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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神秘宴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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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躺在床上,头脑中一直回响着景宇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关键是你想不想去。
我想要去给他授课吗?为着这个问题,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不停地问着我自己。
是的,我想去。首先,就待遇来说是很不错的。他提供的三个小时的报酬是我需要工作半个星期上八节大班课才能得到的。如果帮他培训一个月,我就可以在现有工资的基础上多拿到1.5倍的钱,这样离我出国游学的目标就更近了一步。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季宸他吸引了我,我必须承认这一点。他不是阳光型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有点内敛和深沉。他看着我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弹奏《出埃及记》的钢琴王子马克西姆,里面有着我看不透的慑人和复杂,但是他的一举一动却又透露着无上的优雅。最奇怪的是我似乎在其他地方见到过他,可是我又不太确定这是我自己的错觉还是我曾经忽略的记忆。与此同时,我对他的“突发任务”也感到好奇。我能肯定他不是警察或者消防员,他的身上有着与二者不相同的气质,而且看他穿西服打领带的样子,应该是公司职员。那么,会有什么原因让他不能按时上课呢?
窗外开始无声地下起大雨来,这个南方城市的梅雨季节终于来到了。慢慢地,外面的雾气开始升起来了,像是要创造一个无以伦比的梦境似的。在这缥缈的情境下,我开始陷入了未知的睡梦中,并且毫无征兆地梦见了季宸。
早上被第一次的闹钟声吵醒后,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缺氧状况,整个人疲惫不堪,这是在梦中不断奔跑的缘故。我坐起身,支起枕头,以便我可以斜靠在床头上好好思考我昨晚所做的梦。可是思考了半天,我还是毫无头绪。梦里季宸在前面优雅地走着,我想追上他,可是怎么也追不上,到最后我甚至开始跑了起来,可是他依旧在前方不紧不慢地从容地走着,偶尔回过头来表情模糊地对我招招手,旁边是烟雾缭绕的林海,脚下是青翠欲滴的草地。这难道是什么有预兆的梦吗?如果是的话,这个梦实在是太深奥,我参透不出来。
闹钟开始第二次响起的时候,我迅速地按下了停止键,以防它尖锐的声音再次打破这个早晨的宁静。设置第二次闹钟,就是防止我在多梦过后,能按时起床,不至于上班迟到,今天我居然先于它醒来,算是破例了。
我努力打起精神来洗刷,今天还有4节大班课要上,不能太过马虎。
梳洗过后,我打开冰箱,里面的盒装牛奶、面包和其他食物最多只能支撑两三天了,是该去超市添补供给的时候了。当初租这里的房子时,看中的便是房东提供的各种齐全的生活用具,比如这冰箱、厨房里的炊具以及阳台上的洗衣机,还有这一厨一卫一房一阳台的整套空间,否则这偏离市中心的房子加上中等的房租价格是怎么样也划算不来的。
我拿出牛奶,把它倒在玻璃杯里,配上全麦面包,一顿早餐算是完成了。
出门时,我对着镜子看了看里面的自己,一身职业打扮,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皮筋高高地束起,脸上画了淡的不能再淡的妆容衬托得皮肤很健康,戴着隐形眼镜的眼睛看起来很明亮。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绽放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今天一切都会好的,我鼓励着自己,然后踩着高跟鞋出了门。
接下来的两天,我都在忙碌地准备授课的内容。既要让学员们学到知识又要让他们不会觉得枯燥是一条需要不断探索求新的漫漫长路,而我正在这个道路上苦苦地求索着。偶尔在回家的途中,或着在超市采购时,又或者忙完一天的工作躺在床上时,我会想起季宸的授课邀请,可是总提不起勇气主动联系他。心里某个角落好像也在撕扯着不让我去碰触电话里的那个号码。一种非正常的直觉告诉我,最好不要接受他的邀请,虽然他给的条件那么诱人。找不出拒绝的原因,又不想违背内心深处的那个声音,只好什么都不做,等待时间给出合适的答案。
第三天,我一如从前那样按时上班,授课,吃饭,午休,然后继续授课,下班,标准而有规律地工作和生活,标准到死板。
离开公司时,塞上音乐耳塞,放下高绑了一天的头发以松松头皮,我慢慢步行到公交站牌下,等待回家的那路公车。
20分钟后,107路公车还是没有来,应该又是在下班高峰期的路上堵车了。我知道现在发达的科技可以下载APP查询公交车来的时间,但是我更喜欢有时候不用什么都控制的状态,随遇而安。
空中的风力越来越强劲,天上的乌云也开始慢慢地聚拢起来。不一会儿,天就黑了大半。紧接着,一道道长长的闪电像树的枝干一样划过天空,伴随而来是的一阵低沉的轰隆雷声。顷刻间,大雨哗然而下。很快,马路上便聚集起了大量的雨水,道路两旁浸满了被风刮落的叶子,刚刚还熙熙攘攘的两侧人行道瞬间就变得稀稀落落没有几个人了,还好我随身携带了雨伞。
同我一同等车的几个人,先后坐上到来的公车离开了,只剩我一人还在原地苦苦等待。为什么我总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等到我想要的呢?是只有我一个人这样吗?
几分钟后,从一辆306路公车上下来了一位中年女人,她挽着个手提包,脸色有点苍白,看上去似乎很虚弱。下了车后,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面对着人行道愣愣地发着呆。五分钟过去了,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她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您是在等车吗?”我关掉音乐,摘下耳塞放进包里,然后走近她问。
“不,我的家就在这附近。”她用带着浓浓的本地口音回答说,并用手指指了指对面的一条小道路口说:“从那里走进去约10分钟左右,走过林荫道就到了。早上还好好的天气,现在却突然下起雨来,真见鬼。”听起来她心情很不好。
“您看上去有点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嗯,早上去医院看了,现在的医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没有及时预约的人排个队就要排一上午,没病的都要排出病来,下午又是各种检查,真是要人命。”她忍不住又抱怨了几句。
“刚刚我看您下车了却没有赶快离开,是因为没带伞吗?”我直奔主题。
“对呀,孩子和老人都在乡下老家,就我们两夫妻出来打工,我家那位去工地还没回来,说是今晚又要加班赶进度呢,连个送伞的人都没……”中年女人突然有点哽咽起来,出门在外最怕就是生病了无人照顾,这我也有同感。
想想要不要送她回家,可是我对她来说是个陌生人,如果换做是我,我并不愿随便让陌生人知道我具体住在哪里,于是只好从包里掏出雨伞递给她:“这个借给您用吧,我其实不太需要的。等我坐车到站后,下车走几步就到了,而且到时候,可能雨都停了。”
她感激地看着我,正预备从我手上接过伞时却又突然犹豫说:“那到时候我怎么还伞给你呀?”
我无所谓地对她笑笑说:“这是小事,我经常在这里等公车的,如果我们有缘,下次你再给我就行;如果无缘的话,就请你下次借给需要用伞的人,算是互助传递吧。”临时想起之前看的一个互助报道,这次就借用他们的故事吧
“你真是个好人啊。”女人接过雨伞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说,“那我不客气了。”
在我给她报以一个微笑之后,她挽着包包,道完再见,转过身,撑起我的短柄折叠小伞,慢慢地走上了回家的路。
我看了看手表,再过几分钟就是晚上六点钟了,公车依旧没有来。这样守着一条道也不是办法。我走向路线指示牌,看看是否能通过转车早点到达。就在我聚精会神研究公车路线时,背后突然响想起一个陌生的声音:“李小姐。”
我转过头,疑惑地看着这个无声地出现在公交站牌下的男人。他西装革履,头发已半白,约摸五十多岁的年纪,脸上已有清晰可见的皱纹,但一种沉稳的气质环绕他的左右,让人立刻对其生出一股尊敬之意。
“我们认识吗?”我迷惑地看着他。
“李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他的嘴角稍稍往上一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听到这句话,我迅速开始扫描大脑里尽可能所有的记忆。不知是我在等公车的时候放空太久以致于头脑空白,还是最近工作生活占领了我几乎所有的脑细胞,尽管我费尽了力气,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努力,于是慷慨地给了我一个提示:“三个月前,前面那个路口。”他指了指前方约50米的地方,继续说:“斑马人行道,一个老人,小事故。”
随着他的一步步提示,封存的记忆开始一层层剥落开来。是啊,我们是见过一面的,就在那个红绿灯十字路口处。
那天,也是大约这个时间点,我踩在斑马线人行道上,等待红灯转绿的脚步释放。一行人中,还有个年老的阿婆,以及其他的几个青年男女。阿婆拎着个很大的包裹,像是从远方刚回来的样子。她瘦弱的身体被大包裹拉扯着半倾斜到一边,仿佛很快便会被拖累倾倒在地。我站在她的右下方,思考着是否要上前帮她一把,如果上前,会不会被人笑话故作好人?旁边,同龄的年轻人在互相谈笑着,却没有人表现出想要帮助的意思。眼看着老人的负重,心里的不忍越来越强烈。终于,我鼓起勇气,准备上前帮她一把,就在我预备走近她的同时,车道的绿灯瞬间转黄。也许是手中的物件太重,她想尽快走过人行道便可放下休息,所以在黄灯还没有变红,倒数数字还没开始出现,她便迈出了脚步。随后,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紧跟着传来,阿婆应声瘫倒在地。看到这一幕,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些人快步离开现场,也有人从不同方向围上来看事态的发展,但却无人上前伸手援助,看来现在频发的救助他人反被诬陷的事例对人们的道德心果然加上了沉重的枷锁。我看了看四周,然后拨开站在我前面的人群,走到阿婆正面,半跪下轻轻地查看阿婆的情况,还好各处都没有出血的迹象。
阿婆眼神惊恐地看着地面,手始终不肯松开包包,像是里面有极宝贵的东西似的。见此情景,我轻轻地问她:“阿婆,您感觉怎么样?有什么地方痛吗?”
阿婆看着我摇摇头,却什么也没有说。
正在此时,车中走下来一位中年人,他仔细查看了阿婆的情况,看到阿婆外表没什么大碍,也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但最终他还是下了个决定:“我想把她带到医院去检查下。”
他看了看四周,避开了躲闪的人群,最后对上了我的视线:“姑娘,你贵姓?”
“免贵姓李。”我答道。
“李小姐,能否借个力,帮我把这个老人家扶到我们车后座的位置上。”他友好而礼貌地看着我说。
“当然,没问题。”我的眼神转回阿婆脸上,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似乎惊魂未定。我对她轻声说:“阿婆,您不要担心,我们现在要把您扶到车上去,他们会带您到医院去检查的。”
阿婆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得到允许,我和中年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阿婆站了起来,然后慢慢挪步到汽车的后座位置。中年人把车门已经打开,我帮阿婆小心地坐到位置上。
“李小姐能否跟我一起去,这样到时候也算帮我们俩做个人证。”中年人请求道。
想了想我也并没有什么急事要办,于是点头同意了他的要求。
到了医院,医生仔细做了全身检查,证实阿婆身体并无大碍,阿婆的家人也赶到了医院。我对他们仔细讲解了事故过程后,便离开了医院回到了家里。
眼前的这个中年人,正是那天事故发生后从车上下来的那位。
“阿婆没事吧?”我走进他,内心有点忐忑地问。
“她没事。你也知道,那天医生做了详细检查。她只是有点轻微受惊,好好休息下就没事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说:“她的家人也没有像其他事例中的人那样,狠狠地敲我们一笔精神损失费。”
听到这里,我微笑了起来:“那就好。既然老婆婆没有事,那您今天的来意,不会是路过看见我,想礼貌地下车打个招呼吧?”
“李小姐真会说笑,我今天来,是受人之托,送答谢礼来的。”他认真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答谢礼?”
“嗯,”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就是上次那位老人委托的,这个是她拜托我送给你的。她说上次被惊吓到,没来得及跟你道谢,刚好她从寺庙回来,带了几串佛祖开过光的护身佛珠,本来全都是要给家人的,但是想送你一个,作为纪念,也作为答谢。”说完,他递给我一串长长的小佛珠。
我接过它细细地摩挲着暗红色佛珠的表面,这么长的佛珠应该是108粒的,代表了佛语中108种烦恼。串珠中间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颗更加深红的隔珠,全链共总三颗。最大的葫芦形母珠下面吊着一个用暗红绳编制的中国结,看起来精致可爱。结伸出的两根绳上分别各有一排三粒的小珠呈八字脚立着,像是两个灵敏的触角。我把这串佛珠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雅的清香随之袭来让人神清气爽,眼前立刻浮现出山中历史悠久的古刹景象。
“这个纪念礼我很喜欢,希望真的能除去108种烦恼,实现108种心愿。真的很感谢她,说到底,其实我也没做什么的,帮助她的是你们。”
“不,能在当今这个社会情况下伸出手是很不容易的,你应得这份谢礼。”他坚定地说,“至于感谢嘛,她是为谢你而送的礼,你能收下它就算是对她最大的谢意了。”
我点点头,然后把它绕成三环戴在左手手腕上算做是接受了。
“李小姐在等公车吗?”
“是的,下雨天,不太容易等到的,不过过一会儿应该就会来了。”我回答他。
“我可否有这个荣幸送你一程。”他指了指停在后面无声无息的车说。
“不用了,我的公车很快就来了。”我拒绝了他。
“李小姐是信不过我吗?我还以为通过上次的事情,我们算有了点交情呢。”他自嘲地说。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麻烦您,也不想欠您人情。”我对他解释说。
“上一次,我请你帮忙出力是我欠你人情。这一次我送你回去,刚好扯平,你并不欠我什么。”他和蔼可亲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说服力。
“上次,我也没帮什么的,算不上您欠我人情。”我委婉地继续拒绝。
“看来真的是信不过我这个陌生人啊,原来我这么不容易被相信的。”他继续自嘲道。
这时,远处驶来一辆公车形似我所正需要的,心里默念着107,可是最终来的却是108路,看来老天真不遂我愿。
我叹了叹口气道:“那好吧,麻烦您了。”
他听到我的回答似乎很高兴,转过身对着后面停在雨中的车做了个手势。很快,车就开了上来,停在我们所站的位置旁边。
他走入雨中,打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赶紧遵从地爬进了后座的右边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