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荆棘》iweiss

10、第十章

　　天色暗了下来。
　　“那么现在，你总可以告诉我，你是从谁那里得到它的？”
　　男生的声音反复回荡在这无人的小径，似一阵阵浪潮冲向耳膜，戚寒烟瞬间失守。
　　她紧紧地握着钢笔，像握着救命稻草，仿佛只有这么做，就能给她底气一样。
　　她清晰地明白，不用打开笔盖，事实一定就像秦燕隅所说。
　　这没什么好怀疑的，他没理由欺骗她，甚至编造拥有细节的谎言。

　　戚寒烟压下心中异样，故作镇定地当着秦燕隅面打开了笔盖。
　　借着暧昧光线，她很快在他所说的位置发现了一行微小的花体英文，仔细辨认，是他口中的那串字符。
　　Renata。
　　大写的R在收笔处微微飞扬，像激起的浪花，飞扬潇洒。
　　也没了证实的必要，倘若仔细看去，便知道它并不是由一款刻板字体而生成的笔迹，每一个字母，都有它的性格，足以见得，落笔之人倾注的心血。
　　微如毫发的字符，隐藏在笔尖和笔握缝隙的银色镀层中，若不是被有意提醒，确实不容易发现。
　　又或者像他所说，即使发现了也大概率误以为是品牌标识。

　　这未免太可笑了。
　　戚寒烟想，倏地忆起须臾前，自己才脱口而出如是讥讽的话。

　　氛围中的尴尬几欲凝结。
　　于是在秦燕隅的注视下，她脸上神情交替，从起初的平静，到惊讶、怔然、凝重，最终，变幻成一个恰如其分的难堪表情。
　　此时此刻，她如同一个暴露在探灯下的小偷般狼狈不堪，此前的理直气壮都变成了自不量力，那些她释放出的情绪都变成了一种反噬，让她失去了挺直脊背的底气。

　　戚寒烟抬睫，对上秦燕隅的双眼，在那双清明剔透的冷棕色眼眸中揣摩出一丝“我就知道的”嘲意。
　　风水轮流转，现在占据上风的是他秦燕隅。

　　“抱歉，我之前一直没注意到。”
　　戚寒烟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面上的平静，“看来确实如同你所说，这支笔比较特别。”
　　她敛去狼狈的神色，几个呼吸间，又恢复到镇静得体的神态。
　　见对方还在等她回答问题，她脑中闪过无数思绪，最后斟酌着开口：
　　“这支笔，是五年前一个朋友送给我的，听她说是在一个二手市场淘到的，因为看着漂亮，价格合适，所以便买来送我做礼物。”

　　闻言，秦燕隅垂了眼睫，复而抬眸，“你朋友有告诉你是在哪个二手市场吗？”
　　戚寒烟沉默了半晌，目光远移，看起来在回忆。
　　而后摇摇头，“她没说。”
　　“方便告诉我……你朋友是哪里人？”
　　“她……好像是南城人，现在在H市工作。”戚寒烟说罢，抬头问他，“怎么了？”
　　闻言，秦燕隅掩去失望，低低道：“没什么。”
　　戚寒烟想了想，“关于这支笔的来历，我会回去帮你问问我朋友，看看她还能不能记起什么。”
　　秦燕隅顿了下，礼貌地提了提唇角，“好，那麻烦你。”
　　灰青的云沉淀了下来，遮住晚霞，空气中泛起湿润，和泥土的气息。
　　百米之外的荷塘，潮气化成水雾，被晚风吹到这里，戚寒烟感到睫毛都变得湿润。
　　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
　　“谢谢你帮我送回钢笔。”
　　她最后说，同他再见后，转身离去。

　　从小径到宿舍，短短一段路程，戚寒烟心中闪过无数念头。
　　她能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如影随形地坠在背后，直到她踏上楼梯间，那道视线才消失。
　　走廊如白昼的灯下，她突然站住脚步，举起那支笔在眼前打量。
　　Renata。
　　泛着金属光泽的字符，像一行短小的拉丁诗文，游曳在执笔人的指尖下。
　　漂亮的，聪慧的。
　　重生。
　　她无声勾了勾唇。

　　回到宿舍，秋霁不在，一片安静。
　　戚寒烟走到自己的桌前，将钢笔妥善放回羊皮套中，搁在抽屉最里层。
　　她拿出手机给杨雪歌发了一条信息，说自己到了宿舍。
　　消息发过去，对方很快秒回一个可爱的表情包，说自己也到家了。
　　戚寒烟看着她的回复，一切显示着再正常不过，但想起下午杨雪歌的反应和吴老师的话，心情复杂。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打破了她来到这里以来的平静，戚寒烟难得倚着椅背发了一会儿呆，任由窗外的暮色一点点蚕食了寝室小小的空间。

　　过了不知多久，黑暗中屏幕一亮，随着一阵微信消息提示，她恍若猛地回神，看向手机。
　　秦燕隅：烦请务必在问到后告知我。多谢。
　　很礼貌的请求，客气中透露着几分督促。
　　戚寒烟盯着这条信息几秒，回了个OK的表情，倏地关上聊天界面，仰面躺倒在床上。
　　她躺了一会儿，察觉腹中饥饿，方慢吞吞爬起来，准备翻出吃剩的半袋吐司，打算就着温水填下肚子。
　　摸索到门口后，宿舍电灯的开关却连按了几下都没反应，戚寒烟心中预感不妙，去打水时又无奈发现管道也不出水。

　　几分钟后，戚寒烟站在一楼大厅的告示板前，看着上面的公告，心中的燥意一点点腾起。
　　【因维修老化水管电路，东区13、15、17、19栋宿舍楼停水停电一日，具体停水停电时间为23号下午三点至24号晚上七点，请同学们提前储备用水。】
　　早上六点戚寒烟就离开了宿舍楼，而秋霁昨晚有事回了家，压根没回宿舍，所以两人都没有看到告示，更别说提前储备用水。
　　这就有些诸事不顺的意味了。
　　对于戚寒烟来说，没电用、没水喝倒是其次，无法洗漱却是难以容忍的。
　　虽然近几天温度降了不少，但今天下午她和杨雪歌在外面逛了一会儿，怎么说也出了一些汗。
　　戚寒烟心中叹气。
　　实在不行只能出去开间酒店了。

　　肚子的问题要先解决，好在食堂尚在营业，她去食堂买了饭，一边吃一边和秋霁发消息，对方之前说过今晚要回来。
　　戚寒烟告诉秋霁宿舍停水停电的事情后，没一会儿见对方回了六个点。
　　紧接着一连串消息又连珠炮似的发来。
　　秋霁：我，我刚回宿舍。
　　秋霁：我发现停电了，结果你告诉我还停水？？？
　　秋霁：话说你人呢？
　　隔了几秒。
　　戚寒烟也按下六个点：……
　　秋霁：？
　　戚寒烟：我在食堂，你吃饭了吗？
　　秋霁：在外面吃了，还给你带了点心。
　　戚寒烟：谢谢。
　　戚寒烟：那你先在宿舍歇会儿吧，等着我一会儿回去，我们出去开间酒店。
　　她敲完这些字，见对方不再回复，放下手机吃饭。

　　很快吃完饭后，戚寒烟起身往宿舍楼走，顺手打开手机，看到一栏消息，是赵清霜，她有些意外，不知对方这时有什么事，点开后发现对方告诉自己宿舍停水停电，建议自己可以去另一边的男生宿舍借下水。
　　——“靠近维修管道的单数楼栋也就是女生宿舍经常停水停电，所以很多女生会去对面偶数楼的男生宿舍借，学校的宿管也默许。”
　　赵清霜这样解释。
　　——我和室友正在谭丞他们宿舍的卫生间，准备打点水回去，你要不要过来？
　　戚寒烟有些讶异，还有这样的传统？
　　此时她已经走到宿舍区，不经意抬头，发现在两排宿舍楼间，来来回回往返着不少提着水桶的女生。
　　戚寒烟想了想，还是组织语言婉言谢绝了师姐的邀请，说自己和室友有别的安排。
　　对面回复的也很爽快，发了个没问题。

　　然而一进宿舍，她才发现打脸来的异常快。
　　“寒烟！”
　　漆黑的宿舍，秋霁喊了一声，摸索着向她走近，戚寒烟听出她声音中的一丝雀跃和忐忑。
　　“怎么了？”
　　“那个，”秋霁打开手机上手电筒，照亮她的脸，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们要不，去男生宿舍借点儿水吧？”
　　戚寒烟：嗯？
　　她才刚刚回绝师姐的好意。
　　“可是——”戚寒烟为难：“我太想冲个澡了。”
　　她指指自己，“出了一身汗，不冲一下睡不着。”
　　闻言，秋霁眼睛仍然亮亮的，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冲冲冲，可以冲，咱们去男生宿舍冲呗。”
　　“什么？”
　　戚寒烟以为自己听错了，去男生宿舍冲澡？
　　“是这样的，”秋霁咳了咳，“我刚看到很多女生去男生宿舍借水，我就寻思，反正都打水了，顺便去借个卫生间，冲个澡，也是可以的吧，我也看到有人拿着洗漱用品过去呀。”
　　见戚寒烟不言语，她又补充，极力游说：“我刚也查了下附近的酒店，你知道的，今天是周五，学校附近客流量也大，酒店都被订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就是冲个澡而已，不如去男生宿舍，这样还省一晚上房费呢。”
　　她又说，分析地头头是道。
　　戚寒烟沉默两秒：“秋霁，你像是会省那一晚上房费的人吗？”
　　“像啊，我前几天跟我爸妈吵架了，他们克扣了我的生活费，最近省吃俭用呢。”理直气壮的声音传来。
　　“……”戚寒烟扶额，有被她击败的无力感，最终还是妥协，“那行吧，我再去跟学姐说一下。”
　　这下轮到秋霁不解。
　　“说什么呀？”
　　戚寒烟解释：“刚学姐喊我去一个学长那里打水，我回绝了，我再问问她能不能去了还。”
　　“哎别别别。”秋霁赶忙拦住了她的动作。
　　她笑眯眯地，一本正经：“寒烟，我已经联系好熟人了，不用麻烦你学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