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如银》箬十

12、chapter12

　　五月，艳阳高照，阳光穿过的碧树枝丫筛了满地。

　　司甜快步穿过长廊，高跟鞋细跟踏在砖石上嗒嗒作响。

　　“司小姐，请等一下！”

　　“等什么？等宋先生羞辱我吗？”司甜眉目轻佻，漂亮的马尾坠在脑后，是别样一种美，”我没那么自不量力。“

　　滕时微愣，未曾想司甜如此牙尖嘴利：“你生气了？”

　　司甜收回目光，低头揉了揉手指：“我不该生气吗？”

　　“我听赵伯说，你脾气很好。”

　　司甜轻吐口气，有些心虚，她自然是欺软怕硬，知道宋斯言不会拿她怎么样，才有种发脾气。

　　能当大爷，谁还当孙子？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的确被激怒了。

　　她能忍受乔惜那群人的阴阳怪气，但不能接受宋斯言的直白轻蔑。

　　她今天心情沉重，拿不出耐心佯装无事地哄人开心，如今好心被当鱼肝肺，不禁齿冷。

　　她摆摆手告辞：“我走了。”

　　滕时抬手拦住他，因为动作过大而皱眉。

　　司甜故作散漫的神色微滞，目光从他的肩头扫到略失血色的脸上。

　　滕时穿着轻薄的黑色西装，肩膀的地方有一片湿意，在五月太阳的烘烤下，蒸腾出绣味。

　　司甜点了点自己的肩，问他：“还好吗？”

　　传言乔三爷被抓，乔惜远走海外，在离开前，派人打了滕时一记冷枪。

　　法治社会，司甜完全无法想象这种荒诞，当街持枪，居然是真事。

　　滕时面不改色，像不知道疼：“没事。”

　　“没事就好，我先走了。”

　　滕时急声道：“司小姐！”

　　司甜回头，静静地看着他，她并非没有脾气，不过是觉得能好好解决的事就没必要闹僵，所以才给人好脾气的错觉。

　　司甜打小漂亮，性子又甜，亲人朋友没有不疼她的，所以从未跟人冷过脸。

　　今天不知怎么了，竟被宋斯言的几句话挑起火气，愤怒盖过恐惧，忌惮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事不关己的默然。

　　滕时叹了口气：“司小姐，我代他说对不起，你原谅他好吗？”

　　“他没有对不起我，他对不起他自己，如果他不想去见宋爷爷，谁又能压着他去？”

　　“斯言不是不想见宋老，他只是在害怕……我记得他小时候会抱着宋老的照片睡觉，哭着闹着要见爸爸。”

　　司甜看了他一眼，滕时的笑容有些苦涩：“那时候他还小，避开佣人偷偷打电话给宋老，却被宋老吼个半死——‘除非我死，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回来！’”

　　这的确是宋爷爷的做派。

　　滕时低声道，“他排除万难回来了，可……"

　　司甜咬着唇，有些不忍，她气恼的甩了甩包，踩着高跟鞋往回走。

　　“司小姐，你……”

　　司甜咬着牙，不知在和谁生气：”我去哄他！“

　　滕时跟上她：“多谢你。”

　　司甜转过身来，恨铁不成钢：”不是我说，滕先生，你也太惯着他了！“

　　滕时讶异，没想到司甜会这么说，在他看来，宋斯言这辈子跟娇惯两字无缘。

　　”他现在是宋斯言，追忆幼时的脆弱对他并无好处，“司甜顿了顿，直言道，”人总要向前看的。“

　　滕时愣住，轻笑：“司甜，你真让人惊讶。”

　　明明随时随地在身上写满软弱，却能说出这种话。

　　.

　　门外传来砰砰砰三声巨响。

　　宋斯言坐在黑暗中，猛地抬头看向大门。在他起身之际，大门被推开，强烈的日光汹涌地涌进来，照亮整间房子。

　　司甜站在门口，满脸肃穆地望着他，在宋斯言做出反应之前，快步走到他面前。

　　“宋先生，你不打女人吧？”司甜凑上前，素净脸庞扬起，执着地注视着宋斯言，“不打女人，我就莽撞地多说几句。”

　　宋斯言满是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她，苍白英俊的脸上透着巨大的凶兆。

　　司甜佯作未觉，压住喉头的颤抖：“宋斯言，我了解你的心情，明白你的痛苦，但是你不能逃避现实。你坐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你父亲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不久之后要被送去火化——”

　　“你懂什么？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懂的！你还没有见过他吧？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不了解他的脾性，更没有真切地感受过他的存在，所以他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张照片，无论你怎么索取，都不可能得到温暖的……只有你现在迈出这一步，赶去他身边，哪怕只看他一眼，你就会明白，你的逃避是错的！”

　　宋斯言猛地睁大眼，苍白英俊的脸上闪过一抹狰狞，沉声道：“你不要再说了。”

　　司甜瑟缩了一下，攥紧双拳敲了敲腿侧：“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打我？我也觉得我的话很欠打……”

　　她深吸口气，突然抓起宋斯言的手，用力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

　　响亮的耳光过后，司甜雪白的脸上出现一道红痕，她在宋斯言愕然的目光中满不在乎地道：”打完了，你以后不许报复我。”

　　宋斯言嘶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真的疯了。“

　　司甜咽了咽嗓子，拼着一腔孤勇朗声道：“也许吧，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宋爷爷不会希望他儿子是个懦夫，他是个到死都不害怕的人。”

　　“他瘦到七十斤，被那些人欺负，也没有妥协。”

　　“你既然能在他离开时状若无事，冷静到无情。又何必在今天，告诉他你要让他失望呢？”

　　“外面那群人，正看着你呢。”

　　他们在揣测，在动摇，在怀疑你是不是死了，然后投靠别人！

　　.

　　合汤礼堂内，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家一边祭拜，一边揣摩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因为宋业乔的独子，至今没有现身，除了宋业乔死的那天，大家好像都没见过他。

　　如今各方蠢动，乔三爷虽然被抓，但他的女儿女婿揣着家产到国外，临走时笼络了一批人心，还派人暗杀宋斯言。

　　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宋斯言孤身一人，未必斗得过。

　　就在大家疑虑重重时，有个高大的男人从门外走来，身后跟着滕时。

　　他面容消瘦，气质凛冽，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人们情不自禁地让出路来，宋斯言径直上前，停在宋业乔身边。

　　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然后迅速转过脸来。

　　滕时低声劝慰：“宋先生？”

　　他面无表情地答道：“开始吧。”

　　这时，宋斯言又恢复成之前冷静淡漠的模样，他有条不紊地处理一切，吊唁、火化、下葬，最后在保镖的拱卫下迅速离开。

　　司甜找到滕时，将随身携带的文件袋交给滕时。

　　“这是什么？”

　　“股份让渡书，和一些别的东西。”

　　滕时愣住，低声道：“你还真是……”

　　“拿着吧。”

　　滕时摇摇头：“我不能接，你如果要给，就亲自交给斯言。”

　　“我不乐意见他。”

　　“为什么？”

　　“我心情不好，没耐心哄他，何况现在，他也肯定不吃我之前那套了。”

　　滕时轻笑：“万一呢？”

　　司甜无奈，一个敢对着他指手画脚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娇弱懵懂，单纯胆小？她的人设已经崩没了好么。

　　.

　　宋宅。

　　“宋总，司小姐有事找您。”滕时推门而入，对屋内说道，说完这句话，他愣住了。

　　司甜站在他身体后侧，可以看到屋内一片静谧，昏黄的台灯边，宋斯言正在安睡。

　　司甜小声：“他睡了，那我先走了。”

　　她欲退出去，屋内传来窸窣声，宋斯言撑起身体，迷蒙地睁开眼，看到司甜的瞬间，神色变了变。

　　司甜尴尬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休息。”

　　宋斯言坐起身，温声道：“没事，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