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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在月光下等你 那 ...
那是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回到久违的老家时,院子里那株茶花树正默默的绽放着。又红又粉的,甚是讨人喜欢。屋檐上还沾着些微早晨的湿气,雾未散,空气依旧清香,与童年记忆中的味道并无二致。
梁雨踏进院子时,一不小心就掉进了回忆深处。回忆这样美好,现实却这样惨忍。在都市生活的这五年,多瞄个几眼回忆,她似乎就可以从中获得更多的力量。前几天,月光迷人的夜晚,她也是这样沉浸在思念里。可突来的电话铃声迫使她离开棉被温暖的怀抱,只好起身应了来电,才得知如今母亲身体微恙的消息。
不是不想面对,而是不敢面对。
梁雨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电话后迫切希望她回家的妇人。她能想到另一端那位额间渐渐浮现的皱纹,和深怕自己女儿拒绝而稍稍握紧的手心。即使心中明了母亲的年迈和接踵而来的不便,浅意识里却还是想避开这个地方,更重要的是,避开思念底处的那抹身影。想到这里,心中又不禁浮现了那个脸庞。
不食人间烟火的双目,认真时会不自觉紧皱的眉间,和偶尔微怒时下垂的嘴角。梁雨曾以为他的一切都被她深埋在心里,再也不会翻出来。就这样在都市独自一人过了两、三年,却还是发现这些打从一开始都只是她自己自欺欺人而建立起的假象。
在都市的这几年,梁雨常常问自己:「我活的满足吗?过的幸福吗?」
不是不满足,但也不是很满足。不是不幸福,却也没有很幸福。
一阵冷风吹得梁雨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抖掉了回忆,抖掉了悲伤。于是她赶紧握了握行李箱的手柄,鼓起勇气大步的走向宅邸的大门,按了按掉了漆的老旧门铃,然后终于打开童年回忆的入口。
迎接她的是从小到大像是对待自己亲生女儿一般的陈姨。说陈姨在梁家宅邸工作了一辈子也不为过,打从梁雨有记忆以来,陈姨就一直照顾着她和他。陈姨约莫是听到了刚才梁雨进大门前按的门铃,放下厨房的准备工作便围着围裙站在玄关等待着梁雨。梁雨一进门看到这幕时,鼻尖不禁酸了酸,忍不住便放下行李上前一步抱紧眼前人。
似乎是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受了小小的惊吓,陈姨顿了一下,才抬起手拍了拍梁雨的背,说:「哭什么呢,怎么下了城回来倒变得更像个孩子一样了。」等她心情好了点后,才握着她的手,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如小时候梁雨受委屈时那样,再顺了顺她披肩黑发。
陈姨的手依稀是比记忆中那双更加粗糙了,梁雨眨了眨眼,才将鼻尖那抹酸意压下,回:「我是回来看母亲的,不会久留的,打算待个一两天而已。母亲母亲她还好吗?」疑问中抱着一点矛盾的怯意和担心。一起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这么久,陈姨不是不知道那小心翼翼的原因,却也只回:「你母亲没事,只是染上了点风寒。你们兄妹俩都多久没回家了,大概是想你们想得急了,才刻意把病情说得重了一点。」
梁雨听到兄妹俩这词,好不容易压下的那抹苦涩又再度涌上心头。回家前还千遍万遍地提醒过自己绝对不要向任何人主动提起他的存在,不料仍是难耐心底那份念想,仿佛是怕被谁听到一样,迟疑地开口:「哥哥他回来了吗?」
陈姨自然是把这份谨慎看在眼里,怜悯的看着梁雨曾经灵动的双眸,刻意多回了几句:「梁沄他最近在美国,说是今天下午的飞机,明天早上才会到,别担心了。行李放着,我先带你去看看夫人吧。」说完便是将她置在一旁的行李暂时移到角落,脱下身上的围裙,牵起她的手往二楼走去。
穿过再也熟稔不过的走廊,走过再也熟悉不过的客厅,梁雨静静地回味陈姨刚刚那句话。原来是在美国了吗?然后无法克制的继续想下去,心中一下子又冒出许许多多的疑问。在美国哪里?现在是做什么样的工作?交女朋友了吗?还是早已有守候一生的另一半了?
自己又是多久没有听过他的音讯了?
脑中积蓄着很多很多的问题,越过五年的时光,争先恐后地准备爆发出来。可五年前那段记忆至今仍刻在梁雨心里,无论怎么擦也擦不掉。她很明白,不管是对梁沄,亦是对自己而言,这些问题是绝对不能问出口的。若真的问出口,那在别人眼中那就是偭规越矩,跨越了不该跨越的墙。
多么可笑,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兄妹,在别人眼中却是连出现在对方脑海里都如此令人可耻。
因为母亲深爱文学的缘故,梁家宅邸一直都有着一股淡淡的书香。再加上宅邸古色古香的木头装潢和其中透出的木香混合着,闻起来甚是令人舒服。一步步踏着客厅后的楼梯走到二楼,在洒满阳光的走廊尽头便是屋子主人的房间。两人在主卧前停下脚步,陈姨礼貌性的敲了敲虚掩的木门,轻声的说:「夫人,小姐回来了。」接着便如声音一般那样悄悄推开房门,让开身子示意梁雨进去。
进了房,梁雨先是看到正对着房门的桧木书桌上摆放着的那些相框,看见兄妹俩曾经分享过的点点滴滴,愣了一下,转头才看见靠在床头读著书的母亲。床很宽,以前她常常在夜晚睡不着觉时,拖着小棉被爬到床上,哼哼唧唧的撒娇要父母亲抱着她睡。以前三个人都不嫌挤的床,曾几 何时只剩下一人每夜独自入睡了?
「妈,我回来了。」梁雨出声。
视线对面那个妇人慢慢抬起头寻向声音的来源,梁雨此时才看清她的面貌。原本精致的脸庞早已被岁月消磨的只剩下嘴角和眼边几条隐约浮现的细纹。眼角跟五年前相比又再微微下垂了点,面容已不复青春时的灵动秀丽。终于见到了许久未露面的女儿,梁母喜色流露,提起了嘴角,说:「你回来啦。」
大抵也只有这个人,她守护了你的一辈子,她心甘情愿做你的避风港。才能在多年后,不问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借口,只是淡淡的说一句:「你回来啦。」
梁雨也只是轻轻回了一声:「恩。」说完便在床沿坐下,伸出手,紧紧握住母亲的。
「现在是终于愿意回来了。」,梁母说。其实她也不是不清楚女儿不愿意回家的原因,当初家里因两个孩子闹得天翻地覆,老伴走了,儿子女儿散了,这家也只剩她一人守着。
梁雨关心了下母亲的病情,确认真的无事后,才终于放下提起的心。一放松,眼神又不受控制的飘到书桌上那几个相框里稚气的笑容。这个家包含了太多属于他们俩青春的回忆,而她却已活得精疲力尽。
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梁母迟疑了一瞬,还是开口:「你哥他在你离开后两、三年左右时被推荐调到美国去,听说待遇和薪资都不薄,也就顺口答应了。每个月都有固定给家里电话,说最近工作忙,明天早晨才到,别担心了。」
梁雨在一旁听着,默不作声,许久后才稍稍点头。梁母只好再开口,言语间多了几分尖锐: 「过去的就让它过了吧那时太小太无知,你也别再抓着以前不放了。」
「妈。」梁雨终于开口,低声道:「放心吧,我很清醒的以前的都过去了。」语毕,又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抬起头,有点固执的看进母亲的深眸,不愿再多说。
母亲见了她的神色,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闲聊了一阵最近的生活后,梁雨决定再到小区附近转转。见到小区里各个角落的变化,梁雨才惊觉,五年实在是可以改变太多事物了。犹记小时候,每到夕阳渐下,该回家的晚饭时间时,梁雨常常在小区里到处躲,让梁沄很是头疼。可他仍会耐心地找着她,找到了,便一起牵着手踏上回家的路;若还是找不到,他便会大声地喊:「梁雨,快出来吧,哥哥认输。」每到这个时候,小梁雨便会从某个角落蹦出来,再将自己小手放到他的手心里,一起回家。
很多梁雨曾以为会永远留下的人,越不了横在光阴间的深沟,只能无力的停留在消逝的时光里。剩她一人,独自站在彼岸,感叹着一切物是人非。如今,他们都离开家乡,却是再也找不到当初握紧的那双手,和那条回家的路了。
回到家时,陈姨也刚好烧好了午饭。碍于母亲身体不适,午餐吃得很清淡,一锅地瓜粥,一盘炒青菜,和一锅丸子汤,不多不少,正够三人的份量。吃完后,母亲回房间休憩,梁雨帮着陈姨收拾碗盘。突然,一阵短凑的门铃声响了起来,于是她便将碗盘放进流理台,小跑过去替客开门。
梁雨曾独自一人在反覆在脑海里想过无数遍他们重逢的场景;可以是在巷口转角的一间咖啡店,他坐在窗边,任由阳光洒在自己肩上,而她站在对面的巷口,偷偷将这份风景刻在脑海里;也可以是某月某天,在十字路口混合着汽车喇叭声的人流中,两人无意地擦身而过。但没她从想过两人再度重逢时竟是如此的赤裸相待。
门外那人自然也是被这份突如其来的见面愣住了,两人间流淌着沉默的尴尬。隐约间还能听见厨房未关的水龙头流水声,像是心中溃堤的泪水一般,缓缓流动。于是悲伤逆流成河,却无处宣泄。
过了很久,久到梁雨忘了年月,忘了过往,那人才开口:「好久不见了,梁雨。」一样是记忆中那只手,那样温润的嗓音,与同样角度的笑容。什么都没变,却是什么都变了。
梁雨只好将自己抽离反常的情绪,尝试着扬起一样的笑容,但笑意未能深入眼睛。只能用透着一丝哽咽的嗓音,柔声回:「好久不见了,梁沄。」
梁沄一进家门后,向陈姨问了午安,便上楼探望母亲了。梁雨随着他身后进门时,不是没有感受到陈姨在两人身上停留许久的异样目光,但她什么都没说,径自走到厨房继续清理碗盘。
整个下午,她只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踏出房门。甚至连晚餐都推托掉,只因,不敢见到不该见的人,不愿看见那副曾在记忆里反覆回味的容颜。她的房间在一楼,转个弯就是餐厅。晚餐开饭了,即使她再有多不愿听,还是会有几句话不受控制的飘进耳朵里。
母亲的声音问:「这几年在美国过得还好吧?没遇到什么事吧?」
「恩,是挺好的老板是个华人,见了老乡有点激动,对我有多关照点。」中间顿了一下,梁沄的声音又响起:「我也去见了父母亲了我是说亲生父母墓很干净,环境也很舒适。」
「是吗那也挺好的。」梁母回。
梁沄原本并不是梁家的人,这是一家四口都知道的事,不是什么惊人的家族大秘密。
记忆中,梁沄六岁时因车祸失去双亲后被梁家收养,并随着养父母的意愿改了名。那年梁雨不过四岁,初次见面的印象还太过模糊。只能依稀记得那特别安静的小男孩有着一双空灵的眼睛,很是迷人。虽然一开始那位小男孩总是对她冷冷淡淡的,但在活泼好动的梁雨攻势下,渐渐的对新家庭打开心扉。小区里的居民都知道,梁家宅邸住着一对感情好到令人叹羡的漂亮兄妹,哥哥叫梁沄,妹妹叫梁雨。
梁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感情渐渐超越了兄妹的本份。亦可以说,自从一开始,两人的感情一直都没变过。他们很清楚,心中的这份念想,不单单只是年少轻狂的一股冲动,而是全心全意的想要一直待在彼此身边,守候对方一辈子。他们在感情上本就是内敛之人,没有什么刻意的转捩点,亦没说过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只是单纯地顺着时间,慢慢越走越近,一直走到对方灵魂的最深处。
只可惜,陪伴你一生的人,不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以前,一切仍是美好的那段以前,他们俩常常在寂静的夜晚里,瞒着父母,偷偷爬上宅邸的红瓦砾屋顶。也只有这样的夜晚,梁沄会静静的揽着梁雨的肩头,以半拥抱的姿势占有着她。宅邸位于山坡上,夜晚更是寂静,只有几颗星星相伴。两人便这样依着彼此在耳根边轻声细语着,如一般小俩口那样亲密。
印象很深的是,梁沄曾在某个夜晚,说出她这辈子听过,唯一,却是最动人的一段情话。
月色朦胧的那夜,梁沄曾用明亮的眼眸看着她,深情的说:「你知道这个家对我有多重要,这是我失而复得的幸福。我没那个能力给你什么一生一世的诺言,毕竟我们之间隔了太多的东西。我能给你的,便只有这一夜月色了。」夜晚的风在梁雨心中吹起了层层涟漪,院子里那颗茶花树摇摆着,飒飒作响。
是的,他们之间是隔了太多事物了,隔了两年的时间,隔了一个家,隔了一个合适的身份。于是放任着月光肆无忌惮地撒在他俩身上,为彼此守候一世安好。
说完,梁沄便伸手轻轻的拂了拂梁雨的头发。一边顺,一边看着梁雨,如夜晚中的星星那般闪耀得向她笑了笑,眼底绽放光芒。梁雨从他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想,这个人是这样的好。
那时候,梁雨觉得,他就是她的一辈子了。
如今,什么天荒地老,什么山盟海誓,都只能由得别人去兑现。梁雨呆坐在被褥的怀抱中晃到记忆深处,才发现,那些你打算一辈子去遗忘的事,即是你无能为力的事。想到这里,梁雨又红了眼睛。打算起身到院子吹吹风,吹干眼底的湿润,吹走心底的牵挂。
出来前在客厅遇到正坐在沙发里看着电视的陈姨和母亲,说自己到院子外晃一下。母亲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句:「晚上了,小心着凉啊。」
因在山中,伴随着夜晚来临的是骤降的气温。春天,院子拂来一阵阵凉风。梁雨倒是早就习惯这里的天气,也没再多添一件外衣便出来了。看到夜色渐深,月亮高挂,梁雨突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大概是再也见不到记忆里那夜一般明亮的月了。自己的一生这样长,却似乎已经把所有幸福都耗尽了。
走到茶花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梁雨闭起眼睛,想要再次记起那夜的心动。却不料,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怕踩碎什么似的小心翼翼,于梁雨来讲却是这等熟悉。她抑制住冲进那人怀里的冲动,慢慢转过身,迎向梁沄的目光。这次,是梁雨先主动开口。
背着风声,她细小的声音传来,「妈说你明天早上才到的。」
「恩把工作延后,提前回来的。」梁沄淡淡的说。回答的时候,他没有看向她,而是微微仰起头看着早已茁壮的茶花树。他的嗓音很是令人舒服,像是有个调皮的小花妖在你耳蜗边轻轻挠着,有点痒,却不惹人厌。说完,两人间又是一阵沉默。
五年,两人心底都积着很多疑问却问不出口。除了家人的话题,似乎聊什么都不对。
梁雨在背后默默握紧了双手,掌心覆了一层薄薄的汗,问:「这几年,过的好吗?」
他几乎是没有一刻迟疑,将目光调回梁雨身上,回:「恩,过得很好。」顿了一下,又问:「你呢?」
这次,梁雨也没犹豫,很快就回:「恩,过得很好。」
如此拙劣的谎言,彼此心知肚明。五年的时光,怎可能是用五个字就能草草说完的?
但他们只能如此拙劣的去证明,证明自己已经放下了,证明自己能往前走了。
梁雨今早对母亲说的话又暮然浮现在她脑海里。那时,她坚决的对母亲说:「我很清醒的以前的都过去了。」
是的,他们一直都活的很清醒。只有在一室月光的夜晚,才允许自己沉沦,任由回忆将自己吞噬殆尽。清楚地看着自己堕落,再清楚的看着自己崩溃。
五年前,家中突如其来的转变,碎了这个家,碎了两人心中苗小的梦想。
不知是从哪个邻居口中听来的,梁父得知了家中两小的事,大发雷霆。那是个下着雨的阴天下午。梁雨还记得自己在房间里,听到花瓶的破碎声,还听到父亲震耳欲聋的吼骂声,对着梁沄大喊:「你还对不对得起我!梁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敢做出这种事!不管是不是亲生的,梁雨她总归是你妹妹!你怎么敢怎么敢!」最后,隐隐约约听见母亲低沉的说:「做个决定吧。」
良久过后,梁母敲了敲门,叫梁雨到客厅。她不敢面对母亲凌厉的目光,只能低着头,小步的跟在母亲身后。父亲大约是骂不动了,涨红着脸,坐在沙发上喘着气。梁雨一辈子都忘不了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失望,和心底升起的那股恐惧,隐隐的不安。她走到梁沄身旁,和他一同面对父母亲的审视。
那时梁雨很想握紧身旁那只手,可是她没这个勇气,他也已经放弃。
「梁雨」意外的先开口的不是父亲,而是站在梁雨旁的梁沄。梁雨转过头,抬眸看向他。她离他很近,近到能够看清他蓝色衬衫袖口稍微脱了的线、他身侧微微颤抖的拳头、和他隐忍中抿起的嘴唇。
然后,在颤抖的嗓音中,梁沄对她说:「我们还是结束了吧。别再挣扎了,梁雨。」语气中透露的是无奈和愧疚。是对这份感情的无奈,是对这个家的愧疚。说出这句话,似乎是耗尽了梁沄所有的力气。疲惫感从心底慢慢发酵成型。他们两人之间那相差仅仅几厘米的距离,不管他多么努力想要再多靠近一点,都永远到不了梁雨身边。他小心翼翼呵护在手中的玫瑰花禁不起阳光的照射,只能在浸在月光中,枯萎、垂死、凋零。
所谓心死不过如此。
造化弄人,有些人,似乎注定相爱,却注定不能携手到老。
梁沄的声音将梁雨拉回现实:「我这次会留得久一点的大概留个两个礼拜。妳」话还没说完,梁雨便急着打断他,说: 「恩,我明天就走的。这次急着赶回来的,本来就没有打算久留。」整段话,她不敢正视梁沄的眼睛,但她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骤降的温度。只好假装抬头看向空中的星星,似是儿时那般,试着用着当时天真无邪的嗓音说:「你看,今天月亮真美。」像是沉浸在梦境时的呓语,又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两人却都明白,这句话里,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可言喻。
「恩,今天的月亮很美。」梁沄沉默了很久,才回了梁雨。梁雨没料到他会回她的话,有些诧异的将视线从夜空移回梁沄身上。这才发现,梁沄用曾盛满她全世界的眼眸,似是要将她烙印入心底般,直直的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这一眼,梁雨才是真的崩溃了。
迟了五年的告白。
她抬手遮住脸,想要挡掉灼人的目光。指尖触碰到自己的脸庞时,才惊觉自己竟已泪流满面。他们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背着母亲偷偷见面,不应该再跟彼此对视。他们不应该、不能、不许。可被她压在心底的悲伤实在是痛得她无法再坚持下去了。在都市里孤独一人的生活很难熬,梁雨常常会想起父亲、母亲、哥哥,甚至做过好几次梦。她会梦到小时候与哥哥一起回家的那段记忆,或者是她拗着要跟父母亲一起睡的那些夜晚。但梦的结尾总是以悲剧收场,梁沄的那段话,和父母亲审视的眼神。接着,她会突然惊醒,发现枕边一片湿濡,再也无法入睡。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装作没事般继续生活。
可这突如其来的见面又唤醒了梁雨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记忆。她慢慢地蹲下身,手圈在膝盖上,埋起整张脸,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地上缩成一团。每当她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时,总会这样做,仿佛这样就可以隔掉一切伤害。梁雨放声大哭,五年来忍住的泪水终究溃堤。也没在意前面还站着那人,泣不成声。
梁沄稍微走近一步,犹豫地蹲在她面前,伸出了手轻拍她的头。一下一下,像飘落的羽毛般,想要轻轻的抚慰着彼此的满身疮痍。他的手有点隐忍的颤抖着,却像是对着最珍惜的宝贝般,一点一点有耐心的轻拍着梁雨的头。梁雨慢慢的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才发现,对面那双眼睛在夜晚中同是湿润。
原来,我们都过得不好。
他们瞒过了所有人,瞒过了对方,甚至瞒过了自己。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像无事一样的生活着,总是带着笑容对待每天、每人,佯装自己生活得很合乎心意。这就像是说着自己过得很好的咒语般,已经变成了生活中的本能、戒不掉的习惯。只要每天不厌其烦的这样讲着,似乎就真的能让自己下半辈子的人生就真得能够便得幸福一样。
但其实从决定离开伴了一生的那个身影之后,幸福似乎就已经抛弃他们了。
「哥」凝视了一会儿,梁雨选择叫出这份这么多年自己都不愿再叫出的称呼。泪意尚未平复,声音还有点抽抽噎噎的。 「我们放过彼此吧。」
是的,像母亲所说的一样,是该放下了。他们俩之间的这份执念已经粉碎了太多梦想、太多回忆。就连这个家,都无可避免的成了这份执念下的牺牲品。
「我觉得,我是真的撑不下去了。五年够了,真的够了。我们做回兄妹吧我也只能这样子帮你保护你最珍惜的家庭了。你还记得你当时跟我说我们家是你失而复得的幸福吗?我想,大概是时候该把属于你的幸福还给你了。」
梁沄的鼻息突然变得沉重。虽然回来前心里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但真的听到一直陪着他整个青春的梁雨说出这些话,原本规律的拍着梁雨的手不自觉地停下,就这样不知所措的停在半空中。
原来,碎过的心还是会痛的。
可面对着梁雨清晰的眼眸,他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梁雨没说错,他很珍惜这个家,所以五年前,才会选择亲手了断两人的缱绻。可现在不一样了,时间消逝了,他们都长大了,自己有能力照顾梁雨,也有那份信心不会再次抛弃这份感情。
他愿意等。
「我本来」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沙哑。梁沄咳了几声,才说:「我这次回来,本来想藉由这次的见面跟你说说我来接你了。」说着说着,方才抑制住不落下的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滑落脸庞。 「可原来,你已经不愿意等了。」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梁雨没能反应过来,只是瞪大湿润的双眼看着对面那人。梁沄也没选择等她的回覆,收回停在空中的那只手,在腰边握紧成拳,起身径行离开进了屋子。
这五年之余,梁雨不是没有怨过梁沄的。她常常想着,如果当时梁沄能够再多坚持一下下,再多挽留一点点,一切的一切是不是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呢?于是,她是真的等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自己不知是要证明给谁看的坚持了。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对她喊着:「放弃吧,认清现实吧。梁沄他早就不要你了。」于是,她被说服了,不想等了,不要等了。
迄今为止,才发现其实自己一直都搞错了。
进屋子时,大概是自己的脸色过于苍白,陈姨看到她后不断问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担心的跟在她身边。直到走到房间门口时,梁雨才试着浅笑,跟陈姨说没关系,要她不用担心。陈姨也不想为难她,正要转身时,看见了几步外的梁夫人,安静的快步离去。
梁母问:「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叫陈姨熬碗粥给你,你晚餐不也没吃吗?」
梁雨现在是真的不想面对任何人,没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无力地道:「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工作突然有份紧急事件要处理。明天吃了早餐我就走了吧。」
说完之时,梁雨觉得面前的妇人又瞬间苍老了许多。梁母向前了几步,停在她房间门口,握住梁雨的手,说:「这么快吗那我叫陈姨明天早餐给你做你喜欢的。」顿了一会儿,又说:「下次,留久点吧。」
突然的,梁雨又很想哭。这些年,自己是亏欠了这个家这么多。可这个家却还是愿意永远的对她敞开怀抱,随时做好让她扑进所有温暖的准备。
所有的抱歉和感恩,她只能回一字:「好。」
隔天清晨,一如昨天的早晨,空气中满是混合着湿气的花香。梁雨早早起床收拾行李,下楼跟母亲和陈姨吃饭。像是约好般,梁沄并没有出现在餐厅中。于是,吃完早饭后,梁雨提着行李,出了玄关和母亲与陈姨告了别。
在出院子时,她又不舍的回头看了一眼院里那株茶花树,花朵依然妖娇,似是不在乎的放任粉红点缀着。梁雨迈不开最后一个脚步,有点不依,有点不舍。这一步踏出去后,他们大概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吧。
但她终究是没有回头奔到他身边的勇气。最后的最后,她只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提起了脚步,再也没留念的离开充满她每个童年和青春回忆的屋子。
很多很多年以后,这份感情终将被深埋在心里,成为任何人都不知的秘密。只有夜空中的那片圆,它看惯了一切不如意,看惯了生死离别。也只有它,才会在每天夜幕降临之时,才会悄悄渗透进心底一隅。无声的,为彼此守候一曲岁月安好。
这是本人16岁时随手写的故事...藏在心里很久了...还请大家笑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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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在月光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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