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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我坐在沙发上,目光扫到了茶几上那串璀璨生辉的手链。

      人道主义的并不是利益为先的资本家,而是心怀善意的有心人。

      我捏住它在灯光下细细打量,手链的中央镶嵌着金色蝴蝶。

      恍惚中,那只蝴蝶似乎有了生命想要飞脱出去。

      方才的惶然情绪再次以排山倒海之势入侵五脏六腑。

      心脏上的每一枚细胞仿佛又一次被激活被蛊惑被带进广阔无边的欲望黑洞里,然后蠢蠢酝酿突破封闭的玻璃罩产生背离普世价值观的荒谬龌龊的杂思。

      我突然想起上初中时,看到某个隔壁镇上已结婚的表姐丈夫,当英俊的对方对我嫣然一笑时,我竟当即生出喜欢上他的不堪念头。

      小窗并未关合,冷风进来,手链晃荡,突然产生刺目的光线。

      我立即遮住双目。

      人心真像个无底洞。

      明知海洋浩瀚深不可测还要搏命潜水,明知丧命也要纵身一跃玩跳伞,明知丛林诡异生物阴毒也要委身不懈探险,明知山峰险峻陡峭如削也要费力攀登……

      明知有违普世制度、伦理道德,却仍是难以遏止住名为欲望的潘多拉之盒打开。

      一夜未眠的除了蜜蜂蜜,还有我。

      直到凌晨才浅浅瞌睡了小会儿,而且还是在狭小的沙发上。

      脑袋浑浑噩噩的我是被馥郁的香气惊醒的。

      我睁眼的时候,晃在视野里的就是凌晨才归的她。

      除了香水味,还有掩不住的夜上海的味道。

      我的眼神从迷迷蒙蒙状态中逐渐恢复清明。

      她的手心上有一串手链。

      在自然光和人工灯下的照射下,那串玫瑰金手链异常闪亮。

      “路易威登?”她抬眸一笑,有毫不掩饰的嫉妒,语气里还带着调侃和挖苦:“最起码五千元,是小开送的?”

      不待我回答,她又自顾说下去:“看不出来,平时畏畏缩缩地人放开来也蛮厉害的。”

      我冷淡地回复:“家人送的。”

      我从沙发上站起,想要拿回那串手链。大概因为一夜没休整好,整个身体东倒西歪。

      手不仅扑了个空,还后退倒在了沙发上。

      幸亏背后是沙发。

      “你那哥哥?”比起先前的尖酸,她的语气变得稍稍缓和:“我天,你那哥哥真是太给力了,可比社会上绝大部分男人可爱迷人多了。”

      “这年头,好男人可是比珍珠翡翠还要稀罕!”她还沉浸于啧啧感叹中。

      我并不理她,重新站起来从她手头夺过手链。

      “小气,不就是看看嘛!”她娇嗔了一句,双手一摊耸肩。

      我可比几年前有勇气多了,该拒绝的时候得拒绝,该冷眼的时候要冷眼。有些敌人就是纸老虎,你进一步,她反而后退。

      当然了,也要看情境和对象。

      在浮华洋场的浸染下,人的内心怎么可能不会发生变化呢。畏缩胆怯的人只会被欺压被淘汰,只有适时适度变出棱角才可举步前行。

      我不禁想起来了几年前的我,为了维持风中残烛的塑料友情,当时唯唯诺诺的我拼命掩饰内心的郁结不满。印象最深的就是,有次忙着去商场派发小广告的我收到邵颖姜的信息:亲,帮我带一份牛肉汤面,我在赶ppt,下午要汇报,拜托了。

      牛肉汤面素来是炙手可热的餐食,这大热天的排着大长队去买饭,而且我还有急工,我内心愤懑,却也不敢直接拒绝对方。内心反复焦烤地我终是气呼呼地跑到喜圆食堂二楼乖乖排起大长队伍。

      如果重头再来,或许我会勇敢拒绝上一次。

      不,无数次。

      ——————

      我回卧室换一件干净的浅色打底衫。透过窗外,可以看到一缕缕不饱和的灰白。只是这不猛烈的亮光在颓败墙体的拦截下,从窄小的窗口里渗进来更加稀薄的一点点。

      这个小窝真是时时刻刻需要人造光的辅佐才能亮白如昼。

      我从上面把打底衫套下去。

      我在浴室里抹水乳,蜜蜂蜜站在门框下,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惺忪的眼睛从方镜里一直打量我,本是混沌的视线逐渐明晰起来。

      “姐妹,你年龄不小了吧,劣质的产品只会带来劣质的气运,女人要懂舍末逐本,下得了血本才能让胶原蛋白流失缓慢一些。”

      我小移了身子,把瓶瓶罐罐挡在身前。

      她从唇瓣里哼笑了一声,而且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哼声被听到。

      “年龄造不了假,但是皮肤还能挽救一下。实在不想折费腰包,要不然找个男人滋润一下。有时make||make|@|爱,扭扭腰,吃吃烛光晚餐也能促进机能新陈代谢,让皮囊保鲜地更持久一些。”

      我把水乳收拾到小包里,然后拉上拉链离开浴室。

      背后有讥笑声传来。

      ——————

      迎着朝露,坐上一层不变的地铁上。

      仍是推推搡搡的人群,仍是腐味交杂的味道。

      我任由思绪发散,转移注意力。

      恍惚间,视野里似有什么东西剥开迷雾呈现出来。

      列车在快速飞驰,我仍是不解。

      “本次列车终点站:XX路。”
      “下一站:XX路。”
      “开左边门。”

      摇摇晃晃的地铁上骤然停下,我身子猛然前倾,在撞到前面男人之前,我努力扣住上方的圆环。

      混沌的大脑似是闪起一道雷鸣。

      哦,对了,当时,在二楼排队的过程中,还遇到了一个不地道的插队者。

      谁来着。

      哦,是该死的小B。

      那个随时怼天怼地的小B。

      “炫哥,这里这里!”大背头热情招呼道。

      “你们老师也太不厚道了,又不是小学生,还拖堂!”

      我很不友好地内心放出一万道冷箭想劈死大背头。

      倏地,我的头上洒下一片阴影,尔后本能侧目看过去。

      一身Dior潮男酷飒穿搭。

      赤裸裸金灿灿的‘爷有钱’三字焊在了对方的身上。

      奢侈品向来会惹人多瞅几眼,尤其是处于遍地都是思维不发达,身世下等位人堆的世界里。

      我默不作声垂下目光。

      观赏久了,我也审美疲劳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愤怒,对俩素质丢在鄂霍次克大海域小贱人的愤慨。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凝视,来人随之睥睨我一眼。

      视线瞬间对视上,我看到了一双恣意高贵的眼睛。

      那虹膜亮黑,如上层质腻的蓝田墨玉。

      有被戳破坏心事的慌乱,我立即将恶毒的眼神转换成岁月祥和的目光。

      那是第二次与小B相遇。

      少许,他迈着唯吾独尊的步伐霎时立在我前面。

      “诶,炫哥,你不要站我后面,快来我前面。”

      “这里就行。”他语调平淡回复道。

      “你这站我后面我一下不适应。”大背头扭过身和他对话。

      这两人还上演起了皇帝和太监的戏码。真是跪久了,都不知道这是摒弃封建糟粕的文明现代社会。

      我对两小人吐泡泡。

      他站姿挺廓。

      蓦地,他干脆利落解下衬衫,在脱下右手袖之后,那高档柔软的一平方厘米就赶上一碗牛肉汤的面料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弧线,从美学的角度来看,比流星轨迹美,从动量学角度来看,比游隼飞行快。

      只是好死不死甩到了我的鼻头和眼睛,我的眼泪差点彪出来。

      Your big ye.

      “炫哥,这个给你用,电量满满。”大背头又献殷勤道,手中拿着一台可移动的粉色电风扇。

      “等一下。”小B将解下的衬衫展开铺在左臂弯,右手背干练扫了几次来回,继而又单手箍住衣衫领口在空中扬了扬。

      随着一连串的动作,后背、肩膀及两侧的衣襟也跟着起起伏伏。精纺高品质的布料时不时飘飞出去,只是在外离的过程中受到阻力又飞快折回来然后亲密紧挨着强健的肌肉。

      我的视线一不小心轻瞥到他上身,区别于女性的蝴蝶骨,那铿锵紧实的肩胛骨受到上臂运动的驱动,如流水般肆意洒脱上上下下有序扩张,又如巍峨山峦流泻出激荡磅礴之势。

      陡然间,那身不菲衣衫又在空中荡出大气昂扬气魄。

      我摸着鼻头,眼泪再次差点飙出来。

      Your mother and your grandmother。

      我又一次摸着鼻头瞪他。

      他的额头微微偏右侧,我可以看到他漂亮的下颌线。他眉目下垂手指灵巧流畅地穿叉打了一个简单的结扣。

      T袖的后幅遮盖住了蝴蝶骨,但没完全掩实住它们的弧线,也没盖住里面积蓄着的坚实力量。

      虽然抵不过女人细如青柳、一握酥软的腰段,男人的窄腰在白T的衬托下,也是充满了藏匿不住的刚毅魅惑,那胯骨如是急流下精心打磨的礁石,没有一丝赘垢。他左手松松懒懒搁置在强劲的胯骨上,整个身形一派张狂自得。

      不仅衣着华贵如贡品,就连身形都如上等凡人莫敢肖想的贡品。

      “炫哥,我表舅店里刚进了一辆德国跑车,下午要不要瞅上一眼。”大背头奉上谄媚笑意:“我感觉那车跟您气质特般配!”

      “下午要去滑冰。”小B不冷不淡应声道。

      滑冰?夏天滑冰?

      好吧,只要身家足够丰盈,春夏秋天不合时令的物种都能抬到他们跟前。

      “得嘞,不着急,反正炫哥您有空随时欢迎,我随时作陪!”

      这个大背头头上就差一顶倒扣的红黑小瓦罐,要不然就是大清王朝阿谀逢迎的男宦官。手指若是配上一条凤凰绣花手绢,就是大唐盛世圣眷正浓的头牌妖精妃。

      “炫哥,你实际上不需要亲自过来一趟,只要在座位上等我就行。排队多无聊。”

      小B回了什么?

      哦,他的回答被大厅突然爆起的喧哗声淹没了。

      我没听着。

      ——————

      我不经又想起当初和小B的最后一段话:“你以为你是忠贞烈女,时代楷模,看不得,摸不得,给我滚!”

      他拇指拭去唇角的那抹艳红,那抹艳红宛若五月正盛的扶桑花;他的眼神阴鸷,如是涂了川楝子毒药。

      他泛白的面色留有醒目的印子。

      那是我掴上去的痕迹。

      ——————

      我和蛋挞说起被小B的衣服连甩两次到鼻子上的事情,蛋挞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霸道总裁想追人的套路嘛。”

      她总结道:“他这是爱上你了!”

      “我也觉得!”

      “喂喂喂,能不能谦虚点。”

      在人生如池水般清澈平淡的日子里就是要随时随地过度解读,傻傻呼呼地做点美梦才能幸福些。

      “话说,他叫什么?”

      “我不知道。”

      “笨。”她语调一转:“算了,人生不来几个起义转折,怎么能尝到胜利果实的鲜美呢。”

      “不过,下次可要机灵点,手握备胎通讯录,行遍天下不发愁。”

      “你怎么还押韵上了。”我笑道。

      “要是敢情哪天归应舒甩了你,你也不用伤感沉重,到时一定要及时投到新怀抱,然后展开人生新篇章!”

      “为什么不是我甩了他?”

      “你会舍得抛弃这支绩优股?”蛋挞睫毛上挑,眼眶里俱是不可思议。

      当时玩笑,没想一语成谶。

      “不过若是股票不稳定,及时甩脱、及时止损也是明智之举。切忌谈纯爱,谈纯爱很伤神!”蛋挞严肃地叮嘱道。

      我一时五味成杂。

      纯爱在快节奏时代成了个不起眼的贬义词,在公共场合杯觥交错之际,大伙谈起这词总是不屑一顾,也只有在夜色深沉、孤独寂寞之时人才敢悄悄地郑重虔诚地拿出来追忆和感怀。

      年岁增长,世俗枝节交错,豆蔻时代的纯粹无瑕的爱意早已不复存在。人际交往掺和了太多权衡计较。每前行一步,或许有一丝丝怦然心动,却也多了一份俗不可耐的谨慎斟酌。

      若非他有骄人的外貌、学识和潜力,我可能也不会选他。当然我若没有他在意的点,他也不会靠近我。

      各自衡量再三,终是选了对方。爱意不多,却也足够快乐。

      只是因为我当初太多贪心过早地撕碎了这份摇摇欲碎的情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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