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荆棘》iweiss

17、第十七章

　　第二天周日一早，戚寒烟和秦燕隅在宿舍区大门汇合，两人带上宣传用的工具，从A大乘坐地铁出发。
　　宣传单是连夜制作的，戚寒烟一大早去打印店打印好，此时全部装在背包中，鼓鼓囊囊，看着便沉。
　　“我来拿吧。”秦燕隅伸手接过东西。

　　周末出行的人不少，所以地铁比较拥挤，没有空位可坐。
　　两人各自找了地方站着，秦燕隅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扶住头顶的把手，一回头，看戚寒烟被夹在两个强壮的男性中间，勉强握住前面竖着的扶手。
　　“戚寒烟，”他轻轻蹙眉，叫她，“站过来吧。”
　　秦燕隅示意她到自己身边，胳膊抬起的地方，正好与角落圈出一小块空地，隔绝了外面的拥挤。
　　戚寒烟艰难挪过去，松了口气。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呼吸可闻，视线相撞，又纷纷若无其事移开。
　　似不自在，秦燕隅抬了抬下颌，侧过脸看向别处。
　　映入她眼帘的景色一变，他的领口因为胳膊上扶而稍稍凌乱了，隐约露出锁骨末端一颗脂红色的痣，小小一枚，却鲜艳如血，像突兀落在青玉上的一滴朱砂。
　　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她轻轻呼吸，便会将那滴朱砂吹落。

　　她目光轻停，又缓缓偏移，看向其他地方。
　　随着地铁不断停靠，沿途上来更多乘客，车厢愈发水泄不通。
　　好在戚寒烟站在角落，又有秦燕隅挡着。
　　她倚在挡板上，目光无处安放，四下漂移间，突然看见一幕。
　　距离她两三个人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漂亮的女生，她穿着不及膝盖的百褶短裙，正扶着扶手低头看手机。
　　女生看得认真，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殊不知身后有一个男人将手机偷偷伸进她裙底进行偷拍。
　　戚寒烟眉间凝起，慢慢直起身子，又掏出手机。
　　指尖飞快操作，打开照相机，不动声色地录起像来。

　　半分钟后，她开口，在不算特别安静的车厢中，声量清晰。
　　“喂，那个穿蓝色衣服的，我劝你最好停下你的动作。”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明显一慌，手机一收，匆匆忙忙塞进兜里。

　　“藏也没用，我都看见了。”
　　戚寒烟说着，示意秦燕隅让开，自己走上前几步，见那个被偷拍的女生也看了过来，便对她道：“他刚才一直在偷拍你。”
　　女生本一头雾水，发现对方说的正是自己，顿时惊了，很快反应过来，倏地扭头看向男人。

　　“你有病啊？”男人连连后退，但拥挤的车厢让他无所遁形。他恼羞成怒地叫，“你哪只眼睛看见了，你凭什么诬陷人？”

　　见他抵赖不认，戚寒烟也不想废话，直接举起手机，打开录得一清二楚的视频，视频中，男子动作明显，证据充足。

　　有视频作证，受害的女生也反应过来，顿时惊怒交加，说要报警。

　　“我根本没有拍啊，我只是把手机拿在手上而已，不小心碰到你裙子了。”
　　男子狡辩道。

　　“那你把相册打开啊！”女生不信，要求男子把手机交出来。

　　见她态度强硬，不像之前遇到的那些女生性格软弱，再加上周围还有其他人看着，男人只好悻悻地打开手机。
　　他遮遮掩掩地翻出相册，在几人面前晃了一眼，“看！压根就没有。”

　　“把最近删除也打开。”戚寒烟提醒道。
　　不料她的话戳穿了男子的技俩，登时恼羞成怒，眼见抵赖不成，干脆蛮横起来。
　　“我就是拍了又怎么了，谁让你穿这么短，就是骚就是贱，就是想被人拍！”
　　“还有你个臭婊|子，”男人指指戚寒烟，“多管什么闲事，老子又没拍你！”

　　戚寒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闪过一道人影，定睛一看，秦燕隅已走到男人面前，冷冷看了过去。
　　“嘴巴放干净点儿。”
　　他个子高出男子一截，这么居高临下望着，威慑力十足。
　　“怎么，你想动手不成？”男子虽然憷了下，但还是嚣张地挺起胸膛，扬了扬拳头，看着秦燕隅口出狂言，“你这种小白脸，我一个打五个。”
　　秦燕隅冷然道：“那你试试啊。”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先动手的理亏。”
　　“哦？”秦燕隅嘲道，“我还以为像你这种没开化的猿类脑子里装的都是黄色废料，看来还是有点智力的。”
　　“你说什么呢？！”男子被激怒，上前一步，抬手试图揪住面前个子高大的男生的衣领，结果被反手握住手腕，因为对方力气很大，几乎要把他手腕折断。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男子顿时冷汗流下。
　　见讨不到好，他几里哇啦地乱叫，“打人了打人了！”

　　这一番动静引来了其他乘客的注意。
　　“怎么回事啊？”其他乘客纷纷张望过来。
　　正好这时地铁开始减速，慢慢停了下来。
　　地铁到站，有乘客陆陆续续下车，男子见状便趁乱拼命挣扎，秦燕隅一手提着宣传资料，钳制不住，不慎被他逃脱。
　　男子从打开的地铁门蹿逃出去，秦燕隅也反应迅速地追了出去，几步追上去将人撂倒。
　　他死死地用手钳着男子，膝盖抵住让对方不得动弹。
　　男子被他按在地上，不停挣扎，口吐脏话，意图想要逃脱。
　　压制着他的秦燕隅眼神愈冷，膝盖也逐渐加力，牢牢遏制着男人。
　　没过一会儿，从不远处匆匆赶来一群人，是戚寒烟找来的地铁工作人员和警务。

　　在听几人讲了原委，以及看到戚寒烟手机里的录像后，警务得知是一起地铁性骚扰案件，当即派人拘走男子。

　　那名被骚扰的女生是当事人，还要配合警方去做笔录，戚寒烟将录像传给女生。
　　“需不需要我们陪你？”她问，担心女生受到影响，一个人害怕。
　　闻言，女生神情怔忪，似还未从这场变故中缓过来，然后摇摇头。
　　“不用了，我刚给男朋友打了电话，他马上就赶到。”
　　女生看着二人，缓缓露出一抹真诚笑意，“刚才真的多亏了你们。”
　　她言辞恳切，视线又独落在戚寒烟身上，“谢谢你。”
　　要不是对方发现，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而且对方还义无反顾地开口提醒了自己，甚至还帮自己保留了证据。
　　“不用谢，”戚寒烟温和道，“举手之劳。”

　　时间不早，不远处的警务催促女生过去，她向两人道别，转身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下步伐，扭头看向戚寒烟。
　　“那个……”她迟疑着，“有件事……其实刚才我一直很想问……”
　　她看起来像是终于忍不住，咬了咬唇，“你……是不是戚寒烟？”

　　戚寒烟稍愣。
　　“你认识我？”
　　“我也是N师大的，”女生有些不好意思，“以前……有听说过你。”
　　见戚寒烟神色怔忪，像是想到什么，女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我、我是在一次元旦晚会上看见你的，当时觉得你在台上弹琴的样子很美，就和同学打听了你的名字。”
　　“后来有在其他地方遇到过你，不过你不认识我。”她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画面。
　　“不管怎样，学姐，谢谢你。”女生弯了弯唇，朝她挥挥手。
　　明亮的笑意点燃她漆黑双眸。
　　“祝你以后一切顺利。”

　　~

　　半个小时后，戚寒烟和秦燕隅两人抵达昭北区人才广场。
　　因昨晚提前申请了地方，从广场管理那里借来了展板和一个小展台。
　　他们搭好简易登记台，然后挂好展报，便开始纷发宣传单。
　　因为两人气质出众，竟意外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很快，登记台围了一圈人。
　　心理学和人工智能恰好都是人们感兴趣的话题，结合起来更能引起兴趣，年龄各异的人七嘴八舌地开口，向他们询问这个实验是做什么的。
　　戚寒烟擅长与人沟通，自然而然接过话头，逐一耐心解释。
　　她偶然瞥见一旁的秦燕隅，眉间轻蹙，看表情大抵是不擅应对这种场面。
　　于是便主动担起交流的责任，让秦燕隅只负责统计登记，自己则挨个向来询问的人解释说明，顺便还科普了一些心理学知识。
　　“参加实验的志愿者可以得到一份纪念章，以及A大食堂的用餐券哦。”她笑道，积极鼓励众人报名。
　　在她的鼓励下，不少人纷纷填写报名登记表，留下了联系方式。
　　中途，有一群结伴练舞的阿姨路过，看着都是五十上下的年龄，戚寒烟想到老年组还差人，便上前拦住了那群人。
　　“阿姨们，打扰一下，这里有一项志愿者召集活动，有空了解一下吗？”
　　闻言，阿姨们纷纷停下，打量了她一眼。
　　“哎呦，好靓的闺女。”
　　戚寒烟笑了笑，“阿姨们也很美呢，身材真好，一看就是经常练舞的吧，冒昧问一下，各位有五十岁吗？”
　　“说笑啦，都是六十多的老家伙啦。”一个阿姨开口。
　　“嗯？”戚寒烟惊讶地扬了扬眉，却一点也不夸张，恰到好处的夸奖：“不会吧，您皮肤这么好，看着哪儿像六十岁呀。”
　　她很认真地问：“是因为天天跳舞才这么年轻的吗？”
　　无论那个年龄阶段的女人，都不会不喜欢被夸年轻，听了她的话，阿姨们都很受用，爽朗地笑了起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我说的是实话呀。”戚寒烟笑得特别明媚。
　　在她的一番轰炸下，阿姨们自然痛快，答应了解一下实验，沟通过程中，又得知她是A大的高材生，哪有不支持的道理。
　　见大家都很支持，戚寒烟很贴心地指引她们填写了登记表。
　　一抬头，发现秦燕隅站在一边，一声不吭，唇边却隐有上扬弧度。
　　她知道他或许在笑自己方才那番过于夸张热情的举动了。
　　戚寒烟睇了他一眼。

　　但很快秦燕隅就笑不起来了。
　　“哎，闺女，这小伙子也是你们学校的吗？”一个阿姨写好了登记表，指着秦燕隅问戚寒烟。
　　戚寒烟点点头，“是的呢，是和我一个课题组的学长。”
　　“呀，你们组的学生都长这么靓的吗？”
　　听到阿姨用靓来形容秦燕隅，戚寒烟才不给他面子，毫不客气地笑了出来，待看过去，正好对上他凝固的神色，笑意便愈发盎然了。
　　几个阿姨像个长辈一样拉住秦燕隅上下打量，口中啧啧惊叹，还一直追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要给他介绍女朋友，十分热情。
　　搞得秦燕隅有些不自在，只能僵硬着站着，频频向戚寒烟投去视线。
　　后者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欣赏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帮他解围。
　　“阿姨们，他比较害羞，您们就饶了他吧。”

　　闻言，一个阿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秦燕隅，突然一拍大腿，“害，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笃定地点点头，自觉发现了真相：“你俩肯定就是一对儿，我还瞎操心什么呢。”
　　“闺女，你可别介意啊，阿姨们刚才也没反应过来，这看到你俩站一起才明白过来，哎呀，看着就赏心悦目，这叫什么来着，老徐，这叫什么来着，金什么——”
　　她用手肘推了推旁边的同伴儿。
　　“——金童玉女。”
　　“哎哎，对，金童玉女。”

　　听见这话，戚寒烟愣了愣，飞快地看了眼身旁的人。
　　她心里一个咯噔，一股眩晕的感觉袭来，赶紧澄清：“不是的阿姨，我和他只是同学。”
　　“什么同学，别不好意思，阿姨是过来人。”
　　“真不是的。”戚寒烟强调，但这声强调显然在阿姨们面前有些苍白微弱。
　　“不是的话，那就把他变成你对象好啦。”一个阿姨霸气挥手。

　　不知怎么的，戚寒烟此时有些晕乎乎的，听了阿姨的话也是哑口，最后勉强笑着摇摇头。
　　阿姨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凑近她语重心长道：“闺女啊，不是我说，我活了这么久，头一次见这么俊的男孩儿，你可一定要趁早下手，主动一点儿，俗话嘛说得好，女追男隔层纱，阿姨看好你，再者说，阿姨做了那么多年媒人，没有看走眼的时候，至于这追男孩嘛……”
　　喋喋不休的声音传来，戚寒烟头脑发昏，眼前模糊，阿姨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两个又变成三个。
　　她招架不住。
　　空荡荡的眩晕感涌上来，冷汗间无力辩驳，戚寒烟为了摆脱只得投降，应付般地连连点头。
　　口不择言道：“嗯嗯、好、好的，谢谢阿姨，我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