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摄氏度的你》名名之月

8、第六章 决定（下）

　　转眼屋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齐秦的《像疯了一样》正快要唱到高潮，也许是他的声音影响了我，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起来。在桌前坐下，我开始大口喝果汁、吃速食水饺，这些食物这么无辜，不该浪费的。

　　也许是吃得太过着急，我开始打起嗝来。扔下手中的食物，我走到床边把自己横躺在床上，希望气流能顺畅起来，这样嗝也能止住了。就在我感觉快要好起来的时候，又一个电话铃音打断了我放空的思路，不过这一次换成是我的手机响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接这个电话，但是铃音持续不断的声响让我心里着急起来，仿佛在催促着我快点接通电话，这样它就可以停止唱歌，进入休息。

　　我起身找到电话，看了看来电的人，竟是季宸。犹豫再三，我按下了接通键：“喂，嗝…”我的打嗝声无法控制地紧跟在“喂”的后面，顿时觉得颜面尽失，后悔接通了这个电话。不过事已至此，也无法掩盖，只好硬着头皮积极应对了。

　　“呵，你没事吧。”季宸在那边毫不掩饰听到我打嗝声后的开心。

　　“嗝…，没事，你有事找我？”我强作镇定地说。

　　“我想问问那个培训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同意你的条件，嗝…”我明确地回复他。

　　“真的？”他似乎有点不太相信，这让我有点困惑。

　　“是的，你给的薪资很丰厚，我并没有吃亏，嗝……为什么不接受？”我反问他。

　　“那就好。”他在电话里似乎松了口气。

　　“不过，我不需要你来接我，我也不接受在你家用晚餐这件事，这些让我觉得不方便，嗝……只要你提前二十分钟告诉我就行。”我知道他住的地址，离我工作的地方并不远，用二十分钟坐公车足够了。

　　他没有立刻同意，像是在考虑些什么。我很不解，我这个条件明明是让他更省心了才对。

　　半分钟过去后，他终于从挣扎的思维中走出来，语气像是做出极大的妥协和让步：“好吧，我同意。”

　　在我思考该如何接话时，他却继续发声道，不过却是另外的话题了：“你在听音乐吗？”他从电话里听到了齐秦的声音。

　　“是的，嗝……”我觉得，我快要窒息了，想挂电话的欲望让我的手指开始跃跃欲试。

　　“嗯，”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正想跟他说再见时，他却抢先道：“告诉你一个止嗝的好方法。你拿一个陶瓷碗或者陶瓷杯，里面放一半的水，然后把陶瓷碗或者陶瓷杯放在你的头顶正中间，确保它不会掉落后放开扶着它的手，然后用一双筷子重重地在碗口或者杯口连敲十下，保证敲完不过一分钟你就好了。”

　　我一边听他描述具体的方法，一边立刻在头脑里想象那个滑稽的画面，心里觉得他是在跟我开玩笑，于是打算谢绝他的好意，我可不想弄得个碗碎又被水浇的下场。

　　他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于是立刻补充解释说：“这真的是一个有效的方法，不是跟你开玩笑，等你试验过后就知道了。不过行动上要小心保护，别弄伤自己。”

　　“好的，谢谢你，嗝……”我不打算跟他争辩下去，我已经快受不了打嗝的自己了。“再见。”我不等他回答便挂断了电话，这有点不礼貌，可是现在我管不了了。

　　我把自己和手机一起扔到被子上，开始屏住呼吸。每屏一次呼吸大概持续十秒，这样连续操作了五次，感觉似乎好了。于是我站起身来准备收拾桌上的残余，可是打嗝的欲望再次袭来，让我非常恼火。

　　我想了想季宸刚刚传授的方法，确信他应该不是跟我开玩笑后，我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厨房，拿出一个陶瓷碗，并往里面装了一半的水。

　　走到浴室，我对着浴室的镜子把碗放在头顶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滑稽到不行。

　　我忍住发笑的渴望，一手离开碗，只在旁边做保护状以免碗掉下来，一手拿着一双筷子，用最适合的力道在碗口敲击，筷子和碗的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连续敲了大约十下，我取下陶瓷碗，静候在浴室，等着那股欲望再次折返。五分钟过去后，它居然没有回袭，看来这一次它好像真的被击退了。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看来他真的没有开玩笑。

　　铃音再次响起，我从浴室走出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又是他。

　　“喂……”我对着手机说。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你好’。”季宸在电话里用柔和的语气说。

　　“嗯，‘你好’两个字比较适合陌生的号码和陌生的人。”我直言不讳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算陌生的人了吧？”他沉稳的语气里似乎有一丝欣喜。

　　“我的意思是我们并不是第一次对话，算半个熟人了。不过，你再打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听听你是否被我的方法治愈了。”他坦诚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会用你的方法？”我听见自己声音里的傲慢在说话。

　　“我当然知道啊，因为这个方法听起来很怪异，你一定会想要尝试的。”他信心满满。

　　“好吧，我承认，我实践了，也成功了，恭喜你，也谢谢你。”我吐出一连串的话，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这是被他打败后硬要逞强的傲慢还在作祟。

　　“你好了我也就放心了。”他没有理会我不太友好的语气，只是轻轻地吐露这几个字。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有点歉疚起来，他是好意帮我，我现在是什么态度？

　　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太多，我的情绪受到很大影响吧，否则我从来对陌生人只有友好，没有坏脾气的。我在心里为自己开脱。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这一次我尽可能用柔和的语气问他，希望做些弥补。

　　“你想选择什么时候？”

　　我算了算自己的时间，星期六和星期三都是我休息的日子，我喜欢在工作后能有时间休息，于是对他说：“每个星期的二五七晚上进行培训，怎么样？”

　　“可以的，只要你的时间没问题，我都可以配合。”他丝毫没多做考虑就同意了我的提议。

　　大的时间他配合我，小的时间我配合他，这样听起来好像很公平。可是他周五周日都不外出和朋友聚会吗？这个时间对他来说不会不方便吗？我对他的配合有点疑惑，不过这我也管不了了，最近让我疑惑的事情太多了。

　　“那周五晚上见了。”我打算跟他说再见。

　　“好的。”他慢慢地吐出这两个字。

　　“你要做好准备，我可能会提问的。”我给他一点预告。

　　“什么准备？”

　　“我会通过提问来测试你现阶段的口语水平的。”

　　“明白了……”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犹豫。

　　“是一些普通的问题，放心，不会问很私密的。”我给他做出解释和保证。

　　“嗯，这样，那么我会做好准备的。”

　　“那好，就先这样了，再见。”我说了结束语。

　　“嗯，再见。”他在那头轻柔地说，却并没有立刻挂断电话，于是我先按下了结束键。

　　挂上电话，我开始继续收拾我的桌子。这些东西都不能再吃了，否则没准新一轮的打嗝又会找上我，于是我把它们用刚刚打包来的可降解餐盒一一装好。也许我可以考虑养些小动物，这样这些食物就不会白白浪费了。

　　整理好了厨房和桌子，我进了浴室去冲个温水澡。不冷不热的水源源不断地从喷头喷洒出来，浇灌在我的身上，每个毛孔好像都被细细地渗透并洗净了。被水拥抱的感觉很好，既温暖又舒适，我想让水就这样一直不停地流着，可是理智告诉我这样并不好，皮脂会被冲掉，然后皮肤会变得干燥、脱水，于是我挣扎地赶走想要放纵的因子，关掉水源，擦干身体，穿上睡衣，走出了浴室。

　　坐到电脑面前，我开始打开□□并习惯性地选择隐身。□□好友里面总是有一半的人是在线状态，一半的人是离线状态，也许这里面也有像我一样隐身的吧。群里面也有不少在线的人，但是谁都不说话，也许大家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毕业后各自分散在世界的各个角落，不联系也许是最能保持我们原来对彼此感觉的最好的防腐剂，因为大家其实都在改变，只是不交谈我们便不会知道。

　　打开微博，里面各种不认识的陌生人、名人和朋友都时不时地分享和转发了些有趣的或者无聊的、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各种信息。我浏览了几页，看见有创意的便分享，有时偶尔觉得应该发表些自己的看法便加上几个“好”、“不错”、“有创意”之类的无聊评论。

　　时间就在我的挥霍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明天是我休息的日子，不需要上班，晚上可以熬夜到很晚，可是我却突然觉得没精神起来。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我开始有点腻味了。可是，不想走出家门，不想参加聚会活动，因为不想承受上班之余的更多体力或者精神上的疲惫消耗，所以我和众多的人一样成了“宅家一族”。

　　这时，微博里突然收到一封私信，我点开一看，原来是景宇，他在信里眨着眼睛问我，是在发呆还是在无聊中？

　　我的手指熟练而飞快地在键盘上给他做了回复，在无聊，接着就该要发呆了。

　　很快他发的私信又来了，要不要去参加一个晚上的乐器培训班，你有没有想学的乐器？

　　这个主意让我开始有点兴奋起来，我喜欢音乐也很想能够演奏，但是因为比较晚开发，所以对音乐的专业知识基本不懂，不过这丝毫不影响我对音乐的喜爱。之前囊中羞涩，所以没办法去学习，现在自己工作稳定了，又有多余时间，抽出一小部分用来满足我之前的小缺憾，既打发时间也充实自己。于是，我迅速给他回了信，好啊，我想去学钢琴。

　　片刻过后，景宇发过来一个大笑的脸说，好，我要去学吉他，这样可以迷惑更多女生。

　　我回复了个“懒得理你”的表情说，你不用去学就已经迷惑很多人了，看看那些一边排队买单一边把眼睛往你身上瞟的美女们，啧啧。

　　那你也被我迷惑了吗？他发过来一个假装害羞的表情。

　　我有金刚护体的，你不知道吗？我回给他一个含烟的装酷表情。

　　这回，他没有立刻回复给我，也许是被我呛住了，或者有事离开了下吧。我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刚刚吃的卤面和拌菜让我不断有口渴的感觉。

　　回到座位上，景宇已经发过来了一个失望的表情，不过他很快转移回刚刚的话题上，我先帮我们两个报名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学习？

　　我除去了三个晚上的培训课，只剩下一三四六这四个晚上了，于是我把这四天都回复给他，我要把时间利用得满满的，我对自己说。

　　好的，没问题。我刚刚问过了，每天晚上都有授课的，什么时候想去都可以的，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吧？他回复道。

　　嗯，不过，我们还是学校见吧，我不习惯别人等我，这样我会感觉着急。

　　好的，他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

　　我没有再回信给他，他也没有再发过来。他知道的，我没有什么话想要说的了，我从来就不是个会聊很久的人，所以我也并不太喜欢用电话长久地聊天。

　　有一次，一个远在外地的朋友给我打电话，知道了我的秉性后，想要帮助我改善这方面的缺陷，于是硬拖着我天南海北地大聊特聊，中途，我问了近十次“我聊不下去了，这么久可以了吧？”，她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否决了我，我只能以“哦”、“这样”、“难怪”、“是啊”等等类似的简语继续支撑。半个小时后，她被我的自甘堕落打败，意兴阑珊地挂了电话。

　　景宇知道我的习惯，所以我们很少电话沟通，虽然有加对方的□□和微信，但是聊的并不多，相反喜欢在微博里面用私信说些有明确目的的话题。这是我们的一个默契----在微博里面活捉对方。除此之外的其他时间，我们都是在他工作的店里见面谈话。这样想起来，其实我们互相说话的时间并不多，却好像互相了解得很深了。

　　我关掉电脑，爬上被乐珊和曼绮□□得乱七八糟的睡床。躺了一会儿，实在没法忍受床单在我身子下面挤成各种线条并在我皮肤上烙下压痕的感觉，于是我强迫自己起来，把被子团放在凳子上，然后，认真地把每一个边角拉好，直到床的表面足够平坦整齐才把被子重新放回床上，然后找了一本《百年孤独》回到我已整齐如故的睡床。

　　最初，在买这本书之前，我甚至忘了自己以前的课外读本上曾经有节选过里面的情节。我能记得印象最深刻的不过是鲁迅作品里的孔乙己排大钱、少年闰土教捕鸟后大哭离别以及众人看社戏偷罗汉豆吃的场景。至于《百年孤独》，我却只能隐约地记着它书的名字，因为我很不解是什么样的孤独能持续百年呢？也许是这本作品太过魔幻，不贴近实际，因而年少的我有限的想象力无法印刻它那种虚幻和现实共同构筑的神秘世界，所以把它忘到脑后了。在一次偶尔翻阅周刊的时候，它赫然排在了名书推荐中的第一位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立刻勾起了我对从前课本学习的回忆。接着，在网络上众多人的提及和推荐下，我做出了要网购一本的决定。

　　当快递把一本外包白色不透明塑料袋的厚实的书递到我手上时，我迫不及待地撕开了包装。封面上黑底红线构成了全书的主题图案，中间上方的浅黄色小框里“百年孤独”四个黑色宋体大字端正而显眼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平静而内敛。

　　回到家，早已按捺不住的我匆匆地打开了书，我很想知道一本人人推崇的书里面到底写了什么。很可惜，我不再是在大学里自由支配时间的逍遥学生，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做到用一整天或者一整晚来一次性读完这部作品。时不时打断的阅读，让记忆力不好的我很容易在第二三次阅读时便忘记了前面的情节，甚至人名，于是只好一次次地重新开始。就这样，《百年孤独》在我的不断重复阅读中终于深刻而清晰起来，但是我却丢失了一些当初对它一探到底的那股炙热的情怀，现在阅读便更多的是带着和阅读其他普通书籍一样的心情了，只不过每每读到“多年以后”这四个极富魅力的字时，心中便有一种感慨万千的意味久久盘桓不去，也许这也正是我没有彻底对它失去兴趣的原因所在了。

　　在读到书中村里的人都开始患上失眠症，整日整日不能入睡时，我突然开始有点被这本书吸引了，潜意思里知道第二天是休息日，我便开始放纵自己开始熬夜看书。当看到阿玛兰妲拒绝与相爱的意大利人结婚而直接造成了他的自杀，却又感到悔恨而做出种种自残行为，最后因始终无法摆脱自己内心的孤独，终日把自己关在房中缝制殓衣，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直至生命的终结时，我终于无法抵抗住睡魔的力量，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