾不知皇上指的什么。”
　　“怨灵气？朕不想这话能从贤良的皇后口中说出。”
　　“这只不过是我搪塞安妃的理由罢了，皇上何必较真。”我随后笑道。
　　“皇后是在怨朕了？”
　　“不敢”
　　“你当认清自己的地位，你的皇后只是皇后罢了，我给你万人之上的仰望和尊严，不是给你张牙舞爪、处处立威的权利。”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拂袖而去。
　　我低眉摇头冷笑，又翻了几页旧书，也只觉得了然无趣，心中乏闷，合了书，便去歇着了。

　　入宫第三年的八月十五中秋宴上，月光如银，温柔地洒下层层清辉。
　　我着碧霞凤衣于皇帝身旁，众人行礼，万人跪拜，皇帝牵我落座。
　　各宫妃嫔照例，一一前来贺言。
　　“给皇上请安，中秋佳节，赏月之夜，望皇上高兴，特奉《逸史月夜图》献于皇上。”他笑着说好，伸手扶安妃起身，直接让她落座在身旁。
　　底下众人窃窃，我只是吹吹茶缓缓地喝着，我知众人云云，也只有人要看我笑话，而我不在乎，我在寻他。
　　舞姬尽情地展露身姿，我倒了些酒，倒也与这盛宴相得益彰。
　　“皇后独自饮酒，倒是臣妾的不周了。”那侧柔柔地女声传来，我挑眉，喧宾夺主，仗着皇帝的恩宠自为主了。她渡步走来，笑盈盈地端起酒，“臣妾应该敬皇后几杯，这第一杯，愿皇后在中秋佳节上喜露凤颜。”
　　“中秋佳节，上有嫦娥奔月窃药，下有艺子展露身姿，大好盛世皆在此欢聚，怎能不喜？”我仰头喝下这杯。
　　“臣妾敬皇后第二杯，这杯敬皇后为六宫尽心尽力，为皇上分忧解难，我自行替各宫妹妹表示了。”她转身示意各宫妃嫔。
　　“这本是本宫分内之事，敬意在每日的请安中已然彰显，何需特此为敬，话说我已好久不见妹妹了，本宫还想安妃病情恢复的如何，如今看来精神气十足，倒也让本宫放心了。”我不示弱，安妃脸色一僵，转眼看了眼皇帝，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臣妾敬皇后第三杯，皇家最要紧的是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才能江山万年，代代有人。皇后入宫多年，漆下无子，总归不好，望皇后早添龙嗣，为国增福。”
　　我定定地看安妃，指尖延滑在杯身上
　　人人都说皇后入宫三年，无一子嗣，是不福之兆，也有大胆的人人议论后位，她以为这是个能把我扳倒的棋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敢嘲弄皇后，第一彰显了她如今得宠的地位，第二，敢这么说无非是有皇帝纵容，让人明白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后，空有其表。
　　我又看向他，他看着我，眼里多有些冷漠。
　　无奈冷笑，独自倒满。“福不福在于我生不生子？那皇上整日忙于朝堂，臣子呕心沥血为国效力，还值不值了？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臣民？”

　　“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她娇滴滴地看向皇上，显然失了方寸。我仰头喝下第三杯“国运在于臣民，更在于天子，若全乎女子之腹，真当愚昧可笑。”
　　乐器声戛然而止，众人察觉气氛不对，都往这边瞧来。皇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安儿的无心之言，倒让你说成了重罪，安儿身子骨弱，今日刚得知怀了身孕，你这么吓唬她，莫不是吓唬了龙胎，皇后你身为一宫之主，应当照顾好众妃嫔。”
　　“是”也罢。他无情，我无义，此时此刻他又怎会给人台阶下。
　　“皇上，众人皆知惊鸿舞只艳于中秋宴，臣盼这席惊鸿舞盼了一年，怎么只臣切还藏着久久不现？”
　　席下有人站了起来，笑言，话语中又带着些失落。有人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是啊，这惊鸿舞也该出场了，既然白礼心切，那就快快安排上”皇帝大笑。安妃只能作罢，乖乖地回到席上。
　　我慌然，抬眼望去，那一袭白衣，恍然如梦，眼圈泛红。
　　惊鸿舞起起落落，碧波荡漾、轻云出岫，时而嘈嘈切切，时而缓缓而归。
　　舞是好舞，酒也是烈酒。我不知已经喝了几杯，我不知还要喝几杯才能麻醉他的样子。
　　灯火缱绻，眼中模糊，我伸手去摸眼前的容颜，指尖消融，疏疏月光，影颤稍逝。却是没抓住。也罢，我定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