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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荔枝宴 无人知是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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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知是荔枝来(荔枝宴)
长安城内有座道观,名为太傅庙,据传是很久以前,有个做太傅的官员,人到中年,投身入了道,花了余生积蓄,起了这庙,为信道所用。
后来世事轮转,太傅庙里到了第十三代传人逄肃这里,庙里香火一落千丈,修缮费用严重不足,逄肃只好带着他的徒儿逄竞月周游各地,受人之托,捉妖办事来获取钱财。
一天夜里,从江南回来的逄肃带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在灯光下,逄竞月发现这女子竟然是死去的嘉裕公主。
而这位嘉裕公主说起来也算得上一个人物,她的名字更多是与当今圣上所牵连一起的,她是前朝最后的明珠,也是当今圣上的原配发妻。
据说,嘉裕十六岁那年美名冠绝京城,人人皆赞她有一副好皮囊,在一场宴席上,嘉裕一眼便瞧上了这位刚回京的太守大人,不久后,二人风光大婚,但少年夫妻难免有诸多问题,嘉裕原想她的丈夫做了清闲金贵的驸马爷之后便能够日日夜夜与她花前月下的,但她的丈夫一颗心思全扑在了朝廷上,嘉裕也只好选择谅解。
待到来日他率叛军攻城之际,嘉裕才幡然醒悟,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爱过她,他志在江山。
气愤难掩的嘉裕立即寻了把宝剑,欲伤新皇,可惜她只是一介女子,结果可想而知,她被打入天牢,终身囚禁,后逢大赦,出了天牢,她竟然不改初心,又凑到新皇跟前,导致失足掉入悬崖,一命呜呼。
逄竞月见过嘉裕公主几面,他跟前这个嘉裕公主从面皮上看是如假包换的。
可嘉裕出身高贵,怎么会对他这种微不足道的道士道谢,嘉裕爱美整洁,这个头发间还隐约可见枯枝碎叶也没见她出手整理,到庙多时也没喊着要打水,反而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某种不可治愈的悲伤当中,方圆几里的生物都能感应得到。
逄肃施了个洁身咒,拿拂尘在他面前扫了一下,“竞月,看什么呢?”
“师傅,我觉得她好像不是……”
“她叫荔枝,是个为情所困的女子罢了。”
岭南有个地方,盛产荔枝,传言一骑红尘妃子笑的荔枝就出产于此地,所以此地又名为妃子笑。
妃子笑里有堪比贵妃容貌的阿容,也有长相丑陋的荔枝。
荔枝的娘亲因怀胎育儿之时,尤为喜爱吃荔枝,得一娇女,便以荔枝命名,不过荔枝这个名字后来更多的意味是嘲笑。
荔枝每大一岁,她脸上如同青枝垂挂着的荔枝一般长出坑坑洼洼的壳就会更多一些,如同可怕的魔咒避也避不开。
本来人们对一个丑女没有给予多大的关注,但是,荔枝偏偏又是在阿容府上做事的厨娘,别人一提起妃子笑第一美人的阿容,不可避免的,荔枝这两个字也会紧跟其后出现在人们的嘴里。
仲秋时节,叶黄果累,荔枝也成熟了,荔枝也要开始着手她的荔枝宴了,向仓库找来了青竹梯,挎着个小竹篮,手脚麻利的直上树冠。
红果子垂挂在周围树枝上,鲜红欲滴,散发出一股成熟水果的气味,她剥了一颗,白肉多汁,嘴里一股甜味弥漫开来,手持剪刀,带一点树枝剪了下来。
剪果子剪得正开心时,一路人忽朝她扔了一个石子,正中她的肩膀,“大家快来看啊!丑女爬树,是想要东施效颦吗?”
“长得这么丑?怎么会有人为她作画呢?”有人出声附和。
“丑人多作怪。”
“不自量力,就她这姿色怎么能跟阿容比呢?”
荔枝捂住被击痛的左肩,抱着满腹的委屈和无奈不解,匆匆的从树上爬了下去,她只是爬了个树而已,貌丑又招惹了谁的不是呢?
后来,她才明了,人们道她不自量力,道她东施效颦,是因为有一次阿容爬树偷吃荔枝的画面被一路过秀才画下。
美人入画,自是千金一价,难买一眼,有人为了这一眼,着了心魔,非娶阿容不可。
那画徒惹来诸多祸端,秀才赚够了钱,便将此画赠予了阿容,阿容倒是随意的把它放置在闺房中,荔枝去送点心时,偶尔瞥见了,那真真是副美人画,极引人入胜的,
是以秀才的角度画的,高墙伸出几支荔枝树的粗壮分支,绿叶红果之中卧躺着一绝色美人,她杏眼微眯,红唇轻启,享受着新鲜荔枝的滋味,一张白玉盘脸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自从见了那画后,荔枝每天都睡不踏实,她也想有一副美人画,专属自己的美人画,如果有,她会宝贝一辈子的。
她望着天上银钩,双手紧闭,暗暗祈祷着。
也许是上天自知亏欠了她许多,荔枝没想到的是那副美人画来得这么快。
岭南来了一个从京城里被贬下来新太守颜庭盛,特来妃子笑品尝当地的美食,阿容家里凭借一些关系,邀请到了他客居容府。
其实,颜庭盛会来这里更多的原因在于荔枝,妃子笑有一道宴席名为荔枝宴,全宴皆采荔枝入食,无一道例外。
而这荔枝宴弄得最好的厨子当属荔枝,她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处理荔枝与别的食材之间的关系,弄出来的荔枝宴也就更鲜美更好吃。
荔枝宴共分十三道菜,样样精细,均考验一位厨师的功夫。荔枝的爹是做荔枝宴出身的,荔枝是他的独女,自然尽得真传。
通常做完荔枝宴后,荔枝都可以提早几个时辰回房休息,但由于今天招待的客人较为特殊,荔枝要等候他的召唤,然后才可以休息。
终于在打了第五个哈欠,荔枝终于被人领去前厅见那位据说比阿容还好看的太守大人。
她垂脸屏息,弯腰恭敬的候在一处,听候颜庭盛的发问。
“听说你叫荔枝,是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荔枝吗?”一道清亮明朗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荔枝没有抬头,怯生生的应了是。
可能觉得多说无益,他话锋一转,直道来意,“那你可愿意随我上京做荔枝宴?”
这次荔枝没有回答,紧抿着嘴,不发一语,
“做一次荔枝宴,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颜庭盛似乎是没有多少时间,他迫切需要荔枝一个明确的答案。开的条件也极诱人。
“我只求一副美人画,望太守成全。”荔枝敢发誓,这是她鼓足了平生所有的勇气才道出了这句话。
颜庭盛立即起身答应了,并承诺会在一个月后给荔枝画出一副绝美的个人画。
而这时,荔枝才抬起头来,暗自打量着这位新太守,他眉目如星,薄唇似柳叶,鼻子如远山,眼底端得是一派风流俊逸。
他整个人好看得令荔枝的心情都不禁雀跃起来。
而后的一个月里,每一天荔枝都在期待中度过,她开始节食了,每天都吃得很少,她开始会买胭脂水粉了,希望能够掩盖住脸上的印子,她开始学会想念一个人了,每天都绕着客房那边走,偶尔瞥见一眼,就会开心一整天。
旁的人说她开始变得不像自己了,她也开始学会打马虎眼过去。
终于,在风和日丽的一天,颜庭盛派来几名女使和一顶轿子。
女使很有技巧的在她脸上印子较大的地方都贴上一瓣桃花,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心思百转。
“姑娘可真有福气,这百亩桃花均是太守大人特地从江南移种过来岭南的,听说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品种呢!”一女使上妆时,为缓解荔枝的情绪,开口说了些趣事。
“对呀,而且它们并不适合岭南气候,花匠劝太守大人不要轻易移动,否则这花就交代在这了,太守还是一意孤行,这花只能在这世间开多一个月的时间,就要都谢了。”另外一个在整理衣服的女使也接过话来。
荔枝听着这些,耳根子都红了,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人如此重视,仿若她也是世间难寻的珍宝。
作画时,荔枝的动作很僵硬,做不出颜庭盛想要的那种感觉,他放下毛笔,抬腿迈向荔枝,他知道她需要的是信心,一个被人打击多年重拾不得的信心。
“我听他们说你是妃子笑出了名的无盐女,劝我不要为你费尽心力作画,但我有求于你,为你作一副美人画是应该的。”
“这世间俗人何其多,为何要活在他们的眼光中呢?”颜庭盛拈过落在她肩上的桃花,温柔的劝解着她。
你叫我不要在意世俗人的眼光,可你本在红尘中,叫我如何不在意呢?荔枝很想对他说这番有些露骨的话,几经思量,仍旧选择隐埋于心。
后面的荔枝很完美给出了颜庭盛想要的姿势姿态神情,刚过一个时辰,一副美人画就递交到她的眼前。
画中的桃花纷纷扬扬,美人独立一株桃树下,伸手接风中的桃花,她的脸庞被颜庭盛勾勒得极美,一朵小小的桃花都被描得精致,只见她柳眉轻蹙,琼鼻微挺,红唇欲启,眼底暗隐愁忧,好像在感叹这花的逝去。
一个惜花的绝美女子就这样跃然纸上。
荔枝跟随颜庭盛上了京城,做了他的私人厨娘,为他烹制了此生最高水平的荔枝宴,而在这次宴席上,皇帝对荔枝宴大为赞赏,马上起草令颜庭盛官复原职,做回他的御史大夫。
就这样,荔枝跟颜庭盛留在了京城,照顾着他的饮食,荔枝也将自己的小心思藏得很好,她以为这世上除了她没有人回知晓这段情意,不过也只是她以为。
“荔枝,你可知,京城东边有座山,山上有座月老祠,很是出名,你也去求个签,看看有没有既定姻缘”
一次下朝回府用膳时,颜庭盛将荔枝唤来,向她提了这事,他并非不知晓荔枝对他的一片痴心,只奈何明月照沟渠。
更何况嘉裕很快就要进府了,荔枝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当然是不能存在的。
荔枝低垂着一张脸,看不清她面上神情,只见她犹豫了一会,终是什么也没说便答应了。
她摇着签桶,虔诚的祈祷着,希望是支好签。
啪的一声,木签掉落,一阵风吹过,一位黑衣女子弯腰拾了这支签,递了过来。
“姑娘所求不过一段美好姻缘,我能助你,你可要随我来
荔枝接签之际,黑衣女子忽然俯身而来,靠近她耳边轻轻说道。
荔枝想起了儿时因为貌丑被左邻右舍当作茶余饭后,被无知小童拿石子砸,被妃子笑里所有人看不起,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嘲是东施效颦。
那些时光都太苦太涩,她真的不愿回头。
“只要一人性命即可助我改头换面’
黑衣女子点了点头,荔枝马上追问道:“那这人是?“
“一个你恨的人,皇帝新宠颜庭盛。”
她就像被雷击中一般,久久不能回神,颜庭盛,明明这个人是...是她心心念念的人。
“你喜欢他,他却利用你重新获得了皇帝的宠信好来求娶嘉裕公主,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会痛吗?”
“可我也不能害了他性命呀!”忽然,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用力推了黑衣人一把,朝跌坐在地的黑衣人大声吼道。
女为悦己者容实则是为已悦者容,荔枝活了十八年,颜庭盛是第一个不嫌弃她貌丑无盐的男子,而且他还愿意为她作画,在那片桃花林里,她永远记得,即使这于颜庭盛这只是一件小事。
她自知貌如潘安的他是永远不会喜欢她这个丑八怪的,但这又有什么所谓?夏吹热风冬饮雪水,这本来就是她自讨苦吃不是吗
她满怀坚定,转身大步向前走,离开了月老祠,月光投过枝头打转在她身上,留下一片阴影。
倘若这世间没有美丑之分就好了,你就不会发现我有这么丑陋不堪。
新贵颜庭盛即将迎娶嘉裕公主的事一出皇宫便马上游走在京城任何人的耳里,这无疑是三月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消息。
在符府后院炒菜的荔枝听了这消息,手中都盐跟不要钱似的又落了一把,别人谈起,也只道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她暗地里也常考虑要不要辞了厨娘这份工作,回妃子笑开家酒楼,了此残生。
可是她没想过竟是他先开得口。
“荔枝,这黄金千两可够你过活到下辈子,你早早辞行吧!”
明明还是那把她熟悉的声音,怎么会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剑,又刚好刺中了她的心呢
兔死狗烹,也对,兔子到手了,她这条狗还有什么意义留在这里
荔枝难过的收拾行李,一条腿刚踏上船板时,她才恍然想起,她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好,急急的跳下了船,连行李的弃之不顾。
拼命的跑向符府,沿途皆是摆满美酒佳肴,人人都在欢歌笑语,齐齐举杯祝福新人。
她忘了今天可是他的大喜之日。他喜着一身月白,红色怕是她平生第一次见他穿。
他面皮白皙如玉,穿红色应该又比往常好看上四分,可惜的是这身红并不是为了她而穿。
走神之际,一辆马车朝她开来,将她撞飞至街边一角,她用手撑着,几欲想从地上爬起来,几个铜板扔在她跟前,伴随着一声嘲讽,“真晦气,遇见这么个丑女,马都被吓惊了。”
闻言,荔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起身拿起身上几串铜板往马车洒去,可是马车毕竟是马车,行驶的速度很快,荔枝乱抛的铜板最终被附近的人一抢而空。
而荔枝则捂着自己的腰狼狈的继续的缓缓前行。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前厅见他,反而走了后门,去了厨房,对新来的厨娘红仪道,
“我来给你说几件事。他春爱吃鲜笋炒肉,肉一定得是精炼的瘦肉,一点肥的都不要,他夏喜喝莲藕排骨汤,你记得要给他煲,莲藕要十一孔的糖藕。他秋爱吃蟹,记得千万不能与柿子同吃,他冬爱饮热梨汁,炖梨时记得放多几块冰糖,他怕苦。”
“还有,他醉酒后只喝山楂水醒酒,他吃桂花糕要用初开的桂花来用,他胃不好,不能饿着,也不能吃生冷,你千万得早早备好饭菜在锅里热着,别让他等。”
正待荔枝欲张嘴之际,红仪插话上来,“其实你明明比谁都更适合这个位置,怎么就甘心一走了之?”
荔枝苦笑,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呢喃了一句,“更适合这个位置的是嘉裕公主。”
那个一动携清风,一笑如桃花,一哭化杏雨的美人。
她充其量不过是个小小厨娘,而且还是个长相连马都惊着的人。
荔枝交代完后又不放心,找纸又重新写过一遍贴于墙上。
一桩心事已了,荔枝又寻了条船,连夜下岭南。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一下子天就变了,乌云密布,雷电交加,这种天气想安然抵达了是不可能的。
一个巨浪拍来,船行驶的方向落入一处峡谷,船家一不留神便撞上礁石,船立刻便翻了过去。
荔枝沉浮在水中时,呼吸逐渐困难,手脚慢慢放弃挣扎,生死交接的一刻,她眼前浮现的都是关于十七那一年,成片成片的桃花林,还有一个精致的少年郎。
“你想重新来过吗拿你的命给我吧,再交上你的一身厨艺换个你想要的皮囊。”
“我愿意。”
睁开眼,荔枝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嘉裕公主,不过此时的她可不好受,她被关在天牢里,周围都是老鼠苍蝇,环境恶臭难顶。一国公主怎么会沦落至此她不禁生出疑问。
趁着狱头送饭之际,她了解了她现下的情况,她这个嘉裕公主可不能再算什么公主了,天启十四年,御史大夫兼嘉裕驸马的苻一秋联合南部叛军发动兵变,历时三年,攻入皇城映都,次年三月,苻一秋正式登基为帝。
嘉裕因欲图行刺新皇,被捕入狱,新皇怜二人有过夫妻情谊,不予死刑,只判她终身囚刑。
如今离她死去那一年隔了整整六年,六年时间内,这世界发生了太多太大的改变,就连她以为很熟悉的苻一秋也是同样陌生。
她疲惫的靠在墙壁上苦想静思,有没有一张貌美如花的脸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因为她的下半生得对着四堵墙生活下去,好不好看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的情况除非天下大赦,她还有那么一丝希望出去之外,怕是没有办法可以出这个监牢了。
不知道是否是有神灵听到了荔枝的祈祷,隔日大赦天下的指令就下来了,据说是皇帝宠妃诞下麟儿。
荔枝出来的心情很复杂,她竟然不知道该开心还是难过?外面的阳光刺眼得很,她只能弯腰低头,扶着墙壁慢慢的走着。
皇宫之中,颜庭盛拿来一碗补汤,小心翼翼的喂给丽妃,“过几日便要出发去青雀山行封后大典,你这身子得多补补才行。”
丽妃慵懒的把头一歪,将半副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颜庭盛身上,语气飘飘然的,“皇上,臣妾可是很期待去青雀山。”
想来大赦的指令应该下去了,那个人出来应该也收到了风声,她可是很非常期待她的到来。
撒网布局,苦谋多时,终于等来了收获的一天,她想要就是颜庭盛还有荔枝二人不得好死。
当日嘉裕刺杀颜庭盛,虽未刺中要害,但颜庭盛为了避她,头撞上尖角处,醒来后,居然忘记了荔枝真实的容貌,一口咬定画中美人就是荔枝,一心一意想寻回他的荔枝。
后来,“荔枝”便来了,成了他的丽妃。
荔枝无处可去,只得如乞儿一般寄居于破庙中,一天大雨,庙里多了好些的避雨人,他们聚在一起,聊起了不久后将要封后的丽妃娘娘。
“说实在话,丽妃也没有嘉裕公主那般好看,怎的皇上如此偏爱?”
“我听我那个在宫里当差的姑妈所言,这丽妃娘娘是皇上发配岭南时认识的,皇上能够回京,还得多亏了娘娘的荔枝宴。”
“你们说的那个丽妃是不是就是之前御史府上的荔枝啊?那可是个丑女,皇上晚上不会被吓死吗?”
“娘娘好看得很呢!街尾一处书房不挂着一副盗版美人画,画上的妙人便是丽妃了。”
“还有过几天,丽妃可要去青雀山上礼佛封后,你要不相信,皇后游街时记得多看几眼。”
雨势渐小,众人纷纷收拾东西回家了,缩在佛像后的荔枝松嘴放开了手指头,原来她没死成,反而如画中一样美丽,可她就在嘉裕的身体里,那么在她身体中的那个人会是嘉裕公主吗?那颜庭盛岂不是会有危险?
她决定了,她要去青雀山,揭开那人的真面目。
青雀山下,礼炮轰鸣,皇后凤仪要游街一圈,接受百姓的祝福。
荔枝知道凤仪的终点在行宫,而皇上也会在那里等候着。
她一见到颜庭盛,控制不住的以飞快的速度飞扑过去,抓住那明黄色的衣袖,表明身份,“皇上,我才是荔枝啊!”
颜庭盛瞧见是嘉裕,大怒,用力的甩开,厉声道:“嘉裕,你不要太得寸进尺,要不是丽妃为你求情,你现在还在监牢里呢!”
荔枝声泪俱下的道出她与颜庭盛以前两个人一起经历过的事情说得颜庭盛脸色微变。
“我可以做荔枝宴,你会吗?嘉裕。”丽妃从礼轿上下来,淡淡的说道。
“皇上可不许阻止,按道理,我还得唤嘉裕一声姐姐,姐姐既然肯,妹妹亦可。”
颜庭盛搂过丽妃,心疼道:“刚出了月子,怎可如此操劳?”末了,还补充一句,“她说的话,我一字都不相信的,我只爱你,你知道的。”
荔枝失了理智,哪里还忘记她早已为换魂一事付出了生命以及一身的好厨艺,她祈求道:“愿以荔枝宴为证。”
青雀山崖上恰好有几株野荔树,眼下的情况也顾不得千里迢迢去岭南摘荔枝,只好勉强一用。
当荔枝拿起锅铲时,她脑袋竟然是一片空白,她不知荔枝宴共有几道菜,又是如何去处理食材,她甚至连火都生不起来。
反观对面的丽妃系发挽袖,不消两个时辰,便麻利的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荔枝宴。
结果显而易见,颜庭盛立即命人抓拿荔枝,想重捕她入狱,荔枝拿出利器,劫持丽妃。
“荔枝,那个男人是不是很狼心狗肺,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他却爱上了原来的你,你是不是很想杀了他?”
忽然,一阵声音传入荔枝耳中,这分明就是那个黑衣女子的声音,而离她最近的人是丽妃。
“是你,是你一直在作祟,你一直想要的是颜庭盛的命对不对?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荔枝发了猛力,抱起丽妃,直往悬崖走去,“傻姑娘,快拿我换他过来,再用匕首刺入他的心脏。”丽妃仍不死心,依旧苦心劝道。
还不待荔枝有所动作,颜庭盛就飞身过来,一手拉过丽妃,一脚抬起踢向荔枝,而她的背后是万丈悬崖。
被心爱的人踢下深渊的感受,好比下了十八层地狱,世间所有酷刑一一来过,都不比此刻伤得严重。
这次应该是必死无疑了她想,却没曾想一个巨大的拂尘化为一个圈,包住了她,待稳妥落地之后,原来是一位道士出手相救。
逄肃向她解释了一切,他是太傅庙的老道,受江南好友之托,前来抓捕一精怪。
原来死生祸福都是冥冥中已然注定好的,颜庭盛为了给她作画,移种了本应在江南的桃树,百亩桃树不适应岭南气候,寿命骤减,只余一个月的花期,百花怨恨,集结成精,出世捣乱,先哄骗荔枝舍了性命开启了时空与灵魂的扭转,夺取了她的厨艺,化为她的样子,利用机会,接近颜庭盛,成了如今的丽妃。
她的目的是报复二人,她要荔枝几经努力过后仍然爱而不得,而对于颜庭盛,她要的是他的命。
荔枝如同鬼影般无声无息出现在大内皇宫,霎时间,风云涌动,刮起阵阵妖风,所有宫人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颜庭盛还有丽妃,荔枝三人。
“颜庭盛你说你爱她?那我时至今日的努力岂不都是虚的假的?”
你叫我如何甘心?如何情愿?
情绪大崩的荔枝哭红了眼,掏出了袖中匕首,直冲颜庭盛命门而来,一刀见血,锋利的匕首带着荔枝毫无理智的力道结束颜庭盛的性命。
把带血的匕首丢在一旁,荔枝一下子就跌坐在地,她紧紧的抱着颜庭盛的尸体,眼泪像瀑布泉流得奔腾不息,把脸埋在他的发间,呜咽道:“你说你爱上了画中的女子,你说你爱上了会荔枝宴的女子,可她们都是我啊,你睁开眼看看,就是我啊,明明以前就是啊……”
逄竞月遵于师命,前来探望荔枝,没曾想遇见她禁闭双眼,泪流不止,他叹了口气,出手点醒了噩梦中的荔枝,就算是回到现实中,荔枝的泪水仍然还是止不住,忽然,她起身捂脸嚎啕大哭起来,一滴又一滴的泪流过脸庞,流进指缝。
“道长,你是世外高人,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现在爱上了貌美又会做荔枝宴的我,算不算得他以前就…爱过我?还是他根本不爱我?”
一个人如果要凭借外表才能获得另一个人的爱,那么怎么才能知道那个人到底是爱上了她的皮囊还是她内在的本真呢?他实在不懂。
思考良久,也只道了不明不白的话,这世间只可强求清风明月。
荔枝听出了弦外之音,过了今夜,她就当已经亲手杀死了颜庭盛,往后她要做个无心人。
夜幕深沉,星子疏挂于空,一阵微风拂面,逄肃和逄竞月脚踏宝剑,前去抓捕桃妖。
颜庭盛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幕会发生在自己眼前,日日夜夜相守的是一副死尸,唯一的孩子还是一片桃花化为的。
桃精被打得脱离了本体,皇宫正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我们本来活得好好的,要不是他们为了自身利益,不顾及我们的生存情况,导致百里芳菲尽落泥,我的族人耗费了所有精力,让我成人,我来到这世间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要他们血债血还。”
爱而不得是世间最残酷的刑罚,对于荔枝那种痴情人就更是千刀万剐,万蚁噬心。
因颜庭盛有帝王之命,她杀不得,所以她才想通过荔枝的手了解颜庭盛这条命的。只是,天不遂愿,她也无可奈何。
逄肃从百宝袋里掏出一葫芦,只见葫芦不停地变大,漂浮在空中,逄竞月在旁念咒,桃精化为一缕紫烟,自觉飞进葫芦。
转身向颜庭盛道明了一切因由,他问荔枝何在,逄肃答道已随风而逝,他沉默了许久,终是什么也没有说,派人送了千两黄金给逄肃师徒二人。
逄竞月望着他不停远去的背影,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他依旧是这片土地尊贵的皇,还有更多的女子爱慕他。
那个名为荔枝的姑娘于他而言算是真的随风而逝了吧!
逄竞月后来问了跟荔枝一样的问题,逄肃笑了,只说“人间情爱可比道法难懂,你这小子还是好好悟道吧!”
荔枝的命交给了桃精,桃精被收了,她的法力自然也就跟着失效,荔枝的魂魄从嘉裕的身体脱离出来,但她的魂体稀薄,甚至开始变得透明,这明摆着就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逄竞月于心不忍,问过她的意见后,将她的魂魄凝为一粒种子,埋于庙里一处空地上,洒了些仙露,种子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不消一会,便已是亭亭如盖。
太傅庙自始便有棵人人称奇的荔枝树,因为它虽然枝叶繁茂,但年年结的果是没有果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