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cc》三月初六

1、第一章

　　程钦第一次见荀年哉是在高一开学没多久的一个下午，他走错了班。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空荡荡的教室内只有靠窗一个人，窗帘被风吹起来，金黄色的阳光直倾泻到桌角，程钦像脚被钉在地上一样没挪动步子。
　　那是个好看的叫人没法移开眼的背影，具体怎么好看，据当事人色令神昏的回忆，“就是笑起来很好看……”。
　　程钦很多年后跟荀年哉在一起的时候，都觉得那天发生的事有些怪力乱神。
　　程钦高中那会儿，正赶上学校翻新，原来的教学楼推掉重建，学校跟阴阳鱼一样被隔成了两半，三个年级，一千多人挤到两幢教学楼里。
　　程钦他们那幢教学楼是有两个楼梯的，左右各一个。学校为了给高年级节约时间，反而是高年级在下面。程钦在一班，他从来都是走左侧楼梯，到了顶左拐唯一一间就是，而荀年哉在十一班，跟一班分占走廊两尽头，走右侧楼梯右拐唯一一间。
　　程钦从前没有午休的习惯，放学回家吃个饭就又回来了，每天中午来的时候，都是四下无人。他一直有边走边想题的习惯，那天想的什么题他已经不记得了，只是模糊的记得是哪个参考书上问了老师被定性为超纲的题。楼梯爬到一半程钦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走过头走错楼梯了，不过没什么大碍，时间这么早，多走几步权当锻炼身体，到了楼顶记得左拐就好。程钦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那种清晰地左拐心里暗示，他分明也记得自己是左拐了，可到最后他右拐看见了同样早来的荀年哉。
　　程钦伸手在荀年哉紧抿着的唇瓣上拨了两下，咧嘴笑了，“这是不是就叫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没头没脑的一句。
　　荀年哉伸手扼住他从袖口露出来的一截又白又细的手腕，将程钦挑事的手指含进了口中，程钦傻了一下，脸爆红，啊的一声把脸往荀年哉怀里藏。
　　两人刚在一起没多久。两个南方人一个追着一个的跑来了北方上大学，上个星期在学校居中的地段租了间房子。十二月份，外头寒风肆掠，室内温暖如夏。房子虽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两人窝在家里本准备待会儿舒舒服服的一起看个电影。
　　程钦洗完澡穿个小短裤甩着袖子就跑过来了，过来不无撒娇意味的双腿一并躺上沙发枕在荀年哉的腿上，一双被热气蒸的越发俊俏的眼睛揣着笑的盯着荀年哉看。
　　荀年哉颇有点哄小孩的意思，接过他头上顶着的毛巾帮他擦吹的半干的头发。
　　本来没开过荤的两小孩还没生出什么不对，错就错在，程钦一笑就把头藏进了不该藏得地方。等荀年哉反应过来不得不把人拖起来的时候，程钦也反应过来了。
　　一时间四周空气焦灼，液晶电视上热闹的广告声也渐渐飘渺起来。
　　程钦一动不敢动。动了他岂不是心思不纯？可是不动，脸上越发清晰的触感让程钦很想凭白翻个白眼撅过去，又有点难为情的期待。
　　荀年哉僵在那半天，喉结滚了一下，慢慢俯下身凑到俨然是个鹌鹑的程钦耳边。大男孩的声音里永远有着远超年纪的稳重，半哄着说，“阿钦，我想要你，给我吧”。
　　荀年哉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程钦是omega的。
　　这个世界虽然依旧是6种性别，但男性omega跟女性alpha在当今时代基本已经少成了传说，据联合国统计每十万男性中才有一个omega，也就是说全国7亿男性中大约才只有7000个男性omega，大点的候鸟群也比他们人数多了。
　　男omega跟女alpha除了可以满足相当一部分人的性取向外，有一个逆天的优势，原理尚无法解释，但男性跟男omega，女性跟女alpha生出的孩子智商普遍高出常人仿佛一个天堑的距离。
　　为什么少，自不必多说，无非人性二字。
　　加上社会各界对特殊性别都有保护措施，他们可以选择以bete 的身份代替。
　　程钦头低的快到荀年哉的肚脐，他不知荀年哉是如何看待男性omega这个性别的，他是跟大潮流一样觉得自己无意间得了可以繁衍后代的宝贝，还是跟小潮流一样觉得自己是不男不女的怪物。程钦一直不敢告诉荀年哉，就是既怕他爱自己的性别，又怕他嫌自己的性别。
　　程钦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其实也有点是因为好容易跟荀年哉在一起，天天儿的太高兴，忘了。
　　等了半天，等来了荀年哉的一句道歉。然后又是一句抱歉。
　　程钦不知道原来荀年哉长大那样清峻冷肃的一张脸也会有这样自责的神态。
　　“阿钦，怪我，我不该这么粗心，我没关心好你，就这一次，以后不会让你吃药了，你信我”
　　程钦虽然稀里糊涂中还没把握好荀年哉的意思，但是从他的慌乱中就感受到了他的在意，这个自己暗恋三年追了三年的大男孩是在意自己的。
　　“我是omega你会不会嫌弃我？” ，程钦问完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这么问不仅可以问出荀年哉对男性omega的态度，还能问出荀年哉对自己隐瞒的态度，更可以问出荀年哉知道真相后的态度。果然爱情让人心机，程钦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句，然后不敢看他，满心忐忑的等着他的话。
　　荀年哉低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哪怕你是女孩”。
　　程钦眼一下就红了，再多三年都值。
　　不过，话说回来女孩招谁惹谁了，程钦从来不知道他还能胜在“男性”上面。
　　去买药的一路，荀年哉都在跟程钦解释，他不是不想要他跟孩子，只是两人年纪都小，而且还在读书，没有准备也没有条件迎接孩子，他怕欧阳钦多心他是不想负责。
　　到药店门口的时候，荀年哉突然拉住了程钦，郑重其事的搭着欧阳钦的肩膀，“你嫁给我，好吗？”。
　　程钦惊呆了，路过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俩，程钦又羞又骚：“我们才交往两个月，你一时冲动，万一日后觉得娶错了人怎么办”。
　　“我没有”
　　荀年哉眼神笃定又认真，跟他这个人一样妥帖，程钦匆匆看一眼立马又撇过头，有点明知故问的道：“没有什么啊？”。
　　“没有冲动，我不会轻易去开始一段关系，我是考虑好会一辈子照顾你才追求你的”
　　程钦顾不上指摘他“谁追谁啊？”，光一个劲的傻乐。
　　程钦觉得自己可真没出息，但他没办法，太喜欢了。
　　等到两人买了药，程钦自个搭公交回学校才想起来：这哪儿跟哪儿啊？又不是真怀了孩子，真是昏了头了。
　　程钦立马掏出手机给荀年哉发消息故意怪他：瞎紧张，我觉得自己白当了几个小时的爹
　　荀年哉：提前适应也好
　　程钦想，好你个荀年哉，到了手机上就无所顾忌了是吧？明明当面从不会调戏他。
　　程钦摆好架势打算怎么驳回他，该回，“我还没答应嫁你呢”，还是诈他，“骗你的哈哈哈哈，我其实不是omega”。
　　程钦想想还是觉得前者好，他可不想再误打误撞当个骗子了。抬起手刚想回，公交车一颠，他往前一趴，手里的药掉了。欧阳钦脸蹭的一下就红了，这这药也能随便掉的吗？这万一谁捡到，知道他干了那事怎么办？
　　正好到站，程钦跑成残影的下了车，下了车才后知后觉想到那药是写我名字了还是怎么着，谁知道是我的？
　　程钦：哥哥……我把药掉了，怎么办？
　　荀年哉：我买了给你送去
　　程钦：你就那么不想要我的孩子？
　　程钦发完心一凉，立马就后悔了，荀年哉刚刚解释那么多，都是白解释了？自己怎么这么作，程钦立马撤回，不知道荀年哉看到没有。
　　程钦怕的不行，立马想打字掩饰过去。程钦手忙脚乱的打了三行字，手机上跳出来个短信他都没心思看，直接划过去，荀年哉还没有回，可是荀年哉一向秒回……
　　程钦跟被抽丝的蚕蛹一样越打字越没了力气，程钦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年哉哥哥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他说话都要深思熟虑，不像自己信口胡诌，等几分钟就好。
　　程钦站在公交车站等啊等，浑然不觉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公交车来了停，停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