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依旧》桂花糖蒸的新栗粉糕

2、Chapter 1 许多年后，

　　“这么说，你曾有做官的机会？”

　　身旁的匠人两手沾泥，目光不离开手下的陶器。

　　“似乎如此。可我不想做。”我手下微微用力，捏出一个形状来。

　　“那位要举荐你的官人是何人？为何他会认识你？”

　　“他……少时和我在一处念书。”

　　茫茫大漠，长河落日，彳亍孤雁绝。

　　异常清晰的，一声声。夫子的手指在琴弦间游走或停驻，揉弦时手指的姿态如同凤凰于飞。

　　是《汉宫秋月》。

　　又好像在一个四合寂静的深夜，烛火昏昏，一切都失却了颜色。浓稠的暮色里，只有微妙的相思在汩汩流淌。

　　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

　　想温厚的中原故土，想深宫里兀自开落的岁月，想着当年透过盖头的红纱看见的、帝王眼中一片模糊的深沉？

　　昭君很美，元帝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她一定梦到过汉朝昌盛的样子。国家富强，那是她出塞的终极意义。

　　是了，她心底有那样一个朝气勃发的汉朝，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想什么！莫走神！”

　　我抬首，正对上夫子凌厉的目光。

　　教琴操的夫子，在我眼中一直与其他先生不同。琴，太能勾起我的思绪。抚琴时，平日里在人前苦苦压抑的情思通通决了堤，洪水猛兽一般淹没我的知觉。阖了眼，也不知双手是怎样动作，就那样忘乎所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今夕何夕。

　　于是一曲弹毕，当我回过神来，总能羞赧地瞥见夫子眼角的一抹意味深长。他明明不一定在看我，但那似笑非笑的神色，仿佛在向我昭告：方才，我尽数看见了。

　　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仿佛与他共享了很多心思。

　　我抬起头向夫子不好意思地一笑。夫子宝相庄严，唇启了一半，酝酿着一场说教。

　　不少学生向我瞥来，各色或打量或不屑或同情的目光织成密网笼罩下来，我头皮发麻，浑身血液仿佛倒流了，不觉间低下头去，盯着夫子的靴尖，头颅里某根大管子节律分明地用力抽动着。

　　“抱歉，打扰了。”

　　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好像从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起，整个教室，就没有一个人再看我了。

　　我不知该不该抬头，索性一直埋头下去。

　　“荀彧。”夫子的声音模糊，“进来吧，以后别再晚了。”

　　方才帮我解围的那位贵人没再说什么。

　　他一直在看我。

　　站在门口时，他在看。走进门里，他还在看。他绕过夫子走到我身边，轻巧利落地跪坐下来。原来是我的灵气吸引了他。他真真是高人，一眼就看出我旁边方圆一尺正是这教室里最明最灵的风水宝地。

　　夫子已然忘却了我的过错，要大家自行练习。

　　我如蒙特赦，赶忙把身子转回琴案前。高人轻轻一挥手，示意我先弹。

　　他的手指细长匀称，扫过空气像水草在柔波里漾了一下。衣香隐隐。我的指尖极细微地颤抖起来，我立即把指尖压在琴弦上。直觉告诉我，他似乎微笑了，但我不敢看他。

　　只是不住地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像平常一样，向乐曲的漩涡里坠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