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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颗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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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岳出差走后,不论多忙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让她记得按时吃饭,会在他睡觉前给她发去新一天b市的天气,也会给她分享自己出差遇见的趣事。
周末晚上,严长乐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画画,她拒绝了唐婉他们的邀约。天气越来越冷,她每日窝在家里看书画画看电影,工作室那边也去得少,有什么事都在公寓里完成。
晚上八点,季岳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严长乐接通后他的声音便传进她耳朵,“愿愿,吃晚饭了吗?”
“刚刚叫了外卖,还没送过来。”
她放下手里的画笔,站起身去厨房倒水喝。
季岳微皱起眉毛,转念想到已经入冬了,他不由放柔语气,“天气转凉,你最近要不回大院住。你一个人住公寓我不放心,况且你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回大院有人看着你也好。你最近几天是不是一日三餐都叫的外卖?”
闻言小姑娘吐舌,他怎么就这么了解自己,“我没有三餐都叫外卖呀,我早上睡醒都快中午了。”
言外之意是哪儿还有时间吃早餐。
季岳眉头皱得更紧,可他对她是完全没有办法,只能和她打着商量,“那你明天回大院住,等我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礼物,行吗?”
“你的意思是我不回大院住,你就不给我带礼物了吗?”
严长乐眼里有着一丝狡黠和明晃晃的笑意。
“不是,你乖乖听话我再送你一样礼物,行吗?”
“可是我想多要几样!”
小姑娘语气骄横,要求是显而易见的霸道无理。
季岳在电话里低笑出声,他很久都没见到小姑娘顽皮的一面,当下满心只想顺着她宠着她,给她所有她想要的。
“好,你想要多少我都买给你,但是你明天得乖乖回家住,嗯?”
最后一个字成功使严长乐的脸颊变红,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不敢再逗他,怕把自己搭进去。
“哎呀,刚刚是在和你开玩笑啦!我已经和家里说好,明天便回家住,而且我爷爷他们明天也要过来小住,我回家陪他们。”
她说着话去开门,从外卖员手里接过晚餐关门往里走,她慢悠悠道:“我外卖到了,不跟你讲了。你收拾收拾去吃早餐吧,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挂掉电话,她坐在餐桌前吃晚餐,想着刚刚那通电话脸上再次露出一抹笑容,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眼里仿佛有星星掉落进去。
她原本想着睡到八九点起来收拾下回家刚好可以和他们一起吃午饭,结果等她一觉睡醒已经上午十一点过。
她坐在床上不由哀嚎一声,认命般拿起手机给李晴打电话,“妈,我不小心睡过头了,中午吃饭你们别等我。”
“你哥哥知道你肯定起不来,十点左右便出门来接你,估计他也快到了,你赶紧收拾好就和长安一同回来吃饭,我们等你。”
严长乐应了声挂掉电话,迅速从床上跳起来,跑到卫生间洗漱换衣服。等她做完这一切严长安的电话刚好打来,她一边接起电话一边拿上自己的包换好鞋往外走。
两人到家已经十二点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期间有说有笑其乐融融。严珉灏已经两岁半,此时他坐在儿童椅上,专心吃着自己面前的饭,没一会儿便弄得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偏偏他还时不时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话语,逗得一群大人笑声不断。
吃过午饭小姑娘因为早上起的晚,此时也不困,便和邵伊人坐在窗前说话聊天。
大概下午三点过,严长安和严晋急匆匆地往楼下走,严长乐看见他们,不由起身问道:“爸哥,你们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严长安望着她,快速道:“阿岳奶奶心脏病复发已经被送去医院,严爷爷也被吓得晕了过去,如今就一个保姆在医院,我和爸现在得去看看。”
她浑身上下突然僵住,过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着话她脚步慌乱地往门口走,期间还差点摔了一跤,被身后的邵伊人扶住,她轻声道了谢,走到门口换好鞋和他们一起走出门。
一路上车子开得飞快,车内的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严长乐忽然想到什么,她伸手握住严长安的手,问道:“阿岳知道了吗?”
“医院那边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正在往回赶。”
闻言严长乐的一颗心没有放回去反而提了起来,从法国飞b市要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且最近的航班还不一定有。想到这里,她紧紧握住严长安的手臂,在心里祈祷两位老人千万不要有事。
到了医院他们马不停蹄地上了电梯,出了电梯正好看见走廊上的保姆,严长乐快步上前,问道:“刘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老先生没什么事,如今正在病房里输液,老夫人情况可能比较严重,医生还在里面手术。”
情况可能比较严重几个字重重砸在她心上,令她一时腿软,扶着旁边的严长安她才站稳。
严长安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接着问保姆,“你能具体说说今天的情况吗?”
“今早两位老人吃了早饭照常出去散步,回来后老先生出去和朋友下棋,老夫人给少爷织了会儿围巾后说她有些累要回房睡会儿,我扶她上床后便进厨房做午饭。后来到了吃饭时间,老先生去叫她起床,可是这么都叫不醒,他一着急就晕了过去,我在厨房听见响声赶忙走进卧室就看见两位老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
“给季风他们打电话了吗?”
“在来医院的路上就打了,老爷和夫人正在往回赶。”
严晋点头,站在走廊上等待着医生出来。
医生还没出来,季风他们就到了,他语气焦急地开口:“爸妈怎么样了?”
刘阿姨下去照顾季文旭去了,严长安沉默几秒,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们。
两人都有些愣怔,韩冰泉眼眶湿润,这么多年她和邓秋早已情同母女,她母亲早逝父亲后又去世,她嫁入严家这些年,邓秋待她始终如一,甚至比对季风还要好。
一时间走廊上没人开口讲话,几人的眼神都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口,没一会儿唐婉他们也赶了过来。他们这群发小都是老人看着长大的,小时候没少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唐婉拉着严长乐走到一旁,低声问道:“邓奶奶怎么样?阿岳知道了吗?”
她对上几人的目光,低落得摇头道:“情况可能不太好,阿岳正在往回赶。”
闻言他们都陷入沉默,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到医生的身上,他看着站在外面的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韩冰泉泪水已经流了一脸,站在她旁边的季风亦是满脸悲痛,眼眶深红,“谢谢你,老王。”
王医生上前拍拍他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送走医生,季风转身对他们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今天谢谢你们,但已经很晚了,你们先回去吧。”
严晋上前拍拍他肩膀,沉声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严长乐被严长安扶着往外走,她犹豫几秒,遂开口道:“哥,我想留下来陪陪韩姨和季爷爷。”
严长安有些犹豫,小姑娘要在医院过夜,他怎么能放下心来。严晋瞥了他们一眼,“让愿愿留下来吧。”
“乖乖的,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给你们叫外卖,你劝季叔他们吃一些。阿岳他大概要明早九十点才下飞机,我明天来医院接你。”
“我知道了,哥哥。你们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送走他们,小姑娘重新回到走廊,快步走到他们身边,小声道:“季叔,您先去忙,我在这儿陪着韩姨。”
她知道老人去世有很多事需要做,如今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忙,季岳又还没回来。想到这里,她又说道:“我哥哥叫了外卖,一会儿送来我们一起吃,行吗?”
季风低头看着小姑娘,她眼眶红红的,脸上犹有泪痕在,显然是刚刚哭过。
他抬手摸摸她头发,“谢谢你愿愿。”
他离开后,严长乐想了想轻声道:“韩姨,我们先去病房坐会儿,行吗?这里晚上很冷,您别感冒了。”
韩冰泉点头,两人离开走廊。
在病房里,季文旭知道邓秋离开,悲从心来再次晕了过去,几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好在老人只是忧伤过度,没什么大事。
夜晚,他们都睡着了。严长乐一个人打开门静悄悄走了出去。她站在走廊上,想着季岳应该还不知道老人去世的消息,不知他下飞机得知这一消息后会有多么难过。他是由两位老人带大的,小时候季风夫妇很忙,便一直跟着当时还住在大院的老人带着。她到现在都还记得,老人做得各种糕点有多好吃,每年她都会做很多,分给他们这一群人。他们只要有人闯了祸,去找她她准会帮他们。
眨眼一夜就过去了,严长乐几乎是一夜未睡,看着天空一点一点变亮,她揉了揉隐隐做痛的太阳穴,转身下楼去买早餐。
重新回到病房,她哄着几个大人把她买来的早餐吃完,严晋带着韩冰泉去殡仪馆,墓地是老人几年前就已经选好的。
她看着严文旭睡着为她掖好被子,转身出去。她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下脸,又在自助机前买了杯咖啡,站在原地喝完,她转身准备往回走,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季岳,他风尘仆仆,满身疲惫地站在原地。
严长乐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后她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心地问道:“阿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准备先去看看爷爷,再去殡仪馆。”
他一双眼里都是痛楚,刻意压低的声音颤抖着。
闻言严长乐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轻声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点头,迈步和她一同走进病房。老人还没有睡醒,严长乐站在一旁低声和他说了遍事情的经过,季岳出神望着老人的面孔。
他还记得他出差前去看他们,邓秋还说等他回来给他做他喜欢吃的板栗烧鸡,季文旭当时在一旁拆着老人的台。他在法国还给两位老人带了礼物,可是当他回来一位老人离开人世,一位老人躺在病床上。
他脸上闪过一丝悲痛,转身轻声离开病房。
“我先送你回家。”
严长乐不赞同地望着他,“我哥马上就到,你现在这状态不适合开车,让他送你过去。”
“谢谢你,愿愿。”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些。”
她沉默一下,接着开口道:“阿岳你要好好的,我相信邓奶奶也是这样想的。”
季岳突然伸手抱住她,眼眶有一滴眼泪滑落下来,“我会的。”
邓秋的葬礼在五日后举行,季岳回来后便是他一个人准备着邓秋葬礼上的具体事宜,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完成。
葬礼那天,外面下起了大雨,时不时还有雷声响起。礼堂里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季岳他们站在一旁一一还礼。
没多久,葬礼开始,司仪站在上面念着追悼词,站在下面的韩冰泉靠在季风身上痛哭不止。他们父子俩扶着她,两人的情绪也被她带动,双眼通红,季风忍着悲痛安慰她,“好了好了,你身体还没好,别再哭了……来,阿岳,扶你妈去后面休息下。”
季岳把人送到休息室,叫来一个小辈陪着她,方才又走出去。
严长乐一直不敢上前,她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她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强忍住悲痛低声安抚他的家人,看着他强大起精神和来往的人寒暄,看着他做为严家的顶梁柱,面面俱到的安排好每一个来参加葬礼的客人。可是她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伤心难过。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痛,不由流下泪水来。
葬礼结束后,季岳叫来司机把季风夫妇送回家,又送走其他的客人,他独自一人返回布置好的灵堂。一抬头便看见邓秋笑得一脸慈祥地望着他,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点点滴滴。
小时候季文旭每□□着他练字,练不好便不让他出去玩,每次都是邓秋出面怼着季文旭说不出话来。
长大了一点,季风对他超高要求很多时候都压着当时年纪小小的他喘不过气,也是邓秋偷偷给他出主意给他喜欢吃的食物。
后来上了大学,他越来越沉稳,他每次去看他们,邓秋都心疼地直骂季风把那么大的摊子丢给他一人,骂完又转身进了厨房给他做他喜欢吃的饭菜。
往事扑面而来,令季岳红了眼睛,忍了几日的情绪在此刻终于决堤,蹲下身子痛哭失声。
严长乐一直没走,她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出的声音感到心里一抽一抽的疼,眼泪落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