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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   我不知道为何在这里和他扯皮,当然想让他对我弟弟好是真心的,想要赔偿也是真心的。

      早已过了人流高峰期,车上有了空座。

      我左臂放在扶手上,然后直起小臂托起左腮。

      随着时间的流逝,心情平复了好多。

      陡然间,我醒悟过来,自己刚刚在和一个老外打交道,而且是对方先和我开口。

      可是我竟然无理的没有回答对方,我明明是很会装的一个人,哪怕心里下着滂沱的雷雨,脸颊也会绽出温煦的光芒,明明心里在憋着恶毒的话语,嘴上也要吐出狗腿的话语。

      震惊、嫉妒和悲痛竟然吞噬了自己的礼貌。

      我不仅给自己丢了脸,还给打工人丢了脸,还给祖国丢了脸。

      昨晚的和刚才的混乱还没彻底清理出大脑,思路虽然并不清晰,但总感觉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

      我的眼睛不安分的在跳动。

      呃,似乎还没和领导报备一下。

      我从破损的包里掏出手机,昨夜沉浸在矫情的虚妄里忘记充电了,不过出门的时候专门留意了,还有20%的电量,但这个电量应该还能坚持到公司。

      我摸出手机一看,竟然没电了:“连这种烂大街的梗都要出现一次。”我嘟囔道。

      “你带充电宝了吗?”

      我上下快速扫视他一眼。

      他手揣兜里,兜里除了拳头就是空气。

      对了,应该还有一部手机。

      我问了一个痴傻的问题。

      他:“没有。”

      “你手机有电吗?”

      “有。”

      “我能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他果断回绝道:“不借。”

      呃……

      我又把自己往靠背上缩。

      “你不尝试再祈求一次?”

      “反正已经务工了,大不了再被骂一次。骂上加骂等于骂。无所谓了。”

      其实还是有所谓,因为犯错点越多,攻击力度越大,经理的脸会膨胀得更厉害。

      我担心他像个气球一样的脸生气过后引起的爆炸碎片会飞溅到我的脸上。

      只是懈怠的神思仍旧战胜了被挨骂的恐惧。

      身体仿若失了力气,虽然思想在害怕,但身体依旧在颓唐。

      在我放空看向玻璃窗外流逝事物的时候,视野里陡然多了一部手机。

      “我以为你会再争取一次。”

      “我在玩欲擒故纵。”

      “玩欲擒故纵的是美人。”

      我刚要接过来,他立马又给手机抢回去了。

      他的手机盖背对我,年轻的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他可能在退出他的金融app,但我还是自恋的认为这个小间谍,又和他表舅汇报什么机密了。

      不多时,他又重新递过来。

      我接过他的手机,他的微信退出了登录状态。

      当我多次输入之后,我发现自己忘记密码了。

      呃……

      我悔恨自己设置了那么多密码,可是这个时代电诈事业魔高千万丈,我生怕保命的钱财一夜被吸光干净。

      密码乱套了,我觉得我或许需要电诈人员帮我解密,或许他们比我自己还了解你我这个沧海一粟。

      我不禁又感叹。

      社会大动脉们的大脑太优秀了,为凡人量身设计了各种便捷的应用软件,在满足内存上限的条件下,我基本都下载了遍。

      这些app像是可以瞬时固化的环氧胶一样,黏住了自己的躯体,黏住了自己的灵魂,成为了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生存伙伴了。

      其实有时候我躺在床上时我总不断问我自己:小时候没有这些app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倘若现在没有这些app,你还能呼吸吗?

      我也不知道。

      ——————

      “你有针头吗?”

      “我怎么会带那玩意。”他撇了一下嘴。

      本来想将我的手机卡插进他的手机里,然后通过手机信息找回。

      但是我们两个都没有针。

      我把手机还给他。

      ——————

      手腕的碎钻链条随着列车的行径在晃荡。

      我百无聊赖的一直看着对面,思绪也在发散。

      列车的灯投射在玻璃窗上,倒映出一排排亮丽的光束,如是温斯顿钻石在闪耀。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对面的玻璃上现出一个棕红皮、高鼻梁的外国男人,他眉头紧锁,眼里射出鄙夷:“女人啊,华丽的衣衫,闪耀的珠光,为你赢得了女王般虚妄的想象,岂知你的周遭只剩下势力的毒,傲慢的香,撩人也杀人的芬芳。”

      我的眼底不知不觉浮出又温又咸的蒸汽。

      可是我只是凡人啊,不仅相貌是凡人的相貌,连心灵也是凡人的心灵。

      我想要过好得生活啊,我想穿华丽的衣裳,我想戴华丽的珠宝,我想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我想随时乘坐头等舱去感受世界的天蓝海阔。

      我不想在人流里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挤来挤去,我也不想整日忧虑小屋的天花板上那块坍圮的灰皮掉落砸在我的脑门上,我也不想心内泥泞的时候还要忍受经理刻薄的话语,我也不想被辞退然后抱着文件箱落魄的走出AD大楼,我也不想我的弟弟们因为贫困的家境而找不到心仪的女生结婚,我也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亲人生病了却付不起高昂的医药费最后只能慢慢等待生命的流逝。

      我突然回忆起以前看过的两部影视,一个是《战争与和平》,还有一部是《寒夜》。

      中学时代的我一直不理解娜塔莎为何抛弃安德烈而投入到皮埃尔的怀抱里,也一直不明白曾树生为何撇下汪文宣跟随着陈经理前往兰州。

      当时的我既痛恨娜塔莎的虚荣又憎恶曾树生的自私,不就是战争,不就是贫穷,只是当岁月的巨石沉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当现实揉拧理想的时候,原来无需战争的炮火,无需不能果腹的窘境,只要一段冷酷的话语,一个冰凉的眼神,一顿无聊的饭局,一条无人回应的信息,一个平凡的家境,那么镜花水月的情爱就会转瞬为泡影,纯净的心就会立马被红尘的十色所侵蚀,自己就能无法把控的成为她们。

      ——————

      我被列车的晃动又带入到了朦朦胧胧的梦里。

      在梦里,也是像这样的列车。

      左手边的并不是钢铁扶手,而是坚毅健朗的手臂。

      那是我们交往的初期,鲜少穿裙子的我刻意穿了一条长纱薄裙,出门前还专门洗了头发,虽然是廉价的洗发膏,但是其香味淡雅温和如盛开的桂花。既不显做作又可以让人沉溺。

      只是在我还未等到人时,头发已被九月的秋风吹干,香气也被稀疏得无影无踪。

      虽然没了香气,但我还有长发,还有长裙,小凉跟、细眉还有粉纯。

      恋爱的初始阶段大家都挺会装的。

      爱说鬼话的我俨然变成了一个时刻关注口型尺度的小淑女,并且要关注自己说话密度的假人。

      反正总想给自己最得体最漂亮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

      过堂风吹来。

      我侧目瞅他一眼。

      刚做完八个小时兼职的他似乎略显疲惫,眼睛好像在强迫睁开只是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虽然他没观赏到我的美丽,我却观赏到了一副仙境奇画。

      他左臂曲起放在扶手上,四指微张悠然置在太阳穴,左拇指闲闲放在左下颌,像个风骨闲人,仪态翩然。

      我并没有叫醒他。

      而是双膝矫情的并拢,两只小腿肚张开到一个合适的尺度,一边打量着周遭,一边偷窥他,然后慢慢贴近。

      风在吹动。

      我的纱裙终于蹭到他的长裤上了,如是柳叶轻触湖面,短暂的停留之后又害羞的躲开。

      一黑一白,流泻出水墨画最纯净最含蓄的意境之美。

      其实我也闹不清为何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动作。

      我又偷瞄他。

      他的右手蜷曲躺在光洁的长椅上,干净的四指闲闲松松的相互堆叠依靠着,右拇指亲昵的贴在食指的中上部。

      我也有点馋那根调皮的小拇指了。

      他的指甲如是染了樱花的粉,但不是女生那种娇柔的粉,而是男性坚毅的粉。他的指甲边口好似是曲线里最美抛物线的弧度。修长的指缝间有着静谧深邃的黑色,里面宛若搭建着一个万年禅意的神座。

      我的心绪如是被迦摩小鬼做了乱。

      左手一点一点的挪动,一面抬眉看他的脸,一面环视周围的人群,一面在徐徐爬行。

      似乎差了一厘米,不敢在深入一步了,但也算是一个完美的距离。

      我心头浮起层层绿浪。

      这样的距离也足够让星君月老更易牵红线了。

      他的右小指猛然抖了一下。

      我心口一跳,如是偷了镇里人家的石榴,立马撤回了左小指。

      胸内闷闷,有点想吹口哨了。

      “抱歉,我睡着了。”他揉揉太阳穴。

      我眼神左晃右晃,难以镇定:“没关系。”

      他在看我,但我不想看他。

      他又再次轻靠在长椅上。

      我感觉他还是在看我。

      后来,我竟然带着慌乱的心绪也睡着了。

      我偷偷从手机屏幕里看看自己有没有流口水。

      我惊得想要跳起来:“我怎么也睡着了,现在几点了?咱们是不是错过站了。”

      他侧身看我,揉了揉自己的右肩膀:“没事儿,时间还很充裕。”

      我看看时间,天呐,已经快到10点,这是整整绕行了两个圈。

      我低声表达歉意:“对不起。”

      他放开活动右肩膀的左手,然后笑了一下:“乘着这个莫比乌斯环挺有趣的,我还是第一次乘坐,挺新鲜的,而且重新走了大半个北京,也蛮有纪念意义的。”

      只是我们在变成熟情侣之后,当时在旅馆的我一边甩着脚丫子一边翻看他的人工智能书。

      他侧坐在我床沿俯身看我。

      猛然间,他的手指握住我裸露的脚踝,酥酥麻麻的感觉从着火点扩散到周身。

      我吓得把书给扔掉了。

      他右手稳稳当当接过厚重的书,如是拿着一张轻巧的纸页。

      我的脑门免于被砸了一个大疙瘩。

      他讳莫如深的望着我:“你当时一直在看着我。”

      “什么?”我不解道。

      “莫比乌斯。”

      我眼睛往右瞟,嘴里却是说道:“这是什么?”

      我还是在固执地装傻。

      他的手心若隐若离地蹭到我的肌肤,指腹在我的脚踝处虚虚实实的摸索,然后慢慢攀爬探入高处,整个举止像是一个勤学好问的孩子。

      我眼神迷离的看他的眉目。

      他的眼睛如是盛着池水最深处的暗流,他的笑意好似要比过天空最绚丽的彩虹。

      他在看着神秘密码书籍的时候像个清冷不能靠近的仙人,只是他在摸着我脚踝的那刻我才觉得他是一个可以参透的落地凡人。

      而且当他成了凡人那刻,我才有踏实真切感,原来我和他在一起了。

      我事后佯装生气的质问他,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我的一举一动。他说他只是在浅眠,我说我不是小色12女,他说他知道。我一直盯着他瞧,想瞧出真相,他还是镇定自若的神情。我又好奇的问他我是不是靠你肩膀上睡着了,他回答是。

      我继续说道:“我看别的情侣做这个都挺唯美的,你感觉是不是也挺浪漫的。”

      他力度略重的捏我的下颌:“可以讲真话吗?”

      我嘶得想躲开,他又改把左手放在我的脖颈后。

      我的体温是温热的,他的手指是清凉的。

      “别,你还是不要告诉我真相了。”

      我望向别处,良久又说道:“谢谢你坚持了三个小时。”

      他说不客气,然后用右手指勾住我的左手指。

      ——————

      “大姐,该醒醒了,到站了。”

      我睁开迷糊的眼睛,视野里出现二流子的面孔。

      “现在几点了?”

      他伸过他的手腕到我面前。

      “你好像做了一个不错的梦。”

      “是吗?”

      “因为你一直在傻笑。”

      “那你还打扰我。”

      “我怕老板炒你鱿鱼。”

      “谢谢你哦,不过你错失了和一个美丽女人来一次莫比乌斯环旅行的机会。”

      “这可能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他翻翻白眼。

      我走出地铁,然后转身,望着自己刚刚坐过的位置。

      一个北京的十号线,一个上海的四号线。

      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一个是学生白裙,一个是职业套装。

      一个是八年前,一个是现在。

      “在看什么?”二流子困惑道。

      “在看过去的自己。”

      我略一停顿,相似的位置,人影一晃而过。

      我继续说道:“然后在和她道别。”

      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知道的,女人除了有姨妈光临酸楚的日子,还有矫情忸怩青春蛋疼的时候。”

      二流子做了恶吐不屑的表情。

      在多的苦楚也要自己去吞咽。日子还要过,路还要走。

      斯嘉丽说了,没有回头路可走,人要继续勇往直前。

      他突然又问道:“你后悔和我表舅在一起了?”

      突然传来刺耳的滋啦声。

      虽然铁轨摩擦的噪音很大,但是我仍听着了。

      “什么,你喜欢我?”我故意问道,我只是想让二流子知难而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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