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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二章 混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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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刚刚起,季枫就一直站在原点没有动弹,炫丽的灯光下他的脸看上去好像有点惊奇,又有点让人揣摩不透的深沉,这一刻让我有一种看见了季宸的错觉,或者也许季宸根本现在已经出现在我眼前了。我的心忽然狂喜起来,这首歌虽然不是我作曲,而是改编自Skeeter Davis的《The End of The World》,但是我花了很多时间改编歌词,赋予它全新的名字《The Best Time》,可以说这首歌完全是照着我的心意来写的。改编好后,我默默练习了很多次,就是想在某天能够当着季宸的面唱给他听,可是今天被季枫一激,再加上酒精把我的脑袋搅得混乱,我竟然就这样泄露了这个本该属于我和季宸的秘密时刻。如果季枫的人格在我唱歌的时候已经默默退去,换成了季宸,那简直是太完美了。
想到这里,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试图穿过如潮的人群走到他的面前,可突然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让我无法再前进。
我不耐烦地转过头,却大吃了一惊,竟然是王泽!想不到上次那件事后,居然还会在这里碰见他。
“李影,你其实用不着这么做的,上次你说得很清楚,我也听得很明白,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会轻易放弃你的,你看今天我们又在这里碰面,可见我们的缘分没有尽。”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了?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王泽的话没头没尾,简直不知所云。
“那天聚会后,我找朋友要了你的电话,可是你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就不明分说地挂了电话,再后来,我打电话给你,你也不接,发短信给你,你也不回,我都当你是在怄气好了,你何必唱出今天这么一回来假装你有喜欢的人呢?”
“你是在说,我刚刚所表演的是为了拒绝你?”
“难道不是吗?”王泽一副你我皆知何必掩饰的表情。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试图甩开他的手,他简直太想当然了。
“对不起,当然不是,我刚刚并不知道你也在这个酒吧,说得毫不客气一点,就算我事先知道你在这里,你也没有重要到我需要用这种方法来拒绝你,我甚至没有一点空闲的时间想关于你的任何事情,请不要妄自尊大了。”
听到我的话,王泽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受伤,可是他依旧不相信我说的事实,继续辩解道:“那你是唱给谁听?你爱的人?这怎么可能?距离上次我们聚会分开的时间不过两个月左右,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爱上别人?”
“第一,我不是‘轻易’爱上别人;第二,有谁规定了两个月内的时间里不能爱上一个人?如果没有,我为什么不可以?如果有,我为什么要随便遵守别人的规定?”
“不可能,不可能的……”王泽不相信地一直重复这句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开了抓紧我的手。
就在这时,季宸看我许久没有走向他,便自己主动走上前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微有异样,可依旧是温柔。
“没事,碰到一个老熟人,可是他不相信我有男朋友了,我们要不要证明给他看看。”我挽起他的手臂,半做出撒娇的样子。
季宸显然一下子没明白过来我的意思,无动于衷地愣了愣,于是我踮起脚尖,把脸扬起到他面前,向他索吻。
这下,他才反应过来,片刻迟疑后,他低下头开始吻我。最初,他还是如细细地品尝一般轻轻地吻着我的下唇,慢慢地他开始发动猛烈攻势,仿佛要掠夺走我全部的气息。我的呼吸渐渐有点跟不上,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现在才发现,这个吻对我来说是多么陌生。不久,我便慢慢失去知觉,倒在了他的怀中。
第二天醒来,我口干舌燥,浑身感觉不舒服。我翻身起床查看时间,还是早上6点钟,这个时间点对于习惯周末晚睡的我来说无异于破天荒,可是回到床上,酝酿了很久,我却无法再入睡,脑袋胀痛得更是无法思考,幸而余光瞥到梳妆台桌上放着一个透明的水杯,里面早已装着满满的溶液,杯身还贴了一张便签式纸条------“喝下这个,醒酒!”光看着这句话就知道写字的人是谁,每个字里面都透着不容商量。我拿起杯子,一口气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入口中,这才发觉自己有多渴。
放下杯子,我抬眼看了看镜中的人,形容憔悴,前一天化的妆容还残留在脸上,看上去简直像是一副灾难现场。上一次我看见自己这样也是在这个镜子里,估计这个镜子如果有灵性的话,肯定回答的是“你是世界上最经常出丑的人”。我坐下来,拧开卸妆液的盖子,开始慢慢清理自己,然后冲进淋浴室。
花洒喷出来的水温暖了我的皮肤,也冲走了我的疲惫,我的精神开始慢慢恢复了起来,而有关昨晚的那些记忆也开始清晰地闪现在了我的眼前。
该死!昨晚我误吻了季枫!
这个可笑而糟糕的事实把我一巴掌从舒服的淋浴中打醒过来,可是我的脑袋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根本无法疏通,更想不出我接下去该怎么应对。我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我需要趁无论他们谁都还没有醒来前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样我才能好好静下心来,想想这一切该如何进行下去。
打定主意后,我快速地擦干自己,穿上宽松干爽的衣服,收拾好几件备用品,然后打算趁着天光还没有大亮、大家还没有彻底醒来之前迅速离开抚影山庄。
出门前,我试着打了个电话给艾伦,询问他是否可以安排司机送我出去,我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艾伦是怎么在铃声响了一次后就迅速接听到的,也不知道司机到底是怎么就也可以在大部分人还在睡觉时做到随时待命五分钟内会到达大门外等我上车,但我没有办法自己寻着山路走出去,因为我不可能在不迷路的情况下还能确保在一两个小时内走出外面谜一样的山路不被他们谁捉回来,所以再怎么麻烦他们也是无奈之举了,只有等下次找个时间好好请他们吃一顿作为补偿吧。
挂断电话,我平复下内心的焦躁对自己说,离开这里很快我就会想清楚一切再回来的,我这么做并不是逃避,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想想该怎么做才是对所有人都好。带着这一信念,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我的脚步远赶不上我内心的急切,可是我明白该以怎样的速度前进而不至于看起来像落荒而逃,尽管事实确实有点接近于此。
我屏住呼吸,好不容易到达长廊上,远远地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响动,再近些,听到了像是钢琴的声音,等我走到可以俯瞰楼下大厅的栏杆前时,我清楚地听出这是一段我再熟悉不过的旋律,尽管弹奏者一直在某个调上发音异样,而且正反复弹奏着那一两句将要达到却还没达到副歌高潮的那个部分,那感觉就像是他在一个很陡的山坡上推着一个很重的车子,还不够力完全推上顶端的平路上,又要保证不让车子滑下,只能僵持地支撑在那个地方不能放松,那种费劲最是磨人。
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竟然会有人在这里,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也许我可以坐电梯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再经由停车场去到大门口找司机,可是我担心电梯来和停时所发出的提示音会惊动正在弹钢琴的人,虽然钢琴发出的声音没准能掩盖住电梯声,可是被他发现的可能性来得更大,还不如选择眼前这个旋转楼梯,因为他和钢琴距离电梯的位置比到这个旋转楼梯的位置更近,而且他现在坐的位置朝向刚好是背对着楼梯,如果我轻轻从这里走下,不露半点声音,再悄悄转出大门,他丝毫不会察觉。权衡再三,我决定还是走楼梯来得保险些。
我扶着靠近大门出口的那边楼梯轻轻走下,刚刚换上的帆布鞋为我避免发出如高跟鞋一般刺耳的敲击声提供了很好的辅助作用,很快我就要成功下完所有的台阶,而弹奏者依旧在刚刚那个音乐段落中徘徊不止。
下完楼梯,踩到大厅的大理石地板,我开始转身向大门口走去,眼看只有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我憋着气,几乎接近踮着脚尖前进,可就在最后不到一半的距离时,一个声音传来几乎把我吓得要跑起来。
“你起来了!”声音从弹奏钢琴的人那边传来,音量不高,语气不露,而且同时伴随着没有间断的钢琴声,让我一瞬间恍惚是不是我出现了幻听。在不确定情况下,我决定不理会这句话,继续轻踩脚步前进,还有最后的几米了。
“你来帮我听听这首歌。”这一次声音大了许多,而且他停止了弹奏钢琴,尽管我没转身,但我能感觉到他已经回过身面向我的方向了。
还是被发现了!
我不情愿地慢慢转过身来,远远地看着那个立在钢琴前面的黑色身影。由于大厅没有开灯,而外面的光亮也还未照进,我只能隐约看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可是我知道他是谁,他这回的声音比起昨晚那最后一句显得太有辨识度了。
“呃,我有点急事,现在要出去,下次再帮你听吧。”我不敢轻易移动脚步,那感觉就像有一只猛虎正在我的前方,我需要赶紧从这里跑开。
“一首歌的时间并不会耽误你太久。”他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请求甚至是商量的意味。
我心里估摸着如果我从这里跑出去他追上来抓住我的几率有多大,可是这个场面光是想起来就觉得愚蠢,因为这样不是明摆着我心里有鬼,还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听完歌再自然地找借口离开。
“好吧,你可以开始了。”我站在原地对着黑色的轮廓说,心里一边庆幸我之前刚刚脱下戴了一个晚上的隐形眼镜,框架眼镜也还静静地躺在我的包里,这样不管他有什么神情我都看不太清,也不用烦恼该怎么摆出相应的表情来应对他。
知道我并不打算走过去靠近他,他走到钢琴旁边的某个地方,似乎摁下了不知道哪个地方的开关,只见钢琴所在的位置开始旋转起来,最终把它定格在了侧对着我的位置,然后他走回钢琴面前,慢慢坐下来开始演奏。熟悉的旋律再一次缓缓流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还加上了自己的演唱:
想知道你是否还是一样
有没有学会比较坚强
你快乐的背后有失望
你何曾在意当时
我也是这样被你伤
想明白为何对我那么冷淡
有回来故事会不会是这样
明知道你不会再回头看
我还是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有希望
像疯了一样越想你就越心伤
我多么爱你却难逃你的魔掌
像疯了一样你缺少了安全感
你让我多么难堪
却还是一样把我伤
……
一曲很快终了,我站在那里默默听完,心里竟然有点难过,而演唱和弹奏的人结束表演后只是木然地呆坐在那里,久久没有移动和说话,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张扬的他。
良久的沉默过后,我明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逃离因子又一次找上了我,因此我主动开始评价道:
“钢琴的部分很不错,流畅自然,演唱的部分有点小小的哀伤,但是情绪恰到好处,不会太浓烈,不像那些靠嘶声力竭来表达感情的歌手,那样反而显得太用力,表演成分过多,这种含蓄却又不完全隐匿感情的表达更让人感动。”我不是专业的评委,这些话已是我想到的最接近于自己真实感受的言语。
听了我的点评,他站起身,然后慢慢向我这边走来,我顿时感到万分紧张,脚步也不自觉地想向后退去,可是我的意志告诉我,我需要镇定自若。
“你有被感动到吗?”他走到离我一米的位置处站定问。
“有。”我不知道此刻除了承认还有别的更好的回答方法。
现在我终于能清楚地看见他,只是令我意外的是,他的面容十分苍白憔悴,像是经历过生死劫一般,看起来糟糕透了,但是他的眼睛里却莫名地闪着异样的光亮,而微蹙的眉毛在我看来竟然承载了些隐隐的忧伤,这种感觉像极了季宸,可是刚刚那声音分明说着他是季枫。
“我之前不理解季宸为什么在每次跟踪完你回家后就喜欢一个人反复听这首歌,我那时还嘲笑他这么简单的曲子用得着一直单曲循环吗。这首歌的歌词明明说的是有交集的两个人,可是你们此前根本不认识,他却白痴一样自动套入,一直把自己困在这首歌里,可是昨天把你送回房间后,我一直无法入睡,突然耳边就想起这首曲子,于是我起来开始弹奏这首歌。可笑的是之前跟着季宸我已经听过它很多次,而通常这种流行歌曲我只要听过两三遍就能完整把曲子演奏下来,而这一次我居然花了一个通宵都没有把这句‘我还是一直以为,一直以为有希望’给弹下来,更可笑的是这首歌让我简直入了魔一般不能放下,而且越弹越伤感,你说可笑不可笑?”季枫的脸露出自嘲的神情,他一直那么骄傲,自然不愿意被一首歌打败。
“这没什么的,这首歌本来就是那种会让人越听越难过的曲子,也许过一段时间再听,你的心历不一样了,这种感觉也就消失了,到时候你反倒会怀念现在的这种感觉。”我用亲身感想安慰他道。
“你这么觉得?”
“对,这也许就是音乐的魔力。”
“我不这么认为,”季枫走近一步道,“我之前一直完成不了这首歌,可是你一来,我就顺利完成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也许你刚好成功,而我刚好路过,就碰上了。”
“是吗?”
“是啊,要不然还能为什么?”
“因为就在你出现的那刹那,我突然明白了季宸的想法。他并不是在听一首歌,他只是在听一句歌词,而我跨不过这首歌的原因也和他一样,不过不同的是他是在承认,而我之前却是一直在否认。当我刚刚看见你的时候,我终于也承认了是这样,我这才把这首歌完整演绎了下来,我想你应该猜出了是哪句歌词吧。”说完季枫又向前走近了一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季枫的话让我有点不知所措,我隐隐开始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嘴巴上却本能般开始逃避否认。
“既然这样,那让我来告诉你。”季枫再次向我走近,现在他离我只有半个手臂的距离了,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以保持距离,他却用力靠近并抓住我的手臂让我动弹不得。“是‘像疯了一样’……”他倾身凑近我的耳边缓缓地说,但是他吐出每个字的力度都像是在狠狠地咬碎着什么。
我想用力推开他,可是我的动作相对于他而言微不足道,更糟糕的是他开始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双手紧紧反锁在身后,然后用一只力量强大的左手固定,另一只手则紧紧握起我的下巴,让我不得不抬头看着他。
“季宸疯了,我也疯了,季川更疯了,我们三个都疯了,噢不,我们本来就是疯的。”季枫冷笑一声继续说:“季宸疯了才创造出我们两个,因为你,现在我们疯上加疯,你还敢再爱季宸吗?你要逃走了吧。刚刚在我叫住你之前,你不是就打算趁机逃走了吗?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出现,你真的以为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吗?“季枫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我的心也跟着一阵颤栗。
“我不是要逃走,我是需要一些时间冷静,在这里面对着你们,我根本无法静下心来。”尽管我的下巴已经被他捏得生疼,可是我还是不能就这样被他误解。
“你的狡辩我不接受。”
“那你认为是怎么样的呢?”
“我要知道你的真正目的。”
“我没有什么目的。”
“你不是去看过他的心里医生了吗?你会没有打算?你是不是想劝他治疗然后把我和季川毁灭?”季枫的瞳孔放得很大,眼里满是怒意。
他现在非常激动,这不是好事,想起王医生说的话,不要刺激他,不能让他们处在矛盾中,否则会使主人格与各个人格之间矛盾激化,有可能所有人格都被毁灭,那就是死亡了。
“你先平静一下,不要激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改变策略开始柔声安抚他,“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向你道歉,昨天我喝了很多酒,脑袋不清楚,所以误以为你临时变回了季宸,而且当时事情紧急,遇上一个一直纠缠我的人,他是我学生时代最好朋友喜欢的人,因为他害得我们友谊破裂,我讨厌他,想摆脱他。上次聚会后,我以为我和他说明白了,可是昨天遇见他,他还是对我死缠烂打,你也看见了,他拉着我不让我离开,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想在他面前演一幕戏好让他死心,况且我当时以为你是季宸,那情侣之间亲吻也是很正常的事,很抱歉我没有搞清楚状况,让你感觉被利用了,可也实在是事出有因,你一定会谅解的,对吧?”
“就算是这样,刚刚我所说的一切你难道不明白?”季枫的语气依旧很冲,可是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我明白,可是我也没有料到会这样。”
“不是你计划好的?”
“不是,绝对不是,我保证。”
“那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吻我,现在!”
“什么?”
“我想你已经听见了我刚刚说的话。”
“我……我做不到。”
季枫定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不由分说开始强行吻了下来。我的下巴和手掌都被他死死固定,根本无法移动,所以我只能试图紧闭嘴巴,但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我的下巴疼到连呼吸都慢了下来,一不小心,嘴巴微裂开一小缝,他的舌头便趁机卷进我的口里强占了我的领地。他的吻霸道而不留余地,我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想用腿的力量来分散他的注意力,可是他很快便知道了我的意图,用力把我往旁边一逼,我的后背便生生地撞在了旁边的墙上,而他顺势用一只腿便锁定了我的双脚,就在这紧要关头,一个声音传来解救了我。
“李小姐刚刚是说要坐车对吗?司机已经准备好了。”是云叔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大厅中央。
云叔的声音分散了季枫的注意力,我找到机会立刻挣脱了他的围困,然后逃到云叔身边说:“是的,我正准备出去呢。”
季枫愣了几秒,见大势已失,只好悻悻然转身大步离开了。
云叔一路眉头紧锁地护送着我到大门口,我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只是到最后上车他都只字不提刚刚发生的事,我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说,所以两人只能保持沉默,但我心里明白他肯定已经对眼下的状况猜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