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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开始就是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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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志超今年三十了,在机关单位当科长,手下管着八个人。
前年,他娶了个老婆,老婆是小学语文老师,长相一般,但胜在温柔贤惠,脾气也好,相处着不累。
去年,老婆给他生了个儿子,是他亲手剪的脐带,儿子哇哇大哭,父亲在一边笑道,声音这么大,不如叫班洪亮吧。
他说,不,叫班念桓。
老父亲的脸色立马不好了。
老婆虽然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典故,却还是一贯的好脾气,她说,可以,好听。
今年,班念桓已经满周岁了,却只会咿咿呀呀,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
他皱眉,怎么这么晚都不会说话?是不是个哑巴?
老婆笑,小孩子嘛,有点耐心,慢慢教。
他很忙,没有时间慢慢教。有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年中已经交房了,接下来他要忙着装修。
单位里竞争很大,跟他以前想象的混吃等死的生活大相径庭。
老父亲上个月中风,进了医院,现在躺在家里,继母在一边伺候。
能伺候多久呢?他想,这个继母的年纪比他还小,指不定哪天就跑路了。
他每天下班后就开着车围着这座城市转,一直转,一直转,转到嘈杂的喧嚣渐渐平静,他才无可奈何地往家的方向开回去。
难得周末空闲在家,儿子一直哭,老婆放下饭碗去哄,他皱起眉头,打开电视,想将儿子的哭声压过去。
电视里在播报一条新闻,郊外老城区有一座墓园,现在全城发展旅游经济,要将这座墓园推平,建一座大的山林公园。
主播说,所有被家属认领的骨灰盒,已经迁入了新墓地,还有一部分没有人认领,希望家属尽快赶到现场。
班志超放下碗筷,他走过抱着儿子的老婆身边,骂了一句,烦死了,天天就知道哭。
接着,他走进卧室,躺上了床。
老婆走进来小心地问,不是说今天下午带儿子去游泳吗?
他闭上眼睛,低声回道,不去了,吵得我头疼。
老婆抱着孩子,体贴地关上了门,给他一个清净的空间。
大中午的,即使拉上窗帘,太阳还是很刺眼,他想,下午要去买个厚厚的布窗帘,这种扇叶的,根本就不遮光。
第二天,他起的很早,告诉尚在睡梦中的老婆,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老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单位有事吗?
他含糊应了声是,就起床了。
他很久没照过镜子了,胡子也是经常数月不刮,此刻猛的一照,像个路边邋遢的流浪汉。
他洗了个头,用吹风机将头发吹出了一个大背头的造型,又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刮干净了胡子,修了修鬓角,这才穿上一件衣柜里最新的衣服,出了门。
三个小时后,班志超到了墓园。
墓园里很多人,有登记家属名的,有墓园的工作人员,有开挖机挖土的,有指挥施工的。
他走到管理处的小房间,前面排着长队。
排了半小时,才到小桌前,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问他,你是谁的家属。
他报出了宁桓的名字。
老人给了他一个号码牌,让他去前面的房子认领。
他最终抱着宁桓的骨灰盒,问那人,新墓园在哪里?
对方报出了一个地址,他不知道那是哪里,继续问,怎么送过去。
那人说,凑齐一批就开车送,家属跟着,别到时候自己找不到位置。
他静静地坐在墓园外面,等着发车。
旁边也坐了很多人,多是些年轻的男女,怀里抱着的,也多是老人的骨灰盒。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敢看一眼骨灰盒上的照片。
十八岁的宁桓依旧眉目清朗,笑意满怀地对着他笑。
他看了很久,突然也笑了。
宁桓死后,他从没来看过他。
他也再没登过山。
不敢再冒险,不敢再轻狂。
十八岁的班志超,跟着十八岁的宁桓,一起掉下了那座雪山下的悬崖,粉身碎骨。
往后活着的是谁,或者说,现在活着的是谁,他不知道。
墓园外的石阶上很快坐满了一批人,有几辆大的三轮开过来,墓园的人说,上去吧,一车坐八个人。
有些人不愿意,但又不想在墓园跟人起争执,最后都上了车。
山路左侧是一个高约十多米的山坡,右侧是连绵的群山,路上石子很多,一路颠簸。
班志超紧紧抱着骨灰盒,防止它跌下去。
天上有什么东西飘下来,他想,下雨了。
开三轮的师傅却突然停了车,他边跑边对后面喊,山体滑坡!路都堵了!快!快跑!
轰隆隆的几阵巨响,铺天盖地的沙土便从天而降,抱着骨灰盒的人们拼命地向前奔逃。
班志超只是静静地坐着,他抬头看天上的沙土,像是十二年前,雪山上的那场雪,纷纷扬扬,埋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