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C063 ...

  •   产科分贝常年与菜市场齐平,查房像吵架,院里上下早已习惯,没人上纲上线。
      花斐和宗济在会议室那场“大辩论”,发生在行政副主任改选的敏感时期,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一不小心”、精准无误地飞进了CCU,落到了正住院的田慰慈耳朵里。

      要不是被严令禁止出CCU,田慰慈真想立刻把花斐揪过来踹两脚——让你狂,让你傲,让你一点脑子都不长!

      有这么个徒弟,他有时候真觉得,不如死了清净。

      “花斐……”电话接通,田慰慈怒不可遏。

      “到门口了,等会儿当面骂。”

      她还敢嬉皮笑脸!田慰慈心头那把火越烧越旺,监护仪滴滴滴地开始报警。

      花斐套上隔离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亮的眼睛,没有半分心虚,倒像是干了利国利民的大事。
      她径直走到病床前,没等田慰慈开口,先“啪”地亮出一份文件。

      “我签了。您赶紧签字上台把手术做了。”

      田慰慈定睛一看,如假包换的高级职称申报申请书。

      这一张纸抵得上一座大型消防站,他心里那团熊熊大火,“噗”地一声,灭得连个火星子都不剩了。

      “行啊,有长进。”他拿起申请书仔细看了看,“初审审批提交了没?”

      “纸质版在这儿呢。初审嘛……”花斐拖长了调子,“等手术完了,我再汇报。”

      “滚犊子!”田慰慈太了解她了,“少来这套,交没交?”

      “不是我不想交,”花斐脸上浮起一层矫揉造作的惋惜,“截止日期过了,没赶上。这不是我的问题。你答应过的,一手申请书,一手知情同意书,不能说话不算话。”

      “初审……”

      “哎哎哎,”花斐立刻打断,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当初可只说了要‘申请书’,没提‘初审’啊。这么大人别耍赖啊!”

      “给我抠字眼是吧?”田慰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抓起手机就拨号。

      “干嘛?”

      “干嘛?!”田慰慈没好气,“豁出我这张老脸,给你求情去!谁让我当年眼神不好,摊上你这么个逆徒。”

      他嘴上骂得凶,可脸上的表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舒展,甚至透出点得意。

      打完电话,田慰慈又质问:“和宗济怎么回事?闹得全院皆知,还捅到纪委去了,你还嫌自己不够招人恨?”

      “本来就是他不对。”花斐眉毛扬了起来,“这种人放到产房独当一面,罗耀东就不怕砸了招牌?”

      “罗耀东,罗耀东!罗耀东是你叫的吗?”

      “不叫罗耀东,难道叫老……那个啥?”花斐把不太文雅的词咽回去,“宗济要是出了事故,他脱不了干系。”

      宗济第一次独立主刀剖宫产,花斐给他当助手,亲眼看着他一刀下去把胎儿屁股给剌了。自那以后,花斐始终不相信宗济的临床能力,即使他科研论文再耀眼,花斐也逮着机会就敲打他,让他离临床远点。

      也正是这样,宗济憋足了劲,非要挤进产房证明自己。

      而宗济能管产房,罗耀东是最大的支持者。花斐不骂他骂谁?

      眼看又要将自家导师气的病危,花斐赶紧溜到护士台,扯了两张介入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和风险告知单。

      “赶紧签了,利利索索手术。”

      田慰慈把头一扭:“不签。”

      “不签?”花斐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我就告诉师母,你每天偷吃三颗萨其马,还长了蛀牙……”

      “嘿!还敢威胁我!”

      花斐换上一副哄孩子的语气,“等您出院,我请您吃红烧肉,绝对不让师母知道。”

      田慰慈眼睛一亮:“要城南一品湘总店的啊,别拿别的糊弄我。”

      “行行行,保证是总店的。”花斐把笔塞进他手里。

      医务处转给宗济一封,对口支援高原地区的紧急求助函,一位高危孕产妇情况危急。
      他找到罗耀东,想自己带两个助手去。

      罗耀东却将一张会议通知推到他面前:“把这个会开了。”

      “那这个病例……”

      “你在产房,走得开吗?”罗耀东眼皮都没抬,“让花斐去。”

      宗济几斤几两,罗耀东心里门清。这种远程会诊加紧急支援,做好了未必有功,做差了肯定有锅。况且这次病例手术难度极高,主刀和助手不光要有技术更得有默契。

      “花斐?凭什么让她去?”宗济脱口而出,此时此刻让她去不平白让她出风头吗?

      罗耀东没接这茬,转而说道:“医学部科研发展大会,我提议让傅泓之代表科室去了。”

      “什么?”宗济脸色变了。医学部的发展大会,那是刷脸、积累人脉的黄金机会,凭什么让给傅泓之?

      “小宗,”罗耀东叹了口气,“有些事,不要急功近利。傅泓之是申主任力荐引进的PI,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

      宗济胸口堵得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从反驳。

      傅泓之代表科室参加发展大会,和花斐前去会诊支援,是同时宣布的。

      傅泓之神色平静:“谢谢罗主任安排。”

      罗耀东点点头:“花斐,你呢?有什么困难?”

      花斐正低头翻看病历资料:“我在那边支援过两次,情况熟,我去。”她合上文件夹,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发现自己惯用的、得力的助手这会儿全被安排了任务,而最得力的那个——傅泓之,正要代表科室去露脸。

      她勾起一丝冷笑:“罗主任,助手呢?总要带个能干活的人吧?”

      “你看谁有空,谁愿意,随你挑。”罗耀东说得大方。

      “我去。”一早上没怎么说话的蒙朝霞站了起来,“花斐,我跟你一起去。”

      “花斐,你看,小蒙愿意放弃领‘高引用学者’奖跟你去,你该高兴啊。你们是同门,又一样优秀……”罗耀东话语温和,却字字精准地踩在点上。
      他知道花斐的性子,宁可不带人,也绝不会带一个拖后腿的。

      花斐果然抿紧了唇,没说话,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傅泓之。

      傅泓之正微微侧身,和申镶主任低声交谈。

      单枪匹马奔赴险地,和代表科室在重要场合露脸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花斐。”

      散会后,花斐第一个拉开门走出去,傅泓之好不容易才在走廊尽头赶上她。

      “我会跟你一起去。”他声音不高,却清晰。

      花斐冷笑:“不耽误傅主任升官发财。”

      “在怨我没当场表态?”傅泓之紧走两步,将她轻轻拉到一处僻静的消防通道门口,“听我解释,好吗?”

      花斐别开脸,却没甩开他的手。

      傅泓之低声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关于罗耀东的意图,关于科室内部的平衡,关于如何在看似不利的局面下争取最大的主动权。

      “……现在你明白了?如果我当时当场说要跟你去,发展大会的名额,立刻会被罗主任安排的人顶上。我们可能两个机会都落空。”

      “我不明白,”花斐掷地有声嘴硬,但竖起的眉毛却微微塌下来一点,口气也软了些,“我自己一个人去,用不着你。”

      “真的用不着?”傅泓之微微挑眉,故意问。

      “财务差旅报备没你名,报不了机票火车票。”

      傅泓之笑了:“那我自费去。我开完前面关键的研讨会,后面的合影联谊不参加,时间赶得上。”

      “爱来不来。”花斐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嘴上这么说,出发当天,在安检口,花斐却磨磨蹭蹭,迟迟不进去。

      蒙朝霞看了看时间:“在等傅医生?”

      “谁等他?”花斐像被踩了尾巴,背上包就气冲冲往安检通道走,步子快得蒙朝霞小跑才跟上。

      找到登机口,花斐坐下,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朝安检方向张望。

      离起飞还剩三十分钟,广播开始提醒即将停止办理登机手续。

      登机的队伍慢慢变短,花斐磨蹭到最后,前面只剩下蒙朝霞时,她掏出手机,点开和傅泓之的对话框,删掉了之前发过去的航班信息截图,然后,手指在“加入黑名单”上悬停了一瞬,终究是没按下去,只是锁了屏。

      “花斐,到我们了!”蒙朝霞回头催促,“小傅应该不会来了。”

      花斐“嗯”了一声,慢腾腾地翻找登机牌。

      “在等我吗?”

      一个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到了她身边,甚至抢先一步将登机牌递给了工作人员。

      花斐:“谁等你了?”
      “当然是......”傅泓之笑,“蒙医生,你以为我说的是你?”

      花斐包甩他一脸。

      三人在一排,傅泓之和花斐一路都在讨论手术方案,预演可能出现的情况,蒙朝霞很有一只电灯泡该有的觉悟,一路上专心致志码论文,完美实现隐身。

      手术比预想的顺利。产妇转危为安,家属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掏出一本包了好几层的书,塞到花斐手里:“花医生,家里没什么好东西,这是我弟弟写的书,您无论如何得收下!我特意拿去庙里开过光的,保佑您平平安安!”

      花斐道着谢接过来,揭开布一看——《**动物发情及产后护理》。

      空气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花斐:“……”

      “我弟弟是畜牧专家,农科院的高材生,是我们全家最有学问的!”家属热情不减,“这本书送我第二天,我就拿去开了光,果然保佑了雅珍平平安安,现在送给您,也一定会保佑您的!您一定要收下!”

      花斐收下,转身塞给傅泓之:“这本专著非常珍贵,你好好研读一下。”

      傅泓之看看醒目的封面,将它妥帖地揣进包里。

      花斐:“???”

      还真收啊?

      还没来得及吐槽,医院的紧急联络人又找了来。离此地一百多公里的山村里,有位产妇已在家生产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产程毫无进展。

      花斐当仁不让:“给我派一名熟悉地形的向导医生,我和傅医生去。”
      说罢,她望了望蒙朝霞,蒙朝霞知道她后顾之忧:
      “我现在赶回嘉西,田老师那我看着,放心去,注意安全。”

      多年以后,花斐终于对她的付出有所表示,虽然只是点点头。

      西南山区,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看着很近的山头,真要过去,却得在盘山公路上绕行数小时。山路崎岖,一侧是峭壁,另一侧下方就是咆哮的江水,救护车司机开得胆战心惊。

      “还有多久?”花斐被颠得脸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傅泓之正一手撑开塑料袋凑在她面前,另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至少还得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花斐急了,时间就是生命,多耽搁一分钟,产妇和胎儿危险就多十分。

      “没办法,这几百公里内只有一座桥,必须绕行。要想快,只能走溜索。”向导医生指着远处山崖间若隐若现的钢缆。

      “能快多久?”

      “溜过去,再走二十分钟山路就进村。”

      花斐斩钉截铁:“那就溜过去。”

      孤零零的钢缆横跨深谷,一个简单的滑轮,一副安全带,便是全部工具。脚下江水怒吼,山谷间的风呼啸着穿梭,吹得人衣袂翻飞,几乎站立不稳。

      同行的男医生穿戴好,向他们比了个手势,率先滑出去,身影很快变成一个小点。轮到花斐时,她看着那令人头晕目眩的高度和脚下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激流,她手心不由自主沁出了冷汗。

      傅泓之将她身上的安全扣、安全带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低声道:“江水太急了,风也大。我过去,你跟救护车绕行……”

      “有什么好怕的?”花斐抓住冰凉的钢索,深吸一口气,“走啊。”

      傅泓之看着她微微发白却倔强的脸,没再劝阻,将两个安全扣连在一起:“咱俩绑一个扣上,也算……生死与共了。”

      两人面对面,抓紧钢索,身体被重力牵引,向对岸飞速滑去。起初还算平稳,可越到江心,山风越是猛烈刁钻,滑轮开始剧烈地左右晃荡、上下颠簸。强烈的失重感和视觉冲击让花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

      “啊——!”

      她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身体因极度紧张而僵硬,抓着钢索的手却因恐惧而胡乱挥舞。

      “花斐!别乱动!抓紧!”傅泓之一手抓悬着医疗物资的滑轮,一手紧紧搂住花斐,声音逆着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别往下看 ,看我!”

      可花斐的尖叫和身体的晃动并未停止。

      再晃下去,都得掉江里喂鱼。

      情急之下,在剧烈的颠簸和呼啸的风声中,傅泓之噘住了她的唇。

      所有的尖叫、风声、江水的咆哮,一瞬间都停止了。花斐大脑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以及那股坚定地、不容抗拒地传递过来的力量与安抚。她奇异地安定了下来,僵硬的身体放松,手重新抓住了钢索。

      短短几十秒的滑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双脚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傅泓之居然还不松嘴,花斐推开他:“够了没有?”
      傅泓之这才松开:“没办法,你大喊大叫,万一掉下去。”

      花斐:“那你伸舌头干嘛?”

      傅泓之:“你不也伸了?”

      花斐不认:“我没有!”

      傅泓之:“那我也没有。”

      “你——!”花斐牙齿咯咯响。

      要不是旁边向导医生在,花斐会一脚将他踢江里。

      花斐抱起医疗箱,别别扭扭往村里走,向导小同志想笑又拼命忍住还假装忙碌什么都没看到,比走十里山路还累。

      进了村,花斐已恢复往日的高冷,又变回令向导这样低年资产科医生敬仰的严谨“老大夫”。

      她戴上手套,伸进产道里检查。

      “横位。”

      横位,典型的难产。因为没在医院建档,产妇和家人一样,以为在家找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就能顺利生产,完全没料到会遇上这种情况。

      “必须马上送医院手术!”

      “来不及了,试一下—体外倒转。”傅泓之沉声。

      体外倒转术,通过手法在孕妇腹壁外矫正胎儿位置,风险极高,极易引发脐带脱垂或胎儿窘迫,即便在医院有完备监护的条件下,也需随时准备紧急手术。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共识。无需更多言语,花斐凝神静气,双手在孕妇隆起的腹壁上触探、推动、旋转,傅泓之则在她对面,稳稳地固定胎儿另一部分,巧妙地配合、对抗着宫缩的压力。时汗水顺着他们的额角滑落。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一声微弱的啼哭划破了凝重的空气。

      傅泓之把皱巴巴的小生命小心包裹起来送到产妇和家里面前,所有人喜极而泣,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
      救护车赶来了,奈何山高路险,司机不敢开夜路,花斐和傅泓之决定暂时留在村里,轮流照看产妇和婴儿,度过最初最危险的四小时。

      傅泓之让花斐到火塘边靠着休息,自己守在产妇床边观察。温暖的火光驱散着高原夜间的寒气,花斐蜷在铺了厚毯子的木椅上,眼皮渐渐沉重。

      这时,一个邻居急急忙忙跑过来:“大夫,大夫,麻烦您,我们家猪也生了一天了,生不下来,您能不能过去给看看?”

      花斐困意醒了一半:“我是给人看病的医生。”

      “哎呀,都是生仔!您们城里来的大专家,肯定什么都懂!”邻居急得快哭了,“求求您帮忙看看吧,我们家就指望这窝猪仔过年呢!”

      傅泓之见状,对花斐说:“路不远,我去看看。你抓紧时间睡会儿。”

      花斐撇撇嘴,没反对,看着傅泓之跟着邻居走出去。等他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又爬起来,也跟了过去。

      所谓的“猪圈”,就是一间简陋的土坯棚子。一头体型硕大的母猪侧躺在地上,腹部剧烈起伏,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显然是难产了。

      隔行如隔山,面对四蹄动物,花斐这个人类顶尖的产科医生,一时也有些束手无策。

      傅泓之却显得格外镇定。他挽起袖子,一边观察,一边有条不紊下指令。

      “烧几锅开水,准备最干净的毛巾、剪刀,再找些结实的绳子。”
      “先固定好,侧卧,注意别被咬到。”

      他的指令专业而清晰,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俨然一位经验丰富的兽医。更让花斐惊讶的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傅泓之凭借手感,在厚厚的脂肪和组织中,竟然准确找到了子宫的位置,并小心地取出一只只湿漉漉的猪崽。

      整个过程虽然条件简陋,却意外地流畅。猪妈妈和大部分猪仔都保住了。

      忙完一切,重新坐到塘边,花斐终于忍不住,歪头看着正在洗手的傅泓之:“傅泓之,你怎么会这个?”

      傅泓之擦干手,笑道:“多亏了你送的那本书。”

      “哪本?”

      “就是开过光的那本,”傅泓之语气自然,“嗯,图文并茂,讲得很详细,的确是实用性强的好书”

      “你还真看啊?”

      “对啊,”傅泓之看着她,“不是你让我‘好好研读’的吗?”

      “不是……你哪来的时间?”

      “一本小册子,翻翻就记住了。”傅泓之说的云淡风轻。

      花斐斜着眼:“你就装吧。”

      “不信?”傅泓之凑近了些,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以后有机会,给你展示展示。现在……”他起身,将火塘边铺着的毯子整理得更平整舒适,“靠这儿,好好睡一觉。我守着。”

      温暖的火光,静谧的高原之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极度的疲惫涌上,花斐终于抵不住困意,很快沉入梦乡。

      傅泓之静静地看着她被火光勾勒的柔和侧脸,许久,轻轻脱下外套,小心地盖在她身上。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轻响,明明灭灭的光映在花斐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傅泓之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地敲击着胸腔,和这寂静的夜,和这温暖的火焰,奇异地融在一起。

      他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

      花斐醒来时,身上盖着傅泓之的外套,火塘里的余烬尚温,却不见他的人。

      她起身找了一圈,在邻居家的后院,看到了他。

      傅泓之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刚出生不久、颤巍巍站不稳的小马驹,脚边几只哼哼唧唧的小猪仔。他拿着奶瓶,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喂给它们。

      花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高原的晨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变得柔软。

      傅泓之看见她,漾开一个明朗的笑容:“正想回去叫你,一起看日出呢。”

      “日出有什么好看的?”花斐嘴上说着,想起有件要紧的事,拿出手机,找到一丝微弱的信号,给蒙朝霞发了一条信息,因为姜燕的事决裂以来,她第一次主动给她发信息:
      【田老师手术顺利吗?】

      几乎是秒回。
      【顺利,已过危险期,转入普通病房。一切安好,放心。】

      花斐心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松开了,连日奔波疲惫也一扫而空。

      “不是说要看日出吗?”她扬起下巴,眼底带着光,“走啊?”

      傅泓之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放下怀里的小马驹和奶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走吧,花医生!”

      清晨的山谷,空气清甜。两人沿着碎石小路慢慢向上走。

      天际线处,云海翻涌,连绵的雪峰之巅,渐渐被染上金红的霞光。

      红日跃出云海与雪山之间,刹那间,万丈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金色里,明亮而辉煌。

      花斐指向那轮跃动的朝阳,眉眼弯弯,声音里满是雀跃:“傅泓之,快看!太阳出来了!”

      傅泓之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看她被朝霞映得格外生动的眉眼,看她眼底映出的璀璨光芒,看她微微扬起的、带着笑意的唇角。

      “嗯,”他轻声应道,“太阳出来了。”

      吃过饭,临走间隙,傅泓之帮忙配置了人工授精缓冲液。

      花斐被傅泓之这种奇奇怪怪的技能惊到了,上了车忍不住大笑:“傅医生,祝你配种成功!”

      傅泓之看了看她,转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花斐说:“笑一下而已。这么小气!”

      傅泓之扭头,深深地瞧着她。

      “你想干嘛?”花斐直发毛。

      “我想再溜一次索!”他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C063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