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乡》藏青顾念

9、黑暗未来

　　人生有时候就是很丧很绝望的。总是往乐观的方面去想，当事情朝相反的方面发展的时候，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了。我不是经常悲观的，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距离我第一次表白已经十多年了。我曾经看作小孩子的人，也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成年人。他们有的比我成熟，比我有责任心，比我有担当。我感觉很惭愧。
　　我对现状是不满足的。当亲情指望不上的时候，我还是很渴望爱情。我希望那个男孩子会喜欢我，但是我清楚地知道他不会，这辈子都不会。我找到了一个可以改变现状的办法，但是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就算做了，结果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我不是个容易讨喜的人。外貌上我不占什么优势，内在也没有特别突出。没有让人一眼就能关注到的技能，性格上也不显眼。懂事、体贴、温柔、善良、腼腆、可爱，这是我身上最多的标签。但是这些不足以让一个人喜欢。同时这些词出现最多的地方之一是备胎。有一个下场很可能是孤独终老。
　　这无法不让我难过。我期待爱情期待了那么久，可是到头来我却无法拥有它。我只能从幻想中、从他人的故事中来勾勒出它的模样。我没法责怪任何人，我谁也责怪不了，包括我自己。
　　我要对我自己好一点。未来如果不那么乐观的话，我就需要早做准备了。毕竟我要走的路，和别人不一样。就像那个男孩子一样，结了婚，买了房，生了孩子，再把父母接过去同住，就是很圆满的人生了。虽然也会遇到难关，但是不会是孤独一人。我知道这样很好，但是我没办法过这样的人生，不是过了这几关之后就一帆风顺了。
　　我看起来很健康，实际上我是一个重度的残疾人，或者如果想和一个人领证，结果发现是近亲，而且带有严重疾病的那种人。法律、社会、公众都不认可，就算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成了变态。我不能把我的秘密说出来，我必须伪装，必须隐瞒，否则就会被厌恶、排斥、孤立，甚至连好好活着都没办法做到。
　　我错了吗？没错。我没有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孽。他们错了吗？好像也没有错。我这样子的人，违反了传统的自然规律，是离经叛道的异端。要怪，就怪我不争气，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去到一个能接纳我的地方去。
　　我不敢跟我的家人说。我已经感受到催婚的压力了。但是如果我说了，事情很有可能就陷入了死胡同。我成了没有价值的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潜在价值，我反而是潜在的不安分分子。我会给他们带来耻辱，会让整个家族成为别人口中经久不衰的谈资、笑话。怎么会出了我这么一个变态，祖上是做了什么缺德事儿啊？
　　这个社会，真的是会吃人的。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多得是。我是从农村出来的，长辈逼死晚辈、晚辈弄死长辈的事情屡见不鲜。真的会有人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吗？有，只是真的不多。父母可以把女儿当做商品一样卖给有钱人家，打着不让女儿吃苦的名义。不排除他们的确有这份心，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让女儿以后能反哺。就算女儿过得不好，也不会把她接回来，而是寻找借口去索取更多的回报。男方提供精子，女方提供卵子共同造就出来的那个雌性生物，其实没那么多人在乎。日子嘛，委屈将就一下也就过去了。亲生的都可以这样，更何况我这个非亲生，从小还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了。
　　有爷爷在，我的日子肯定会更好过一些。但是他很早就去世了啊。我哪有什么依靠和后盾啊。我只有我自己。我是渴望依托和后盾的。所以我很重视友情，很期待爱情。感情方面至今一无所获。友情方面，我交友的眼光似乎总是不怎么好，别人也不怎么乐意跟我交朋友。
　　我的朋友不多。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也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他们也有他们各自的生活，我不能总是打扰他们。他们也会有喜怒哀乐，有烦心事，有要处理的工作，有要学习的人际交往，有想拿出为数不多的宝贵时间来陪伴的人。这是一种常态。年纪越大，越会倾向于两个重心，一个事业，一个家庭。有些东西，只适合在年轻的时候做。年纪大的时候，偶尔重温一下就很好了。更多的时候是用来回忆。
　　朋友不多还有一个原因是变得清醒、现实了很多。看似有很多人，但是志同道合的不会很多。有利益冲突的，就算成为朋友，也没办法走得太近；共同话题不多，兴趣爱好不同，没办法聚在一起；距离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就是价值。我们都会下意识地对别人打分，对我们有利的、有价值的、有好处的，我们总是会下意识地去亲近。例如对方颜值高，我们看了会觉得舒服，带给朋友看也很有面子；同时我们也默认对方的品质、家世、素质或者其他方面也是好的。就算我们没办法从对方那里得到实际的利益，但是我们觉得对方不会对我们造成损害，那也是很好的了。我们愿意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并且乐意为此付出时间、金钱或者其他方面的代价。
　　我长得不好看。我也很无奈，对此我无能为力。我只能尽力让自己不那么难看，并且努力从其他方面提升自己。但是别人的评价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不想一味地讨好、顺从别人，我想为了我自己活着。我不愿意总是屈服，就像我现在不愿意臣服于某种规则一样。
　　我不是个勇敢的人，我胆子很小，惧怕很多事情，直到现在也是。所以面对很多事情，我都选择了妥协。我会撒谎，会对某些事情视而不见，会讨厌自己被人评价老实、淳朴。我想好好活下去，活到死去那天，也许是三十岁，也许是八十岁。
　　我不知道未来是不是黑暗无光的，我现在，只想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