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暖的风》尖尖咖啡

1、第一章 高考在即

　　清晨5点，手机的闹钟在一片漆黑中响了起来。闹钟还没来得及尽情地闹腾就被它的主人迅速的按了关闭。屋顶上灯管的开关被打开，光线迅速照亮这个小得只有5平米的房间。
　　桌子上放着两张用简陋相框镶着的照片。
　　一张原本应该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合照，照片中的小女孩大约7岁，笑起来露出缺了2颗门牙的牙齿，但笑得忘形，完全没有换牙时期的烦恼。照片中的母亲笑得很温柔，但父亲的部分却被剪掉了，看不到原来的样子。
　　另一张照片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跟外婆的合照，是旁边照片中小女孩稍长的样子，但眉眼间却少了小时候的无忧无虑，照片中外婆慈眉善目。
　　苏馥欣伸了伸懒腰，便开始了洗漱。她自幼就跟外婆住在小镇里。中考的时候不顾外婆的劝阻，毅然报考市里的高中。外婆后来见考上的学校也不错，便不再与她生闷气。搬到了市里，和外孙女租着房子生活。但去年外婆去世了，她便开始了一天至少两份兼职的生活。第一份兼职便是每天6点开始。
　　大约15分钟她便梳洗完毕，硬塞了片面包进嘴里便匆匆出门。骑着她的自行车，开往报社的方向。每天早上她都要先往城南的报社取报纸，然后送往城东的老城区。结束后就骑着自行车上学。只可惜现在看纸质报纸的人越来越少了，以至于她可以赚到的零钱也越来越少了。等上了大学，离报社更远了，估计到时候得找另一份兼职替代。

　　苏馥欣送报的路线里，最后一户是一位老爷爷。老爷已经订了很多年的报纸了。尽管他的子女给他买了最新的手机，让他在网上看新闻。但老人家忘性大，也就一直没学会，只能继续订报纸。老爷的老伴早年去世了，子女也不跟他住，每天早上看到苏馥欣送报纸都忍不住拉着她多说两句。
　　不一会儿功夫，苏馥欣就来到了最后一户李老爷的家。
　　“小欣你又来送报纸了？”李老爷如往常一样，一大早就坐在自家门口，看着手里的书等着最新的报纸。
　　“是啊爷爷，您那么早就开始看书了？给，你的报纸。”苏馥欣说着，把最后一份报纸递到李老爷的手上。
　　“好。你等我一下。”李老爷接过了报纸，就开始往里屋走去。不一会儿，李老爷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出来。“小欣，这次你真的得帮帮我了。”李老爷一边装着委屈一边看着苏馥欣。
　　“怎么了吗？能帮的我尽量帮您。”苏馥欣有点茫然。外婆去世以后，每次看到老人就总想起外婆。
　　“你肯定能帮我的。”李老爷笑着说。“我那几个子女又给我寄一堆保健品、牛奶。保健品还好，保质期长。但牛奶我一个人哪里喝得完。你必须帮帮我了。”
　　“我无功不受禄，不能拿您的东西。”苏馥欣后退一步，摆摆手说着。
　　“你收下吧，这些放着都快过期了。你不收下我也只能扔掉了，多浪费啊。”几轮推拉以后，苏馥欣只好收下。之前也试过几次，李老爷把他家吃不完的水果、牛奶塞给她，总是说着不吃就过期，但其实都很新鲜，就是为了让她安心收下。
　　等苏馥欣再看一眼时间，天啊要迟到了。匆匆跟李老爷告别后，骑着自行车向学校方向冲去。

　　总算赶在上课前进到了教室。
　　第一节是自习课，因为下周就高考了，课室里的学生都埋头苦干拼命刷题。
　　“苏馥欣你一大早又去派报纸了吗？”苏馥欣刚坐下，坐她前面的方希和立刻转身带着戏谑的语气轻声问她。
　　“是啊，不然呢？”苏馥欣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世间疾苦生活艰难的男生，没好气的说。
　　“你要不要……”方希和突然一脸坏笑的看着苏馥欣。少年的身上却总是散发着一股干净清爽的肥皂香味。
　　还没等方希和说完，苏馥欣立刻打断了他：“不要！”
　　“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拒绝我呢。我这是给你介绍一个赚钱的好机会。”方希和带着些许委屈说着。
　　“如果你又想说做你女朋友之类的胡话，我就揍你一顿。不知道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抗不抗揍呢？”苏馥欣挑了下眉毛，示意方希和好好说话。过去几年方希和总是隔三差五的跟苏馥欣开这样的玩笑，苏馥欣都快习惯了，每次都以揍他一顿结束。
　　方希和咽了下口水，“呵呵，没有没有，不敢不敢。我就……我就只是昨天语文作业没做完。嗯，对了，没做完作业，想你帮我赶紧抄一份应付老师而已嘛。”
　　“下周都要高考了，你还不做功课。作为你的好朋友，我拒绝！”苏馥欣没好气的说着，接着低头开始看书了。
　　“哎呀，这不只有一周了嘛。我现在努力有什么用呢。你就帮帮我嘛。100块。”方希和撒娇地举着1个手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馥欣，希望她有所回应。但苏馥欣仍不为所动，继续低头看着书。
　　“200！”
　　苏馥欣眼神一亮，“成交！下不为例。”苏馥欣抬头用警告的眼神看了眼方希和。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很羡慕方希和。羡慕他为人聪明，性格也乐观开朗，人生总是充满了希望。虽然老是不做作业，但是成绩一直都很好。而最让她羡慕的一点是，他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除了富裕的家境，他的父母对他教育也很有规划。别的富家子弟都送到贵族学校读书，学校上下都把他们一个个当小祖宗供着哄着，生怕他们哪里不舒心，哪里不高兴。而他家却把他送来公立学校读书，就是怕他沾染了富家子弟一些不好的风气。
　　事实上，方希和从来都没有纨绔子弟的恶习。父母不让他读贵族学校，他就自己考进市里最好的高中，考进最好的尖子班。他也从来没有炫耀过自己家境。就连苏馥欣跟他当了3年朋友，也一直不知道他家是做什么的，只是觉得他很有钱，老是给钱让她帮忙做作业帮他补习。

　　下课铃再次响起时，已经傍晚6点了。
　　因为临近高考的前一周，学校取消了晚自习，让学生自己在家好好复习，学生们一到6点就闹哄哄地收拾书包，兴冲冲地赶着回家了。但这对苏馥欣都没什么改变，自从外婆去世以后，每天晚上她都要去做兼职。所以高三刚开始晚自习的时候，她就已经跟老师请假不参与了。学校都知道她的情况，也跟她沟通过可以帮她申请困难补助。但每次都被她委婉地拒绝了。总是推托说会合理安排自己的学习时间，如果有需要帮助会跟老师说的。学校老师都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了。
　　“苏馥欣，你周末还要去打工吗？”方希和挡住正准备收拾书包去做兼职的苏馥欣。
　　“我请假了，打算这个周末抓紧时间复习一下。你又想干嘛？”苏馥欣绕过他，边走边说着。
　　“苏老师我想请你帮我复习一下好不好？”方希和立刻追上去，又开始向苏馥欣撒娇。
　　“你不是说最后一周了，努力也来不及了吗？而且你成绩那么好，哪用得着我帮你复习啊。”苏馥欣一直往校门口走。
　　“哎呀，我这是每次考试都请了苏老师划重点才考到好的成绩嘛。下周就高考了，苏老师你就开个火箭速成补习班嘛。”方希和仍不死心一直跟着苏馥欣。
　　方希和见着苏馥欣一直不回他，仍大步向着校门口走去，急着说：“每科1000！”
　　苏馥欣停住了脚步，示意他接着说。
　　“每科1000，我就补3科不会太占用苏老师时间的。”方希和看到有希望，便兴高采烈地接着说。“我就补数学、化学跟物理。”一脸希冀等着苏馥欣的回复。
　　苏馥欣心想，这3科正好是自己的弱项，帮他复习的同时就当给自己梳理一下知识点。“你这几科成绩很好了还要我补习？”
　　“精益求精嘛，老规矩每科一小时。周六咖啡厅见。”少年知道她只要没有直接拒绝，最后还是会答应的。说完便笑着跑向校外的一辆豪车。上车前，回头朝女孩挥挥手。
　　女孩无奈地向他挥手回应，叹了口气，真拿他没办法。过去这一年里，也确实多亏了这个花钱如流水的纨绔子弟，苏馥欣的生活才勉强撑过去。毕竟除了日常生活花销跟学费，苏馥欣还需要提前准备大学的学费。她还需要在茫茫人海中找那位自她七岁就失踪了的父亲。
　　苏馥欣猛地将思绪拉回到现实，用双手轻拍了脸蛋让自己清醒一点。在心里对自己说，加油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接着跑向了自行车，开始晚上打工的生活。

　　结束了晚上烧烤店的兼职以后。苏馥欣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上灯，盯着天花板回想着过去。
　　记得小时候一开始是跟着母亲住在市里，房子虽然不大，生活也算温馨。父亲平日虽然总是忙于工作，不经常在家，但对她和母亲都很好。记忆中一家三口过得总是很快乐很幸福。但后来大约六岁的时候，她就开始随着母亲经常搬家了，后来甚至把她送到住在小镇的外婆照顾。母亲只是每周去一趟外婆那看望她，父亲就更加少见。
　　某一天，七岁的苏馥欣一如往常一样坐在家门口等着母亲的到来。这次迎来的是满脸泪痕，哭得眼睛都肿了的母亲。“妈妈，你怎么了？”“小欣，你爸爸他……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爸爸去哪了？我帮你找他回来。”自那以后，苏馥欣就再也没有见过父亲，而母亲则一直住在市里，越来越少回去小镇看她和外婆了。
　　次年，苏馥欣从外婆那收到了母亲因车祸去世的消息。两年内失去两位至亲，对于年仅八岁的苏馥欣来说，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世界真的崩塌了，第一次感受到绝望。
　　苏馥欣从被子里抽出右手，用睡衣的袖子擦了擦眼角滑落的眼泪。之后的生活虽有外婆陪伴，但每每想起父母总是忍不住落泪。
　　苏馥欣吸了下鼻子，翻了翻身。脑海中不禁响起外婆临终前那句话“小欣啊，你爸爸他没死，只是失踪了。但你也别找他了，好好过自己的人生吧。”
　　不，我要找，我要找到他好好地问清楚，问清楚他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为什么可以抛下妻子女儿不管不顾。苏馥欣皱着眉头紧紧的闭上了双眼，又一颗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