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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道 ...


  •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闪电似的从谢渡的眼前划过,留下一股泄露的汽油的异味。

      这是一辆黑色的汽车,因为速度太快,所以让人看不清这车是什么品牌。

      只知道这辆车像是一只发了疯的野兽,从地下停车场中直接冲了出来,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一边的电线杆。

      一时之间,电线杆轰然倒塌,汽车已经被撞碎了,孤独的摆在路口散发着乌黑色的气体,恍若一个艺术品横空出世,一来就吸引了四周所有人的注意力。

      谢渡现在路边颇有兴趣的看了眼,然后漠然的收回了视线,转身向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常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这座地下停车场看着有些破旧,四周的棱角早已经被磨平,黑色的斑点不平衡的分布在四周。

      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像是一瞬间进去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谢渡用手小心翼翼的感受这四周的情况。

      除了一片漆黑之外,没什么异常,确实只是停车场,谢渡能够感受到这里面是停满了各种各样型号的汽车。

      “救命……”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谢渡耳边响起,滴滴答答的脚步声更是不绝于耳,声音越来越明显,好像是朝着他这边跑过来了。

      谢渡随意找了个汽车,自己弯下身来蹲在汽车侧面,他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更别说,是现在这种事。

      在听到求救声的同时,谢渡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这种声音很刺耳,听起来好像是有人拖着铁棒在行走。

      铁棒被人拖着,不停的刮擦着地面,发出一点点零星的火光,橙红色的火光总是让人想要看看,这铁棒敲碎人头颅时的样子。

      谢渡这样想着,突然就感觉到了一阵敲击声,嘭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溅到了他的脸上。

      正巧,过来的时候谢渡忘了关手机,壁纸是一片森林,绿油油的光芒打在谢渡的眼前。

      奶红色的液体糊满了那个人的整个头颅,那种被铁棒敲碎的头颅血色与脑浆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像极了浸泡着草莓的酸奶。

      只不过,此时此刻映射到头颅的,是绿色的光芒。
      谢渡觉得很不好看。

      男人的尸体挡住了谢渡的视线,谢渡推开男人的尸体,站起身来,用手指擦了下自己脸上的血迹。

      “原来这个游戏,真的会死人。”谢渡笑了笑。

      以前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你怎么在这里,是等我的?”

      举着铁棒的男人站在谢渡的身后,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看向谢渡的时候必须低着头。

      这种从下而上的角度,看上去真像个宣判死刑的魔鬼。

      “等你?”谢渡勾起嘴角笑了笑,“等你一棒敲碎我的头颅?”

      然后又被他用刀给细细割下来,听着古典音乐,把头颅涂上千奇百怪的颜料,最后摆放在家里,作为一个可以用来炫耀的艺术品?

      “我想要的可不是你的头颅。” 举着铁棒的男人愣了下神,然后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谢渡。

      ——“你最好乖乖的活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之后,男人举着手中的铁棒,猩红色的火花倒映在谢渡的眼神中,一点点的消失在了谢渡的视线中。

      ……

      四天前。

      正在熟睡的谢渡被人吵醒了。
      那是一阵令人头痛欲裂的痛哭声,是个小孩子发出的,因为没经过变声期,声音还很尖锐。

      不对,他记得他已经死了,死的很彻底,也很……高调。

      从八百米的高空坠了下来,原地爆炸旋转式升天,举国轰动,各个媒体争相报道,怎么可能被救活了?

      谢渡慢慢的睁开眼睛,朦胧间纯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然后谢渡动了动手指,属于棉被的柔和的触感传来。

      他鼻尖闻到了一股很大的消毒水味道,身上穿着蓝白色相间的竖条衣服裤子,床边上是一瓶还没吊完的盐水。

      这里是医院?

      谢渡站起身来,拔掉了自己手上的针管,地上放着两双拖鞋,谢渡随便穿了一双,走到窗户旁边,打开了窗帘。

      窗外太阳很好,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户映照在病房内,暖洋洋的。

      “这是哪儿?”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青年。

      身体很瘦弱,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头发偏黄,不像是刻意染上去的颜色,一张娃娃脸极具迷惑性。

      “你问我,我问鬼吗?”谢渡暗地里叹了口气,要是有鬼也还挺好,总比现在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知道的好。

      突然,青年人不自觉的发出一阵“嘶”的声音,用手捂着头,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到了。

      谢渡蹲下身来,捡起落在地上的一个纸条。

      天花板完好如初,并没有什么破损的地方,这个纸条是从天而降的。

      纸条被打开,只见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
      各位背负着自杀罪的客人们好,欢迎来到恐怖世界,在这里,你们必须通过一次次的考验,直到通关,否则将会永远被留在这个世界,被无数的妖魔鬼怪反复虐杀。

      “字是真的丑。”谢渡看完之后很嫌弃的把纸条塞给了身边的年轻人,还不忘记抱怨一顿。

      年轻人扯了扯谢渡的衣角,脸色有些泛白,小声的问谢渡说:“我们是不是都死了啊。”

      谢渡毫不避讳的回答说:“嗯。”

      “那我们现在这是诈尸了?!”年轻人脸上写满了疑惑,“我也太惨了吧,都死了还这么整我。”

      谢渡扶额,一瞬间他总有种错觉,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感觉自己已经成熟的让人心疼了。

      “先出去再说吧。”谢渡提醒旁边的年轻人,“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人。”

      年轻人看着谢渡,默默地跟在谢渡身后,走了几步之后又问谢渡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叫祁故。”

      “何必。”谢渡一本正经的瞎说道:“何必当初的何必。”

      “行吧。”祁故由衷的感慨说:“真是个特别的名字。”

      谢渡走在前面,摇动着病房的门柄,可无论如何,就是打不开这扇门。

      “别研究名字了。”谢渡皱着眉头,看向祁故,提醒说:“门打不开。”

      “嗯?”祁故的脸色有些难看,“那个,我以前上课太无聊,就喜欢看小说,恐怖小说看了也有很多,医院这地方阴气重,最容易出现什么闹鬼之类的了。”

      天知道之前说话的那几秒钟,祁故他脑子里面已经脑补出了多少震撼人心的大戏。

      “你自己好像也是鬼吧。”谢渡当即一盆冷水扣过来,不给人一丝喘息的机会,“敢自杀,就不怕死,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什么?”

      祁故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之后,回过神来,问谢渡说:“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就一直干等着吧。”

      “门应该是被锁住了,我们想出去就得找钥匙。”

      这应该是目前为止比较靠谱的出门方法了。

      谢渡眼前扫过整个病房,纯白色的单人床,淡蓝色的帘子,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两张普通的双人床,空无一物的床头柜。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你看那束花!”祁故好像是发现了什么,语气中不难听出那种激动的情绪。

      顺着祁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可以看到一束鲜花。

      白红色相间的玫瑰开在枝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春天来了,群花争艳的日子。

      “没什么异常吧。”谢渡故作平淡的对祁故说道。

      来到地狱的人可不仅仅是自杀的,自杀之前必定也做过什么恶事。杀死一个人算是恶事,杀死一百个人也算是恶事,谁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祁故这个人一直都在给谢渡制造一种他很胆小,什么都怕什么都不会的感觉,可谢渡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

      祁故认认真真的看了那束花将近一分钟,然后很严肃的开口说:“你看这花它开的又红又白,又大又好……”

      “这颜色像极了脑髓和鲜血。”谢渡无缝衔接了祁故的这句话。

      “你正常点。”祁故默默地看了眼谢渡。

      谢渡二十出头的年纪,应该比祁故看起来成熟些才是。

      不过谢渡的棱角分明,抬头的瞬间,阳光打在他脸上,倒显得他更像是年少轻狂时候,女孩子们都喜欢的那种阳光男孩。

      越是外表看起来温柔阳光的人,说不定内心越是阴暗。

      祁故反复思考着谢渡几秒钟前说的那句话,愣是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这种让人作呕的话是出自于这样一个干净的男孩子的嘴中。

      “你把这束花扯出来试试。”谢渡猜测说:“里面应该会有东西。”

      祁故没跟上谢渡的推测,但是他拒绝了谢渡的话,“你为什么不自己搞。”

      他不笨,如果这束花没问题的话,为什么谢渡他自己不拔?

      “我怕脏。”谢渡站在离那束花有些远的位置,身上的白衬衫干净的就差点没反光了,皮鞋……直接亮的反光了。

      祁故问了句:“该不会有洁癖吧。”

      谢渡点头,回答说:“有,还很严重。”

      祁故看他全身上下打扮的这么讲究,应该也是真的有洁癖的。

      “好吧。”最后还是祁故妥协了,认命去拔那束开的正好的花。

      反正祁故是看出来了,现在让谢渡去拔这束花是不可能了,门锁着打不开,他出了什么事儿,谢渡也是跑不掉的。

      看着祁故伸手准备拔花,谢渡站在一边提醒说:“小心有刺。”

      “我没……”

      祁故本来想回答他没事的,结果谁知道还真出事了,祁故的手一瞬间僵在半空中,脸色变得异常的苍白。

      “好。”乞丐又补充说:“那东西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啊。”

      谢渡几乎是没有犹豫的点头,安慰乞丐说:“我一定帮你拿回来,先回病房休息吧。”

      这次乞丐没有多拒绝,选择顺从了谢渡的联系。

      谢渡把乞丐扶回了之前的病房里,在过去的路上,不免会看到祁故的尸体。

      准确来说,不算是尸体,是一对发出血腥和臭味的烂肉。

      乞丐胆子很小,看到这堆肉酱差点连路都直接走不稳了,腿一软就直接靠在了谢渡的身旁。

      谢渡也感受到了,侧过头去扫了眼肉酱,问身边的乞丐说:“你害怕啊。”

      “我……”乞丐说话仿佛是舌头打结了一般,有些说不出口。

      谢渡笑了笑,加快了速度,把乞丐扶到了病房里,然后转身把门关上了。

      “你有什么东西落在六楼了?”衣服走到一边的床头柜上,给乞丐倒水。

      “啊,我家里面的钥匙丢在六楼了。”乞丐对谢渡说。

      谢渡一听这话,马上又说道:“都死透了,拿钥匙有什么用。”

      “万一我能出去。”乞丐是个相对来说乐观的人,即使自己现在已经变成这种模样了,还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谢渡也不否认他,只是把倒好的热水递给乞丐,开玩笑似的对乞丐说:“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就见鬼了呢。

      乞丐看到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开水,直接推脱着不要。

      “我不渴,就坐会儿就好了。”乞丐始终没有伸手去接这杯水。

      “你是嫌太烫吗?”谢渡解释说:“我看这杯子不错,不会太烫的。”

      乞丐忙挥手对谢渡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呢?”谢渡把这杯水放到桌子上,因为有些微怒,所以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了一阵响声。

      乞丐现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知道怎么回答谢渡。

      谢渡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对乞丐说:“你不喝这杯水,就是在怀疑我,你要是怀疑我,我有什么必要帮你去六楼拿东西?”

      六楼谢渡都还不确定具体是什么地方,如果上去自然是生死未卜,那自己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只是为了去帮助一个并不相信自己的人?

      谢渡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喝水呢?”因为拒绝无效,乞丐看起来也有些头痛,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得出来。

      谢渡指着放在桌上的那个杯子,回答说:“你以为这只是一本水?不,它不是,它是你对我的怀疑。既然如此,为了表示你的诚意,喝一口水不是什么难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喝?”

      “我喝了你就一定会去六楼吗?”乞丐望着谢渡,眼神明显的发生了一些变化。

      谢渡笑着回答说:“当然。”

      然后,谢渡就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安静的坐在床头,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个乞丐。

      乞丐主动拿起了桌上的那杯水,一口气的给喝了进去,咕噜咕噜的声音,仿佛是喉间正在烧开的沸水。

      又像是,一杯水被倒入了皮质的包包里,空洞的声音让人听着就像是个无底洞。

      喝完水之后,乞丐把水杯放回了桌子上,捂住肚子问谢渡说:“你这儿有厕所吗?”

      “当然有。”谢渡指着一旁的小房间,对乞丐说:“里面是,你进去吧。”

      “那我去上个厕所,你在门外等我会儿。”说完后,乞丐就佝偻着身子去了厕所。

      谢渡在乞丐进厕所之后才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用另外一个杯子倒了一杯水,靠在窗户旁喝了几口。

      有血有肉有消化系统的人吃东西喝水的声音和那些被掏空了血肉的皮囊吃东西喝水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过了大概一分钟,乞丐开了门,从厕所里出来了,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就连走路也不弯着腰了。

      “你还好吧。”谢渡主动过去关心乞丐。

      乞丐摇了摇头,“没事,普通的拉肚子而已。”

      ——“拉肚子?冲厕所了吗?”谢渡记得他好像没听到厕所有冲水的声音啊。

      不过上厕所冲水不是每个有意识的人都知道的吗?

      乞丐犹豫了几秒钟,然后看了眼厕所门口,对谢渡说道:“可能是厕所门的隔音效果好,你听不到,放心吧,我冲了的,不会弄脏你这里。”

      谢渡也没进去看,只是礼貌性的回了句:“没事,我们现在就走吧,去六楼。”

      乞丐听说要去六楼了,心情好了很多,同时又感觉他在担忧些什么东西。

      两个人来到了电梯门口,谢渡注意关闭了一下,这个电梯从外面看其实根本就没有六楼。

      可是等他们两个进去之后,这才看到电梯里面有六楼的按钮。

      诊断室,住院处,手术楼……

      医院还有一个地方,气氛倒是和六楼一样的隐秘,不会轻易让人看到。

      这个地方,叫做太平间。

      正在谢渡思考的时候,那种铁棒划过地面的声音再一次的闯入耳朵,向前看去,那个提着铁棒的男人再次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看来四楼是回不来了……

      谢渡快速的按下了六楼的按钮,电梯在那个男人到达前关上了。

      在电梯关闭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不是谢渡的错觉,那个提着铁棒的男人竟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我有点害怕。”乞丐扣着衣角,“待会儿我跟在你后面行吗?”

      毕竟乞丐在六楼撞了鬼,谢渡还是能理解胆子小的人撞鬼会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好啊。”谢渡答应的很爽快,就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电梯在六楼打开了,谢渡靠着电梯,看了眼外面的情况。

      空荡荡的走廊,最里面的白色窗帘被风轻轻吹起,阴暗的地面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每一个房间的房门都是紧闭的,隐约可以听到刺啦刺啦的声音,这种声音谢渡有点熟悉,那是吃肉之前磨牙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乞丐现在电梯口,迟迟没有出去,看样子是在等谢渡。

      谢渡站直了身体,朝着电梯口走去,对乞丐说:“走吧,除了帮你拿钥匙,我正好也还想拿一样东西。”

      乞丐站在谢渡的身边,问谢渡说:“你想拿什么东西?”

      谢渡迅速的从衣服包里掏出了一把小刀,直接反手刺向了乞丐。

      “当然是你的命。”谢渡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隐约的笑意。

      乞丐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刀刺穿了整个身体,抵在墙上不能动弹。

      被刺穿了的乞丐就像是一种漏了气的气球,一瞬间就变成了干瘪的人皮。

      从始至终没有留一滴血,此时此刻滴落在谢渡脚边的液体应该是之前谢渡给他喝的那杯开水。

      也对,一副空皮囊,怎么可能敢喝水,又怎么可能消化一杯水。

      等乞丐完全变成了一张人皮之后,谢渡用脚把人皮给踢了出去。

      一时之间整个六楼的大门尽数被打开了,一只只手趴在墙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谢渡不准备作死,六楼不能留,四楼那个拖着铁棒的男人还在,也不能留。

      现在他可以去的,应该就是五楼了。

      或者说,现在他所经历的种种,封住了六楼四楼的去处,迫使他不得不去五楼看看。

      谢渡按下了五楼的按钮,电梯关门的一说看,有一个人不管不顾的朝着谢渡奔来。

      谢渡不停的按着电梯里面五楼的按钮可是很不巧的是,那人赶上了,在脑袋伸到电梯里面的一瞬间,电梯的门却关上了。

      那是个小男孩,皮肤嫩的可以直接掐出水来,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眼神澄澈的模样,让谢渡有了些恻隐之心。

      不过,谢渡不能开门。

      开门或许可以救这个孩子,但是变成肉酱的,一定是自己。

      电梯启动了,几秒钟之后,小男孩抬起了头,看着谢渡。

      门外鼓风机的声音出来,不到片刻,小男孩发出一阵尖叫,然后头颅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的给剁断了。

      干净的头颅从电梯口落了下来,滚到了谢渡的脚下。

      门外绞肉机的声音不绝于耳。

      如果可以看得到的话,现在外面应该是肉块横飞的状态。

      人间有雨水,神话故事中有血雨,谢渡想看看肉雨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很美吧,每一粒肉块都像是艺术家们精心雕刻的艺术品,淅淅沥沥的降临这人世间。

      是那些艺术家们对人类莫大的恩赐。

      谢渡这样想着,转瞬间五楼就到了,电梯缓缓打开,门在依旧是走廊。

      走廊很安静,四周的房门紧闭着,最里面白色的窗帘随风而动,窗帘后面人影浮动,好像无数个人在走动似的。

      谢渡下了电梯,恍惚间还能听到四楼的走廊中,那用铁棒刮擦着地面发出的沁人的声音。

      四楼是那个男人,六楼是那个小男孩。

      这一楼暗藏的npc又是谁呢?

      谢渡的目光被走廊尽头的那些人影给吸引住了,在下了电梯之后,就穿过走廊,到达了窗户旁边。

      人影分布并不规则,都无一例外都是缺胳膊少腿的。

      即使现在没有声音,谢渡也好想能听到她们的哀嚎,又或者享受的庆祝。

      谢渡犹豫了几秒钟,然后拉开了窗户,这些人影在一瞬间就直接消失了。

      ——“为什么?”谢渡现在窗口,打量着整个走廊。

      安静的走廊,想起了无数的,杂乱的脚步声,谢渡扫了眼,却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在走廊的中央,靠着墙的地方,摆着一个很大的镜子。

      谢渡走到镜子前面,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面镜子,镜子里面所倒映的一场手术。

      可这空荡荡的走廊,哪来的手术室。

      在这面镜子中,有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冰冷的手术床上,几个医生把手术床围了起来。

      这是在做手术吗?

      谢渡也不急着走,就在这里一直看着,过了大概一分钟之后,从医生的手中不断的传出人的内脏。

      心脏,胃,肾,肺……

      都是才从人体上取出来的,上面还滴着血,隔着镜子,谢渡都仿佛能够感受到那种很让人暖心的温度。

      属于内脏的,人体器官的温度,那种气味也很好闻。

      总是可以让人想起吃火锅的时候,一碗鲜血下去暗红色的血块冒着腾腾热气,被人一口吞了下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镜子恢复了平常,倒映着谢渡的影子和对面的那扇门。

      谢渡回头看了眼镜子中的那扇门,却突然发现了不一样。

      镜子中的那扇门,门上有很多的血迹,而他肉眼所能看到的,却没有血迹。

      镜子倒映的照理说应该是现实生活中的情景,那为什么又和他肉眼所见的不太一样呢。

      谢渡在思考的时候,衣角突然被人给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小萝卜头。

      “嗯?”谢渡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起码五六十厘米的小孩子,一时间来了兴趣。

      “哥哥。”小男孩本来没哭,但是在看到谢渡的一瞬间,突然大哭了起来,委屈巴巴的眨着眼睛,“我怕,呜呜呜……”

      谢渡扶额,他一向不喜欢太过于吵闹的地方,包括小孩子,小孩子可爱是可爱,但是太吵了,谢渡不喜欢。

      “你怎么在这儿?”

      谢渡对于这个小孩其实很有兴趣,能够到这个世界里来的,应该都不是什么善类。

      看眼前这个小男孩,个子矮矮的,皮肤白皙无比,一张婴儿肥的脸蛋对别人极具有迷惑性。

      “我……我也不知道,就跳了个楼,醒过来,就在这里了。”小男孩情绪有些不稳定,“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我害怕。”

      “真巧,我也是半空中来的。”谢渡回答说,只不过这个小男孩那是跳楼,自己是跳伞。

      说到这里,谢渡真的是觉得自己的运气背到了天上,自己高高兴兴的去跳个伞,关键时候,伞还没了……

      “哥哥你带着我好不好。”小男孩小小的手指一直抓着谢渡的衣角,“我害怕一个人。”

      这样软糯的语气,小小的孩子,任谁都是没办法狠心拒绝的。

      谢渡牵着小男孩的手,把小男孩安置在镜子旁边,对小男孩好心说道:“你先在这儿等我,我进去看看。”

      “我要和哥哥一起进去。”小男孩收住了哭声,眼角的泪痕还是依稀可见。

      谢渡不喜欢管着别人,所以无所谓的说了句:“随便你吧。”

      说完之后,谢渡就去到了镜子对面的那扇门,转动了门柄之后,房门打开了。

      一时之间,福尔马林的味道混着浓厚的血腥味,让谢渡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小男孩在后面被呛的打了几个喷嚏。

      谢渡扫视了一下四周,屋子里面很冷,摆在自己眼前的是几张小床,床上凸起的部分像是一个人形,上面都盖着白布。

      旁边还有一些大小相同的柜子,上面写着“刨”的字样。

      谢渡随手拉开了一个柜子,一股冷气呼啸而出,打在谢渡的脸上,躺在柜子里的,是一具尸体。

      走的倒是挺安详的。

      谢渡又往外面拉了一些,发现这个人的胸部好像有些不对劲,心脏的部分缺失了一块。

      心脏被拿走了。

      “哥哥,你头顶?!”小萝卜头在背后叫谢渡,声音里面可以听出一种害怕和焦虑。

      谢渡网上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挂着一具尸体,和之前那个乞丐一样,只是一副空皮囊,勉强可以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脸。

      方脸,也就是通常说的那种扑克脸,脸上还有些胡渣,没头发,因为头皮被活生生的扯了出来。

      “你要害怕就出去。”谢渡看到这种皮囊,顶多就是惊讶了些,但是没有恐惧。

      可这个小男孩一开口就能让人觉得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一惊一乍的,谢渡是真的很讨厌。

      “没……没事,我不怕。”小男孩向里面走了几步,现在最中间的那个床头,顶着床上盖着白布的人。

      谢渡看了眼小男孩,随手把自己之前打开的柜子给推了进去,走到小男孩旁边。

      “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揭开白布看看。”

      小男孩默默地后退了几步,说:“不感兴趣。”

      谢渡被小男孩的模样逗笑了,也没有继续勉强他,而是选择自己揭开白布。

      白布下面确实是尸体,不过这具尸体很奇怪,她没有头颅。

      按照下身的情况看来,这是一具女性的尸体,和柜子里面的尸体一样,内脏被拿走了,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小男孩这次倒是没有尖叫,反而是很有兴趣的在观察这具尸体,眼神中都仿佛有光。

      “现在不害怕了?”谢渡觉得,这个无头尸体好想比之前的头颅死相更惨,更难看。

      小男孩点了点头,用手抚摸着这具尸体的身体,轻声说:“好安静。”

      “我想和你交换死亡原因。”谢渡很感兴趣,并且他决定这个小男孩现在的样子,很不正常。

      小男孩自嘲的笑了笑,“我是跳楼啊。”

      “这个时候了,没必要说谎。”看到尸体可以这么镇定的,绝对不可能只有自杀罪。

      只有亲手杀死别人,并且心中有恨,才能做到面对尸体不害怕。

      小男孩叹了口气,垂着头,看起来有些丧气。

      “我爸总爱赌博,赌输了之后就喝酒,总说我是个累赘,一直骂我,很多次都想拿刀杀了我,最后我嫌他烦,就趁他睡着,把他头给砍下来了,这样他就能永远闭嘴了。”

      在叙述的过程中,小男孩全程都很淡定,说出来的这些话好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情,和自己无关似的。

      “哥哥,你呢?”小男孩转头问谢渡,“你怎么去世的。”

      谢渡又被迫回想起了那天的场景,说出来也是真的丢人。

      “跳伞的时候伞没了,原地爆炸旋转式升天。”当然,后面那句举国轰动,各个媒体争先报道,谢渡都没说出口。

      “真有趣。”小男孩半眯着眼睛,对谢渡笑着。

      突然,身后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小男孩的腰部,小男孩没有注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幸好谢渡的反应比较快,一把拉住小男孩,小男孩这才脱险。

      原来是身后的那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因为没有头颅,看不到东西,只能东拉西扯。

      正巧小男孩离的比较近,所以很不幸的就被这具尸体给逮住了。

      紧接着,中间的那具尸体也坐了起来,然后是最里面的那具尸体。

      小男孩躲在谢渡的身后,声音有些哆嗦,眼睛不断的扫过这三具尸体,“哥哥,怎么办。”

      “应该是诈尸了。”

      在谢渡说完这句话之后,柜子里面的敲击声不停的传来,一阵阵呜咽声冲击着两个人的视觉。

      房门慢慢的关上了,没有人,只是它自己关上的。

      整个停尸间都开始震动了起来,三具无头尸体直愣愣的坐在床榻上,仿佛是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哥哥,我们好像在动。”小男孩慌忙的扶着旁边的桌子,他觉得自己怎么离眼前的这具尸体越来越近了。

      谢渡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不是他们在动。

      他们自始至终就没动过,而是这个房子在慢慢的变小,最后可能会直接前后两堵墙合在一起。

      到时候,他们两个只会在这个尸体堆里变成两个人肉干。

      谢渡丢下小男孩,跑过去转动门柄,可无论如何转动,这扇门却始终打不开。

      “呜呜呜,疼,头颅,我的头哪儿去了?!”

      “我好疼啊,我的头颅被人砍掉了,头颅哪里去了呜呜呜。”

      床上的三具无头尸体一直在不停的哭泣,但是从这种杂乱的声音中,谢渡还是可以听到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头颅和身体被分开了,那么,这个时候他应该找到这三个人的头颅。

      “小萝卜头,你把柜子打开,看看有没有单独的头颅。”

      谢渡觉得这个停尸房设置很简单,除了这些柜子和这几张床意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所以问题一定出在这些柜子里面。

      “哥哥,我们分开找。”关键时候,这个小男孩其实相对来说已经算是很镇定了。

      小男孩选择了靠近里面的柜子,谢渡就找靠近门口的柜子。

      从一只手拉开一个柜子,变成了两只手同时拉开柜子,见过了无数的尸体,无数的身体器官。

      最后谢渡和两个小男孩回合的时候,两个人都搜索无果。

      房间还在不断的缩小,里面的空间越来越少,眼看着房间的两头就要压住这些装满尸体的柜子了。

      “头,我的头啊,呜呜呜。”

      “好痛啊!!!”

      这三具尸体叫喊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对于谢渡的思考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到底是怎么回事。”谢渡一手撑在柜子上面,这种情况,就算是平时再镇定的人,估计现在也乱了。

      “哥哥。”小男孩提了个意见,“会不会是我们的方向搞错了。”

      谢渡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这里面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更没有多余的人,所以这三具无头尸体应该是npc。

      npc已经透露出了他们要求,那基本的方向就不会错。

      可是明明没错,为什么就是不行,为什么会找不到。

      所有的希望和猜测在现在这一刻,好像都变成了无尽的绝望。

      谢渡看着这个本就狭小的空间变得越来越小,震动越来越大,床榻不停的摩擦着地面,发出嘈杂的声音。

      “哥哥,万一头颅不是单独放的,那我们肯定找不到。”小男孩突然想起了这一点。

      谢渡看了眼小男孩,“你的意思是它们有可能接在了别人的身体上?”

      小男孩点了点头,看着旁边就快要被压扁了的柜子,迫切的对谢渡说:“我们再仔细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谢渡点了点头,从之前的地方开始,一个柜子一个柜子的查看,柜子里面是不同的尸体,谢渡把她们的衣服解开了些。

      果然,在看到第十个柜子的时候,终于有了发现。

      这具尸体脖子上一圈都是线头,头颅的皮肉和脖子的皮肉被强行绣在了一起,看起来极度的不协调。

      谢渡快去的把这具尸体从柜子里给抬了出来,苍白的脸颊上面还有一些冰块,可能是为了防止腐烂吧。

      小男孩也在打开第十三个柜子的时候,停了下来,叫谢渡说:“哥哥,你过来抬一下。”

      因为身高不够,小男孩只能勉强看到这具尸体脖子上的线头,但是并不能把这具尸体拖出来。

      谢渡帮忙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具尸体给拖了出来,然后两个人开始找第三个。

      可最后,找遍了整个柜子,都还是没找到第三个人,也就是第三颗头颅。

      房间还在缩小,柜子已经完全阻挡不了了,被墙壁压变形的柜子发出卡擦卡擦的声音。

      谢渡的想法和思绪有些乱,难道他们的方向真的错了吗?

      “我要头颅,我的头,还给我。”

      “我好疼啊,我的头被人砍了,呜呜呜……”

      “哥哥,你冷静一下。”小男孩扯着谢渡的衣角,虽然他想不出来办法,但是,他相信谢渡。

      谢渡脑子里面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然后慌忙站起身来,打量着三具无头尸体。

      一直都在说话,抱怨喊疼的尸体只有两具,有一具尸体是完全没有开口说话的。

      那是具男尸体,抱怨的一直都是旁边两具女性尸体。

      难怪,谢渡从始至终都在被尖锐的叫声所打扰,因为女人的声线很尖。

      而这个男性尸体从一开始,就没有发号命令,只是来混淆视听的。

      “我知道了。”谢渡立刻转身过去,从包里拿出小刀,直接把从柜子里面拖出来的两具尸体的头颅给慢慢的割了下来。

      然后谢渡两只手各拿着两颗头颅,小男孩过去帮忙,主动帮谢渡拿了一颗头颅。

      两边的墙已经快到床头和他们两个人的后背了,谢渡把头放在那具无头尸体的身边,却发现那具无头尸体还是不停的在哭。

      这个时候,小男孩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那颗头颅,对谢渡说道:“哥哥,你用我手里的这个试试。”

      谢渡点头,正好,他也是这么想的,接过小男孩的头颅后,这具无名尸体把头颅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眼看着这个方法是有效果的,小男孩便快速的把自己手中的头颅递给了另一个没有头颅的尸体。

      在那具尸体拿到头颅的一瞬间,房间停止了缩小,一切恢复了平静,三具尸体自己躺了下去。

      谢渡走到门口去开门,转动着门柄的一瞬间,卡的一声,房门应声而开。

      小男孩和谢渡两个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都松了一口气,提到喉咙门口的那颗心终于给收了回去。

      谢渡伸出手,笑着对小男孩说:“过来。”

      小男孩把手交给了谢渡,胖嘟嘟的小手被谢渡给牵着小男孩心中安心了不少。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房门,虽然说这里的走廊很阴森,不过现在看来,走廊外面比房间里亮堂了不少。

      休息了几秒钟之后,楼梯口就传来了一阵走路的声音,两个人才经历过生气,现在完全没有斗智斗勇的想法。

      “有人来了。”谢渡皱着眉头在想对策。

      “哥哥。”

      小男孩气喘吁吁的,婴儿肥的脸庞上多了几分红晕,看样子是被累坏了。

      “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吧,我没力气了。”小男孩委屈巴巴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噗嗤噗嗤的喘着气,乌黑的睫毛被汗水打湿了。

      谢渡也靠在墙壁上,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小男孩说的对,才经历过生死,现在的他也没体力继续正面刚了。

      ——“可是这地方,能躲吗?”

      “可以的,哥哥。”小男孩主动拉起谢渡的手,朝着走廊里面走去。

      谢渡的手有些发烫,而现在这个小男孩的手却很冷,一点温度也没有。

      就像是之前被放在柜子里那些差点没被冻起来了的尸体的温度。

      拐角处闪出了一个身影,粉红色的衣服,白色的脑子,平底鞋,手里抱着几张纸,看样子应该是个护士。

      两个人来不及寻找更好的地方,直接闯进了最近的那个太平间。

      进了门之后,谢渡把门给关上了,顺带还直接给反锁了。

      这个房间里的布置和上一个房间的布置差不多,三张冰冷的床,床上人形的样子,都盖着白布。

      谢渡目光都停留在旁边的柜子上,这些柜子和之前的柜子不同。

      之前那个柜子是大小一致的,而眼前的这些柜子大小其实并不一致,而且没有规律可言。

      哐当的敲门声不断响起,谢渡又回过头去把门给打开了,露出了一个小缝隙,可以看清护士的动作。

      大概有三四个护士,每个人都需要敲门,应该是留给这些死者的尊重。

      敲门之后,护士就进去,查看了大概不到一分钟就出去了,然后又去下一个房间门口敲门。

      小男孩长得矮,比谢渡矮了一半的身高,谢渡站在门口把小男孩的整个视线都给遮住了。

      小男孩几次三番踮起脚来,想要看一眼外面的情况,可却一次都没看到。

      “哥哥,在看什么。”看不到,就只能问问了。

      好在谢渡并不小气,把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小男孩。

      小男孩听完之后,若有所思的问谢渡说:“如果查到我们这个房间,我和哥哥是不是就暴露了。”

      “嗯。”不仅是暴露了,很有可能,这些柜子就是他们被发现之后的归宿了。

      小男孩转身走到柜子旁边,一个个的打开了柜子,然后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挑了一个比较合适自己的,柜子里面是个小孩子,刚出生没多久,所以空间很大,小男孩掂量了一下。

      然后就在谢渡的眼前爬了进去,自己舒舒服服的躺了进去,又自己把柜子拉上了。

      谢渡被小男孩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操作给搞的有点蒙了。

      这是什么?自己让自己死的明明白白的?

      谢渡拉开了小男孩的这个柜子,“你怎么……”

      小男孩突然用食指抵在了谢渡的嘴上,冰凉的触感让谢渡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哥哥,你听,有人来了。”小男孩说话的声音很小心,怕一不小心就给别人听到了。

      敲门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脚步声放在平时可能并没有太明显,可是放在太平间,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这里面没什么的,哥哥可以进来躲躲。”小男孩真挚的眼神让谢渡觉得应该不是在说谎。

      如果小男孩想要陷害他,他们两个共处一室,有一个人出了事另一个人都跑不了。

      谢渡想了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随便找了个柜子,自己翻上去躺了下来。

      柜子里也是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死的很安详,脸蛋还有些微红,越看越像活人。

      突然,正在柜子里待着的谢渡听到了一阵敲击声,有人在敲击他所在的这个柜子。

      谢渡猜测应该是护士,所以屏着呼吸没说话,装作是不知道一样。

      “哥哥,是我。”小男孩趴在柜子上,踮起脚尖,整个人像黏在墙上的小壁虎一样。

      谢渡犹豫了几秒钟,打开了柜子,然后伸出脑袋看了眼,却没看到人在哪儿。

      然后,谢渡的眼前出现了一双肉嘟嘟的小手,小手紧扒着柜子。

      “你怎么回事。”谢渡伸手拉了把小男孩,把小男孩带到了自己所在的柜子里,责怪说:“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

      小男孩安静的躺在谢渡的怀抱里,小声嘟囔说:“我一个人害怕,想和哥哥在一起,我就来找哥哥了。”

      “你来找我你怎么挂在柜子上了?万一摔下去了呢?”谢渡一边问小男孩一边向柜子边缘靠了靠,和小男孩拉开距离。

      小男孩又朝着谢渡那边过去了点,“哥哥你在关心我吗?”

      “想什么?”谢渡又向里面移动了一点距离,“我是怕你摔出去了,弄出动静会暴露我的。”

      小男孩又向着谢渡挤了挤,“哥哥,你很怕我吗?”

      “怕?”谢渡冷笑了一声,“你要是想对我不利,这个柜子可能是你的最后归宿。”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随即又开心的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谢渡的腰部,整个人都缩在了谢渡的怀抱里。

      “我不会害哥哥的。”小男孩又说:“哥哥别躲着我了,我身上没别的东西。”

      说完之后,谢渡保持沉默。

      小男孩又在谢渡的怀抱里动了下,谢渡感受到了,问小男孩说:“你干什么?”

      “脱衣服。”说的很小声,就怕不小心被别人听到。

      虽然柜子里黑灯瞎火的,谢渡都仿佛看到了眼前这个小萝卜头涨红了脸的样子。

      “你没事脱什么衣服?”青天白日的“黑灯瞎火”里,他怕不是要被这么一个小娃娃给轻薄了。

      小男孩手上的动作并不有因此停住,他回答谢渡说:“哥哥,我不想让你怀疑我。”

      “……”

      “你把衣服给我穿回去。”谢渡有些无奈,“我不怀疑你就是了。”

      小男孩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只回答了一句:“哦。”

      语气听起来还有些失望,让谢渡有些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之后,谢渡听到了熟悉的敲门声,然后透过柜子的小缝隙,谢渡看到站在外面的正是一个护士。

      护士正在检查房中的三具尸体,背对着谢渡,身材很好,腿长腰细,还有一头茂密的长发。

      然后,几秒钟之后,护士回过了头来……

      那张脸上的皮囊被人扒走了,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模糊的血肉和白森森的骨架。

      “哥哥,我害怕。”小男孩躲在谢渡的怀抱里,语气委屈巴巴的,手脚冰冷的样子,应该也是真的害怕了。

      谢渡比了个嘘的手势,暗示小男孩别出声,很有可能会暴露他们此时此刻的行踪。

      过了几分钟,护士查房离开了,两个人憋在柜子里有些闷了,而且味道着实不好闻。

      谢渡推开柜子,自己先下去,又把小男孩给拉下来了。

      谁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个人根本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遇到了更为麻烦的事情。

      大门一瞬间被人打开了,从外面走出了一个手上拿着头颅,披散着头发的女人。

      “我的孩子……”女人穿着普通的白色碎花睡裙,脸上苍白的不像是个活人,嘴角一直挂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小男孩本来躲在谢渡身后的,看到女人进来之后,反倒胆子大了不少,直接站到女人面前。

      “你在找你的孩子吗?”小男孩平淡的问说。

      女人看到小男孩之后愣了下神,然后又突然大哭了起来,“你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们都骗我。”

      小男孩思考了一下,然后又提问说:“你的孩子长什么样子?”

      女人弯下身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男孩,“我孩子要是能活着,应该和你一样大了吧。”

      小男孩若有所思的看着女人手上的那颗人头,他有些想法,可是又不太敢确认。

      “你是想让我们帮忙找你的孩子,对吗?”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谢渡突然开口说话了。

      小男孩看了眼谢渡,满意的点了点头,谢渡此时此刻问的问题,也正是他所想的问题。

      “我的孩子,她从来都没活过。”女人自嘲的笑了笑,然后走到一边的停尸柜旁边。

      她无视了谢渡和小男孩,直接过去把所有的停尸柜一一打开了。

      停尸柜里面的东西超乎了谢渡的想象,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婴儿,成型的没成型的混在一起。

      有些直接还是一摊夹杂着软骨的血水,有的是已经被夹碎成无数残渣的肉酱,也有些是血肉模糊的大块。

      “你们都不是我的孩子。”女人看到这些婴儿之后,突然疯狂了,直接用手去拖住婴儿的尸体。

      两只手抓着婴儿的尸体,用力一压,属于婴儿的血水一瞬间喷射出来。

      血水溅在墙上,墙上瞬间变成了血红,那种喷射式的形状,足以让女人快速的兴奋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无数的婴儿在女人的手里蹂躏,被压成无数的血水,如果他们能够说话,谢渡觉得这间房子里现在一定充满了让人害怕的呜咽声。

      谢渡和小男孩的脸上都溅了不少属于婴儿的血水,谢渡没什么表情。

      小男孩用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然后用舌尖舔了舔从脸上擦下来的血水,俨然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真新鲜。”小男孩咧开嘴笑了笑。

      不说还不知道,小男孩这么一说,谢渡还真反应过来了。

      停尸柜里的温度对他们来讲其实是很冷的,可为什么他们现在所感受到的血液确实温热的?

      答案可能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因为这些尸体是才从女人肚子里取出来的,新鲜的婴儿。

      第二种就是这个柜子对他们来说是停尸柜,但是对于这些婴儿来说,可能就是母亲的肚子。

      谢渡在思考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衣角好像被人扯了下。

      “哥哥,你看她在做什么?”小男孩扯着谢渡的衣服,提醒谢渡把目光放回男人身上。

      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走到三个铁床的中央,把中间那张床上的白布给扯开了。

      白布里面是一具尸体,没有头颅,安静的躺在铁床上,颈部的切口被切的不是很工整。

      尸体的主人看不出年纪有多大,只是这肥胖的身材,总是给人一种中年发福的感觉。

      女人打量了尸体大概半分钟,正当谢渡准备离开的时候,女人却突然有了动作。

      尸体的颈部切口因为不平衡,所以女人利用了这一点,直接徒手把颈部掰成了两半。

      这女人看起来好像很文弱,没想到居然这么厉害,竟然直接把这具尸体从颈部开始分成了两半。

      一时之间,刺啦的声音传到两个人的耳旁,鲜血不停的从尸体中喷出,女人白色的碎花睡裙直接被染成了酒红色。

      “先出去吧。”谢渡拉着小男孩先离开了这间屋子,走的时候还顺便带上了房门。

      走出房门之后,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传来阵阵的微风,让谢渡和小男孩两个人的呼吸不那么困难了。

      “我们去二楼的手术室。”谢渡说完后就朝着电梯的那个方向过去了。

      六楼什么也没有,囚禁的可能就是枉死在医院的病人。

      五楼,也就是他们现在待的这层,是彻彻底底的停尸房。

      四楼,他之前上来的地方,那是住院处。

      这栋楼有两层是住院处,并且根据图标可以知道这两层住院处都是靠在一起的,所以谢渡觉得三楼应该也是住院处。

      那么可能是手术室的,只有二楼这一个可能了。

      两个人进入了电梯之后,谢渡按下了二楼的按钮。

      小男孩突然看着谢渡,并且神秘兮兮的告诉谢渡说:“哥哥,给你看个东西。”

      “嗯?”谢渡有些失笑,倒也想看看这小鬼拿的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摊开自己的手掌,肥嘟嘟的手掌中间躺着一个类似于吊牌之类的东西。

      谢渡接过吊牌,只见牌子上面写了三个字:王大利。

      “王大利?”谢渡重复了一边,然后推测说:“应该是个人名。”

      说完后,又看向小男孩,疑惑说:“你怎么有这个?”

      “趁女人不注意,从尸体脚底拿的。”

      当时尸体的脚朝向他们,女人当时在撕尸体的颈部,没注意到脚,所以就顺手给拿了。

      谢渡惦着手中的这个吊牌,“这应该是那具尸体的名字了。”

      谢渡想起之前女人撕碎男人尸体的模样,他觉得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们先不去手术室了。”谢渡临时改变了注意,把电梯的楼层换成了三楼。

      “那我们去哪儿啊。”小男孩神色很是疑惑,但是乌黑的眼睫毛下面,眼神却不尽是疑惑。

      谢渡指了指自己按的电梯按钮,反问小男孩说:“你年纪小,不认字吗?”

      “认识啊。”小男孩委屈巴巴的说道:“我就是觉得哥哥要不要在想想。”

      “想什么?”谢渡皱着眉头,心中对于这个小男孩有了其他的想法,“难道你知道些其他的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这个小男孩就对他根本不怀好意。

      “不是的哥哥,你误会我了。”小男孩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我想跟着哥哥,哥哥如果出事了,我也不好独活。”

      本来听着这前两句话还挺正常的,到了后面这两句话怎么就越来越离谱。

      “不至于。”谢渡对小男孩说:“我们两个现在就可以分开。”

      电梯突然停住了,叮咚一声,电梯的门已经打开了。

      “哥哥,你可真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小男孩跟在谢渡的身后,走出了电梯。

      两个人才下了电梯,就感受到了来自三楼对他们的特殊欢迎方式,一阵妖风吹的他们睁不开眼睛。

      等两个人睁开眼睛之后,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站在他们的面前,他的瞳孔紧缩着,整个人的构造大致就像是原始的猿人。

      “你们是谁?”男人看起来很害怕见生人,看到了谢渡和小男孩之后,整个人都不自在。

      谢渡打量着男人,然后问男人说:“你是玩家?”

      “对啊。”男人毫不避讳的回答,整个人状态并没有说谎的样子,“我是被投放在三楼的玩家。”

      谢渡对他的话也是半信不疑的,这里的所有人,玩家也好,npc也好,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让另外一个人完全信任的。

      “你叫什么名字?”谢渡问眼前的这个男人。

      男人随口说了一个名字,“张三。”

      “你好。”谢渡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瞎说了一个:“我叫麻子。”

      “你这绝对是假名,而且假的很明显的假名。”

      男人好像很讨厌别人骗他似的,在听到谢渡撒谎之后,骨瘦如柴的身体都差点没直接跳了起来。

      “敷衍。”男人当即大吼说:“连敷衍就这么假。”

      ——“果然是个不会说话,不会为人处世的小白脸。”

      谢渡任由他骂,自己也不反驳,反而是站在一边静静地观察。

      小男孩向前走了几步,戳了戳现在正暴跳如雷的男人,慢吞吞的说:“只准你叫张三,还不准哥哥叫麻子了,哪有这道理。”

      张三本来两只眼睛一直在瞪着谢渡,在看到小男孩之后,目光一下子收了回来,看着小男孩竟然有些愣了神。

      “我不管,我就叫张三,我可以叫张三,你们就不能叫麻子。”

      张三看起来有点疯癫。

      但是也总能让人觉得,他这像是在街上买菜讨价还价还被抬价之后的家庭妇女,当街咆哮的模样简直像极了。

      “你这人怎么一点道理也不讲。”小男孩对张三翻了个白眼,然后后退了几步,回到谢渡的身边。

      张三这意思就是我叫张三,我是在敷衍你,但是我能说我自己是敷衍,但你们不行。

      谢渡对张三笑了笑,“你说张三,那就是张三。”

      张三倒是乐意,不过身边的小男孩却不乐意了,自己一个人嘟囔说:“哥哥你偏心。”

      “什么? ”谢渡有些不可思议,他好像还什么也没做吧。

      小男孩扣着衣角,从之前那个看到尸体丝毫不慌的恶魔仿佛又变成了那种被人抢了糖果很不开心的小孩子。

      “你都没问我名字。”语气有些淡淡的失落。

      谢渡摇了摇头,“没必要。”

      通过了这个恐怖游戏,还会有下一个恐怖游戏,每个人都会进入不同的恐怖副本里,认识和不认识没什么区别。

      “没事。”小男孩背对着谢渡,走进了电梯,然后按下电梯的按钮,“哥哥,我们会再见面的。”

      “那就再见。”谢渡很有礼貌的回答说。

      小男孩歪着头对谢渡笑了笑,眉眼之间尽是戏谑的味道,让谢渡怀疑这个人还是不是之前的那个小男孩。

      “哥哥,等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男孩上去的那个电梯就已经关闭了,电梯缓缓上升,谢渡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

      “你们关系很好?”张三走到谢渡的身边,拍了拍谢渡的肩膀,像是安慰哥们儿一样的。

      谢渡反手一巴掌打在张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瞥了一眼张三说:“莫挨我。”

      “……做作。”张三看着谢渡的背影,“凶什么凶,自己不挽留还赖别人。”

      本来在走路的谢渡听到这话后,步伐停了下来,张三一直低着头走路,没注意谢渡停了下来。

      正好撞到了谢渡的背上。

      “我不凶。”谢渡看着张三,随即低下身来,附在张三的耳旁说:“可我能让你死。”

      “嗯??”张三被这种阴暗的语气吓到了,当即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现在的年轻人太可怕,连死亡这种东西,都能够这么风轻云淡甚至笑着说出口。

      “不想死就闭嘴。”谢渡再一次的警告张三。

      太吵的人跟在身边,真的会打扰谢渡的思考,所以谢渡才不一样带着活人。

      死了才好,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动。

      谢渡带着张三一路走在手术室的走廊上面,背后时不时的吹过几阵凉风,让人总感觉这是阴风。

      张三穿的比较日常,就一件黑色的睡衣,一个很日常的拖鞋。

      空荡荡的走廊上,全都是张三穿着拖鞋巴拉巴拉的声音,听的谢渡有些不爽。

      “喂,麻子,我们现在去哪儿啊。”张三用手擦了下鼻子,眼球一直望着其他的地方。

      仿佛到处都有鬼,他到处都会被袭击似的。

      谢渡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岔开话题说:“你怎么死的?”

      谁也不傻,在这种地方互相之间是绝对不能完全信任的,谢渡怎么可能会告诉这个素昧相逢的人,他想做什么?

      “嗨,还能怎么样,我自杀的呗。”张三说到死亡倒是很轻松,一点都不像是自己的生命。

      谢渡轻笑,好看的眸子有一瞬间微缩着,随后展开来,在阳光下好像一直黑色的暗夜精灵,倒是和这里阴暗的场景很匹配。

      “来到这里的人,都不是善类。”谢渡转身看了眼张三,“也包括你。”

      张三最开始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无奈的耸肩笑了笑,“人世间哪有那么多值得期待的。”

      “活着不好吗?”谢渡语气淡然,虽然他也没觉得活着有多好。

      张三摇了摇头,指着谢渡的身后,笑着说:“如果再让我回去人世间,那我倒不如和这些妖魔鬼怪为伴。”

      谢渡顺着张三指的方向看过去,就在自己的身后。

      那是一张没有皮肉的头颅,从中间开始分成两半,就好像是做手术的时候被手术刀一分为二,皮囊被活生生的撕开似的。

      他穿着一身不太合适的西装,显得整个人有些慵懒,此时此刻正拿着一个保温盒,晃晃悠悠的走路。

      保温盒里面装的东西谢渡不知道,但是隐约可以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

      谢渡主动搭话说:“你要去哪儿?”

      “你们看见丽丽了吗?”男孩子说话的声音很清脆,看样子年纪应该不算大。

      谢渡确实不知道丽丽是谁,也不好乱说话,所以也只是摇了摇头。

      跟在谢渡身后的张三是认真的在划水,所以也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一句话。

      “哦。”因为没有问道丽丽的下落,男孩子看起来有些失望。

      说完之后,男孩子就和谢渡擦肩而过了,两个人没有任何的交集。

      不过谢渡却没有就此放弃,而是一直在观察这个男孩子。

      头颅上的皮肉被活生生的扯了下来,应该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和他们一路的玩家。

      那么,这个男孩子应该是npc,这个游戏中npc是随意出现的,npc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或者说巧合。

      当与这个提着保温盒的男孩子擦肩而过之后,谢渡突然又转过身去,现在男孩子的面前。

      “你怎么了?找我有事吗?”男孩子被拦住了去路,看样子有些不高兴。

      “没有。”谢渡笑了笑,然后伸手理了理男孩子的领带,细心的说道:“领带打错了。”

      男孩子看着谢渡给自己弄好的领带,有点尴尬的站在原地。

      谢渡拿下手后,随意的靠在走廊的墙上,颇有兴趣的问男孩子说:“你是第一次穿西装?”

      “你怎么知道。”

      男孩子虽然脸上只剩血肉模糊的骨架了,但是依稀可以听得出来,他说话的时候带有一点青涩感。

      谢渡一时失笑,如实告诉男孩子说:“西装不合身,领带没弄好,鞋子搭配的也不合适。”

      好歹谢渡以前过的日子还算不错,西装怎么穿他还是很熟悉的。

      “好吧。”男孩子提着保温盒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谢渡把男孩子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然后大胆的猜测说:“是要去求婚?”

      毕竟也不会有人特意第一次穿着西装来看别人,而且丽丽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男孩子倒吸了一口气,随后才轻松了些,“是的,你很聪明,什么都能想得到,要是我也这么聪明就好了。”

      “加一。”张三蹦蹦跶跶的从男孩子后面走了出来,看起来还因为自己不够聪明而沾沾自喜。

      谢渡有些头疼,突然蹦出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诈尸了。

      “你最好闭嘴。”谢渡说话的语气一瞬间跌落到了冰窟,这种冷漠的气场让张三还真的不敢说话了。

      张三缩写脖子,有些尴尬的挪回到了自己的地方,嘴里嘟囔说:“闭嘴就闭嘴,那么凶做什么。”

      “要不你们先聊。”男孩子把手中的保温盒提高了些,然后解释说:“丽丽还没吃饭,我得去给她送饭。”

      谢渡略有迟疑,打量了一下男孩子手中的保温杯,才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保温盒哪儿买的?长得还不错。”

      保温盒是粉嫩的少女色,与现在医院里这种阴森的气氛格格不入,很难让人不去注意到。

      男孩子把保温盒往自己怀里抱了抱,没有回答谢渡的问题,反而是岔开了话题。

      “我先走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说完之后,男孩子就先离开了。

      谢渡没有去追,张三知道这男孩子根本不是人,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去追。

      空荡荡的走廊,一个骨瘦嶙峋,穿着大码西装,手中紧紧抱着粉色保温盒的男孩一,一个人走着。

      他的路途仿佛没有尽头,走的愉悦且从容。

      那又是什么让他愉悦。

      “怪,真的怪。”张三看男孩离开了,所以胆子变得也大了些,“都这幅模样了,还这么高兴,傻乐呵啥呢这是。”

      谢渡看了眼张三,“怎么之前不说?”

      没胆子当着人家的面说,为什么又在背后说,不怕半夜被鬼追着打?

      “走吧。”谢渡在前面带路,先离开了。

      两个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在尽头中,有一个阴暗的角落,旁边就是楼梯。

      楼梯很安静也很黑暗,根本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不是只是单纯的楼梯。

      谢渡走到护士站,里面没有人,只有一堆文档和一台没打开的电脑放在桌子上。

      连最基本的药物都没有,也没有按铃。

      如果病人输液的时候,液体没有了,他们怎么去及时的给病人拆针?

      谢渡看了眼护士站的椅子,然后伸手试探了一下,没有太多的灰尘,甚至很干净。

      难道是有人坐过或者说定期打扫过?

      谢渡不知道,但是他累了,想坐着休息会儿,所以没多想,就坐着了。

      张三站在一边看着谢渡,眼睛都快把眼珠子给供出来了,“那个,我也想……”

      谢渡抬眸看了眼张三,回答道:“不,你不想。”

      张三:“……哦,好的吧。”

      咱不知道,咱不懂,咱也不敢问对吧。

      谢渡在下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电脑连着主机,主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应该是可以用的。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人过来。”

      谢渡按下主机的开机键,直到开机键变成了蓝色。

      张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苹果,现在正舒舒服服的靠在护士站的台子上,大口大口的啃着苹果。

      “我看着呢,没事儿,你放心啊。”

      谢渡托腮,“你这是吃着吧,我死了你也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了。”张三只啃了两口的苹果被他随手扔到了楼梯的角落里,“你死了我也得死,我又不是傻子。”

      电脑很快就开机了,因为壁纸是一片蓝天,所以散发出了蓝色的光芒。

      里面的时间显示的是七月十三,而今天挂在时钟上的时间是七月十二。

      那么就是说,电脑上显示的就是明天即将会发生的事情。

      谢渡移动电脑的鼠标,点开了电脑桌面的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面是一些病人的消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什么特别之处。

      谢渡大概望了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便发现了一个让他很熟悉的名字。

      这个人的名字叫做王大利,谢渡从衣服包里拿出了尸体脚上的吊牌,确认自己没看错,这的确是王大利。

      王大利是七月十号入院的,原因是出了车祸,送来的时候整个头颅都被人给砍下来了。

      所以这个医院没有一个人知道王大利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的头颅去哪儿了谢渡也不知道,同样这里面也没有任何的记载。

      正在谢渡皱眉思考的时候,张三突然趴在护士站上,“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谢渡觉得电脑上没有其他什么可以利用的资源了,所以就把电脑直接给关上了。

      张三双手插在裤兜里,自带了一种地痞流氓气质。

      其实仔细一看,他这张脸还算是精致,典型的高中生,而且是那种比较阳光的男孩子。

      也不知道后来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你知道王大利吗?”谢渡问他说。

      张三摊了摊手,“我也是玩家,苟命都还来不及,怎么去打听什么王大利是谁。”

      张三说完这句话后,谢渡觉得有些奇怪,可具体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令人尴尬的沉默之中。

      “——哐当”

      一阵熟悉的铁棒敲击声响起,响声的起源就像是在谢渡的背后,让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铁棍划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那种橙红色的火光仿佛留在眼前。

      这种恐怖的声音与这种医院走廊空荡荡的气氛还真是格格不入。

      同时,也让人感觉自己是个有待于审判的犯人,正等待着这个人来宣判自己的罪行。

      谢渡胆子不算小,所以对于现在这种情况还能够静下心来思考。

      但是张三不一样,现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想着怎么自己逃跑了。

      谢渡看着张三正在向电梯的那个方向逃跑,急忙跟了上去,问他说:“你跑什么?”

      “我……我他妈不跑在那儿等死啊。”张三早就被那种铁棍敲击的声音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谢渡看了眼紧闭的电梯门,反问张三说:“你怎么就知道电梯是一定安全的?”

      张三缩在墙上,仿佛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塞到墙里面,和整个墙壁融为一体。

      “我不知道电梯里面安不安全,我只知道现在去电梯还能有活着的机会,但是如果留在这条走廊上一定会死。”

      谢渡还没来得及反驳,那阵铁棍敲击着地板的声音就越来越强烈。

      两个人回过头去一看,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黑色帽子,手机捏着一根铁棍的男人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卧槽。”张三扒着墙,吓得直接都哆嗦了一下,“见鬼了,我他妈今天真的是见鬼了。”

      谢渡看着另外一边,电梯的大门在没有人按按钮的情况下已经被打开了,好像是有了人的意识,特意打开门来接他们进去似的。

      这样的电梯,真的很像是一个想要吃人的血盆大嘴。

      只等他们进去,就能把他们尽数咀嚼入肚。

      那种新鲜的人体被咬的支离破碎,血肉横飞的样子,想想还是觉得很兴奋。

      “哥们儿,对不住了,我先走一步。”说完之后,张三就直接挣脱了谢渡的手,两步当做一步的飞奔进了电梯。

      电梯的门慢慢的关闭了,只见那个穿着黑色的衣服的男人正缓缓的向这边走来。

      谢渡望了眼四周,这里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摆设,也没有多余的空间让谢渡藏身。

      最后,谢渡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了手术室里。

      如果手术室可以被打开,那么还可以让谢渡有个藏身之所,可以死里逃生。

      谢渡伸手推了下一旁的手术室,“手术中”这三个字仍旧呈鲜红色,让人都怀疑这是不是用人血来写成的。

      敲了几声之后,并没有人给谢渡开门,穿黑色衣服的男人眼看着离他越来越近了。

      “艹。”谢渡最后直接上脚踢了一下手术室的大门,手术室的门竟然打开了。

      谢渡一开始还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推开手术室的大门,直接进去了。

      在他把门关上的一瞬间,一根黑色的铁棒划过他的眼前,重重的落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手术室的门被这根铁棒活生生的给敲碎了,谢渡站在手术室中,仰着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差点……就成鬼中鬼了。

      这间手术室很简陋,里面没什么东西,就只有一个很大的铁床,旁边放着一些做手术要用的工具。

      正在谢渡观察的时候,突然传出了一阵歌声,然后是一阵催人命下的振动。

      他的手机响了……

      谢渡怕手机的响声惊动了什么其他的东西,所以来不及反应,立刻把手机的来电给关闭了。

      但是很明显已经迟了,在他关闭手机的一瞬间,手术台突然动了一下,但是这里好像除了他,也没有其他的人。

      手术台旁边是一个铁制的柜子,柜子上面摆放了手术要用的器具,铁柜和手术台之间相互碰撞发出了一阵响声。

      应该是铁柜推动了手术台的振动。

      谢渡很小心的慢慢绕着手术台,然后走到了铁柜的旁边。

      在看到靠在铁柜旁边的那东西时,谢渡也着实是大吃了一惊。

      这是个已经成型了的胎儿,不过……不是很正常。

      全身都是紫红色的,头部中央腐烂了一大块,脚步的嘴巴两边皮肉时不时地掉了下来。

      整个身体就更不用说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基本上是遍布了全身,手腕和脚踝的地方直接弯曲的不成样子了。

      小小的一个孩子蜷缩在铁柜的墙角,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看着。

      而这个小孩子目光所及之处也只有纯白色的墙壁。

      虽说这个小孩子看起来很令人恐惧,但谢渡猜测这个小孩子应该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

      四下里寂静无声,小孩子也没有任何的动静,谢渡的眼神被另外一个东西给吸引过去了。

      那是一张孤零零的纸条,被压在小孩子的脚边。

      小男孩的两只脚已经差不多是一摊肉酱了,血肉模糊的东西把纸条的一部分文字给染成了红色。

      谢渡蹲下身来拿起小男孩脚边的这个纸条,纸条上面有一部分被血给染红了,根本看不清。

      能够让人看得清的只有三个字,王荣隶。

      王大利,丽丽,王荣隶……

      这三个人的名字好像是无形之中拥有一种让人总想着要去继续探索的意味。

      谢渡正在思考着,突然门外又传来铁棒的敲击声,铁棒敲打在手术室的门上。

      手术室的门并不算是很牢固,因为这种铁棒敲击手术室门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好像随时随地都可以直接把这扇门打开似的。

      一下,两下……不断的敲击声传到谢渡的耳朵中,就在一瞬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然后迅速的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了手机屏幕,看了眼之前的未接通话。

      给他打电话的这个电话号码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也就是说,这个电话号码根本不是谢渡朋友打来的。

      陌生人……

      谢渡冷笑了一下,自己之所以没对张三下手,也是因为自己不喜欢伤害无辜。

      只要别人不招惹自己,自己也没那个必要去招惹别人。

      只不过这一通手机铃声直接就让谢渡和张三两个人以后见面只会有仇恨和敌对,不会再有其他的感情了。

      张三之所以拨打谢渡的手机号,就是想通过手机铃声引起npc的注意力,从而方便他自己可以乘坐电梯逃脱。

      至于谢渡是死是活,张三完全没有想要管一下的感觉。

      害怕什么就真的来什么,手术室的大门已经被男人的铁棒砸成了凸字形的形状。

      眼看着门就要被打开了。

      谢渡站在原地,冷静的观察四方,这里的东西都很简陋,但同时也很空荡,没有任何可以躲的地方,也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地方。

      最后,谢渡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窗帘上。

      这个窗帘是这间屋子里,最像是可以躲避的东西了。

      谢渡在npc破门而入的最后一刻,躲到了窗帘后面。

      窗外是一片繁华的商业街,街道上人来人来,车水马龙,但就是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人。

      大门被破开了,谢渡躲在窗户后面,npc拖着铁棒在地上行走,脚步声应和着铁棒的刺啦声。

      每一声都足以让恐怖游戏中的玩家恐怖不已。

      npc还在踱步,有几次都靠近了谢渡,谢渡屏住呼吸,npc又走开了。

      最后房间里面没有声音了,那种铁棒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谢渡听不到为止。

      应该是离开了……

      谢渡拉开窗帘,看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发现npc的身影,这才用刀割下了一大块窗帘,走到婴儿身边,把婴儿给包裹了起来。

      “哥哥,你在做什么?”小男孩站在谢渡的身后,扯了扯谢渡的衣角。

      谢渡看了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然后又平淡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小男孩坐在手术台上,晃悠着小脸,夕阳的余辉打在小男孩的脸庞上,可爱而又安静。

      “哥哥,我想你了。”小男孩看着谢渡,如实回答道。

      谢渡抬头对上了小男孩的目光,然后又回到了婴儿身上,“你来帮个忙?”

      “哥哥,你说。”小男孩从手术台上滑了下来,站到谢渡身旁。

      谢渡把手中的那块窗帘交给他,“你提着,我来拿尸体。”

      小男孩疑惑道:“为什么?”

      “他是楼上那个红衣女子丢失的孩子。”谢渡现在好像没有了戒备。

      “好吧。”小男孩提着窗帘,“都听哥哥的。”

      谢渡用了几分钟才把地上的东西给清理干净了,婴儿的尸体很多都已经腐烂了,也有些是肉酱,所以很不好处理。

      “你要跟我走?”谢渡接过窗帘,问小男孩说。

      “哥哥,我不跟你走。”小男孩站在原地对谢渡微笑。

      谢渡愣了下神,反问说:“你不想活下去?”

      小男孩没有回答,只是告诉谢渡说:“哥哥,条件不止这一个,我不会有事的。”

      “嗯。”谢渡不勉强别人,听完话后就自己先离开了。

      条件不止这一个,那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

      谢渡一出门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张三。

      人已经死了,是被活活打死的,脑浆呈喷射状洒在电梯的四周,身上的骨头仿佛都被打烂了,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骨头碎裂之后的那种柔软的感觉,总让谢渡想起街道上那种可以别捏瘪的棉花糖。

      谢渡走近了些,电梯里没有血迹,除了门外沾染了血液和脑髓之外,很干净。

      张三应该是在门外死的,但他当时进去手术室的时候,张三不是已经进入电梯了吗?

      是谁把他从电梯里面拖出来,然后再杀死的?

      谢渡看着电梯,然后转身离开了,电梯应该不能用了,他现在得换条路,直接走楼梯。

      楼梯其实很黑,里面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谢渡想拿手机来照明,可是才把手机屏幕打开,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没有光亮,谢渡只有扶着栏杆一点点的往上走,等他走到最顶楼的时候,几分钟时间直接过去了。

      到达顶楼,出了电梯之后,感觉亮堂了不少,走廊上虽说是阴森,但是比起楼梯也还算是可以。

      走廊上空无一人,谢渡一个人踏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走在走廊上,偶尔几阵阴风吹来,让谢渡感觉背后一凉。

      “呜呜呜……”

      “呜呜呜……”

      从前面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哭的很坚韧,好像很拼命的在压抑住自己的哭腔。

      谢渡顺着哭声的方向一路走过去,走到中间的位置,哭声停止了。

      这是之前他们第一次看到女人的太平间,也就是在这里,红衣女人用手撕下了尸体的皮囊。

      “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害我的孩子啊,我都答应你了,不和他见面的,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我把包包戒指名牌都还给你,你把孩子还给我好不好,呜呜呜……”

      “我的孩子她都还没出生,你怎么可以……”

      谢渡靠在门口,安静的听着女人的抱怨。

      女人说无头尸体害了她和她的孩子,她答应了无头尸体不和另外一个人见面……

      谢渡想起了之前在护士站看到的有关于王大利的档案。

      王大利因为车祸住院,一进来之后用的是最好的医疗设备,住的也是医院最贵的房间,所以一切都表明这个王大利是个有钱人。

      红衣女子说要把这名牌东西还给王大利,所以这些东西应该是王大利送给红衣女子的。

      红衣女子说再也不去见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个送饭的男孩子。

      所以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红衣女子她就是为了钱被王大利包养的。

      这个孩子不知道是谁的,但到底是红衣女子的。

      谢渡推门而入,红衣女子抬头看着谢渡,眼神中都是被打扰的不悦。

      “我没有恶意。”谢渡走进红衣女子,把包裹着尸体的窗帘送到红衣女子的手上,告诉她说:“我把你的孩子带来了。”

      “孩子?”红衣女子小心翼翼的接了过去,打开窗帘之后,里面是一堆血肉模糊的东西。

      “这……”红衣女子又是哭又是笑,紧紧的把尸体抱在自己的怀抱里,“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啊。”

      这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欣喜,谢渡是能够理解的。

      “不用谢。”谢渡保持礼貌的点了点头,“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当然可以。”红衣女子从衣服里拿出一串钥匙,告诉谢渡说:“去正门就可以打开。”

      谢渡接过钥匙,把钥匙放在了衣服包里,“我知道了。”

      然后谢渡离开了这间房屋,很奇怪的是,这个婴儿其实已经是肉酱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谢渡关上房门的一瞬间,谢渡突然听到婴儿的笑声了。

      可能是见到了亲人,很开心吧。

      谢渡笑了笑,然后准备离开。

      还没走几步的时候,走廊尽头又出现了那个拿着铁棒的男人。

      男人一副很从容的样子,总让人觉得他似乎是在尽头等谢渡的。

      谢渡对上了男人的眼睛,深蓝色的眼睛很好看。

      此时此刻正在以一种不知道什么情绪的眼神盯着谢渡。

      谢渡后退了几步,男人对他笑了笑。

      身后除了电梯没有其他的退路,但是之前死的张三就已经证明了电梯里也出现了非人类的东西。

      谢渡反手打开门,进去了自己身后的那个太平间。

      这间房和其他房间的布置都差不多,一排放置尸体的柜子,三张放置尸体的铁床。

      这医院也是真的穷,谢渡回想一下,手术室,太平间,病房,布置的都很空荡,完全没有一点躲避的空间。

      男人拖着铁棒在行走,那种刺耳的声音一点点的在逼近谢渡,应该是向这边走过来了。

      谢渡现在放置尸体的柜子旁,随手打开了一个柜子。

      柜子里面的情况一言难尽,肉酱堆满了一整个柜子,如果谢渡想要躲到柜子里,那就必须整个人都浸泡在充满了肉酱的柜子里。

      谢渡又拉开了旁边的几个柜子,无一例外的是,这些柜子里面都是猩红色和纯白色相间的肉酱。

      这里面应该是不能躲……

      铁棒的声音还在逼近,仿佛已经到达了门口。

      ——哐当

      铁棒砸中了门,发出一阵巨大的响声。

      太平间的门被铁棒和敲碎了一块,门外的男人仍在继续,门口的缝隙越来越大,下一秒这个男人就快要进来了。

      谢渡看着冰冷的停尸台,台上有一块白布,中间的那张床正好没尸体。

      现在没有时间再让他去多想,试一下说不定能活着,不试一定会死。

      谢渡自己揭开白布,躺在了冰冷的停尸台上,然后又为自己盖上了白布。

      等他做完这一切后,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安静的等待。

      其实他现在的处境和上了刑场等待行刑的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生死之间,隔了一句“刀下留人”而已。

      太平间的门被铁棒完全敲碎,谢渡听见有人踢开了门口的碎片,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

      男人把铁棒放在了门口,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慢的走向房间中的三张停尸床。

      从第一张走到第二张,从第二张走到第三张,然后又在第二张床前停了些许时间。

      几秒钟之后,男人嘴角微微扬起,多了几分玩味。

      躺在第二张床上的谢渡感觉到了床头的人影,即使是睁开眼睛,他也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大概过了一分钟,站在床前的男人离开了,走到停尸柜面前,随意的拉开了几个停尸柜。

      里面的东西似乎不是很合男人的胃口,男人只是大概得看了眼,就把停尸柜给推了回去。

      辗转间,男人又回到了第二张床的床前。

      雪白修长的手指触碰到停尸床上的白布,慢慢的把白布揭开,试图看到里面谢渡的真实面貌。

      谢渡紧了紧手掌,在男人揭开白布的一瞬间,谢渡直接挥拳打向了男人。

      可谢渡没想到男人的速度很快,他还来不及打到他,就被男人随意伸手间制服了。

      男人将谢渡的双手向上压在头部两边,右腿半跪在停尸床上,让谢渡挣扎不得。

      这是张很好看的皮囊。

      白皙的皮肤就像是初生的婴儿,鲜红的嘴唇让人怀疑这个人可能是喝着人血长大的。

      淡黄色的头发微卷,在夕阳的映射下竟然多了几丝异域风情。

      “哥哥。”熟悉的称呼,不熟悉的声线出现在了谢渡耳边,“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这个称呼从小到大都没人对谢渡用过,除了那个小男孩,难不成是小男孩出事儿了?

      谢渡疑惑道:“你怎么……”

      “哥哥。”男人打断了谢渡说话,含笑看着谢渡,“我告诉过你,任务还有一个。”

      “……”谢渡皱着眉头看着男人,“你要杀就杀吧。”

      反正让他活着回去,大家还是依旧觉得他是个祸害而已。

      “哥哥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死?”男人问谢渡道。

      谢渡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神情严肃的看着男人。

      与男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谢渡他一个敢自杀的人竟然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压抑感。

      “之前的几个人都是你杀的吧。”谢渡指的是祁故,张三。

      男人不否定自己做过的事,老老实实的对谢渡点头表示肯定。

      谢渡冷笑了一声,反问说:“那我现在落到你手上,完成任务逃出去的概率你觉得大吗?”

      男人也不急着回答,只是低笑着叹了口气,好看的蓝色眸子对上了谢渡的眼眸。

      “哥哥啊。”低沉而又漠然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戏谑,“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是我。”

      “哦。”谢渡仿佛知道了自己最终的归宿,反正这个恐怖世界是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也是他,逃不出去的。

      既然逃不出去,那还挣扎些什么,不过是做无用功而已。

      “哥哥,愿意留下来陪我吗?”男人丢给了谢渡一个难题。

      谢渡只觉得头疼,这简直就是送命题,他要是说不愿意,那肯定没命了。

      他要是说可以的话,那估计还是得留在这里。

      前后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哥哥,我们来做个交易。”男人解释说:“我给哥哥二十秒的时间,哥哥如果可以消失在我的眼前,我也绝不会再追哥哥,怎么样?”

      男人眼神中的戏谑和期待,谢渡一览无余。

      “如果没有呢?”谢渡觉得还是得问清楚些。

      “如果没有。”男人打量了一下谢渡,然后笑了笑,“哥哥,那你可就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

      “好。”谢渡没有犹豫,横竖都是死,机会摆在面前,该用的还是得用。

      男人看谢渡答应了,这才送来了谢渡的双手,然后双手环抱在胸前,走了几步之后靠在窗户边。

      “哥哥,再见。”男人在夕阳的余辉下对谢渡笑了笑,眼神迷离恍惚,有种魅惑人心的感觉。

      谢渡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对男人回了句:“再也别见了。”

      男人抬起手,手臂上戴着一个深蓝色的手表,手表上传出了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

      “哥哥,你跑吧。”男人站在原地没动,安静的看着谢渡。

      谢渡没回话,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因为之前电梯里出了事,所以谢渡没有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赌,所以还是选择了走楼梯。

      在走廊上行走的时候,男人在房间里面计时的声音不断传来。

      在谢渡下楼梯的时候,男人已经数完了二十秒。

      本以为男人会追出来的谢渡回头看了眼,那扇门前以及走廊上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男人的身影。

      谢渡一句都很顺利的走下了楼梯,到达了医院的一楼大厅,找到了大门之后,用红衣女子给的那把钥匙打开了房门。

      推开门的时候,大门突然就倒塌了,谢渡后退了几步,站在马路上,看着眼前的这栋医院。

      医院因为自己的离开,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无数的碎石泥沙从医院上面掉了下来。

      谢渡四处看了眼,在五楼的窗户上,有一个身影吸引力谢渡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男人,余辉打在他的脸上,他安静的隔着窗户和谢渡对视。

      按理说二十秒的时间早就已经过去了,为什么那个男人还站在之前的地方不动?

      难道他从来都没有想来追自己的意思?

      那种说不出的情绪,总让人念念不忘。

      几秒钟之后,男人对谢渡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房间中。

      一瞬间,整座医院坍塌了,一阵漫天的风沙之后,这里变成了一个很大的废墟。

      没有了四楼,没有了窗户,也没有离开窗户留给谢渡背影的那个男人。

      【恭喜玩家谢渡顺利通过新手村的试炼。】

      【本关评价SS】

      【获得福利:蓝色福袋】

      【注意事项:此福袋是恐怖游戏副本中对玩家最稀有的奖赏。】

      谢渡听着这些话语,虽然说没人,但谢渡大概可以猜得到,这应该是恐怖游戏副本构造人在宣读规矩。

      蓝色的福袋浮现在半空中,福袋的四周发出淡蓝色的光芒,看起来也是个有灵之物。

      谢渡伸手接过了这个蓝色的福袋,放在手上颠了几下,除了觉得里面的东西软乎乎的,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

      “这个怎么用?”

      谢渡本来打算直接拆开福袋看看里面的东西,但转念想想,恐怕没那么简单。

      【使用方法……玩家自寻。】

      谢渡:“……”

      “那这个东西有什么用?”谢渡不相信,既然这个东西是最稀有的,那会不会是什么能逆天改命,或者以一打十的存在。

      【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好吧。”谢渡有些无奈,但多了一个保命符,其实也算是多了一条命,没什么亏损的。

      【请玩家谢渡稍作休息,休息时间十五分钟,即将进入下一个副本】

      十五分钟。

      也太短了点吧。

      来不及抱怨,谢渡整个人眼前一个黑,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之中。

      这里是个卧室,有浴室有厕所,床榻靠着窗台,拉开窗帘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现在的天气应该是晚上了。

      谢渡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也睡不着,脑海之中很多事情都浮现了出来。

      也不管谢渡愿不愿意,能不能想起的,在这个时候,一股脑的全注入到了谢渡的脑海之中。

      谢渡干脆下了床,坐在一边的书桌上,旁边是一个热水壶。

      热水壶是黑色的,和现在的这种气氛倒是很般配。

      谢渡用手探了下,热水壶还有温度,里面的水应该是温热的,他倒了点热水壶的水到杯子中。

      对着外面的星空,安静的气息围绕着谢渡,谢渡喝了口水,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不知不觉的,谢渡没了直觉,周边的一切归于黑暗,好像是睡着了。

      ……

      “你说你这是看中了那小子什么?”黑暗中,有两个披着斗篷的人坐在树枝上。

      惨白的月光撒了下来,谢渡睡觉之前忘了关窗户。

      窗户前面是一棵树,坐在树木的树枝上,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的看到坐在椅子上睡觉的谢渡。

      “他好看啊。”回答的理所当然,理直气壮。

      另一个人年纪有些大,胡子白花花的,“瞎说,你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

      空气安静了几秒,略显尴尬的气氛。

      “选择他的是我,至于为什么,让时间告诉你会更好。”男人回答说。

      七月中旬,天气很热。

      本来睡梦中的谢渡被一阵铃声给吵醒了。

      他不是在房间里睡觉么,哪里来的这种铃声?
      不对,这种铃声他好像很熟悉,应该是学校下课的那种铃声。

      怎么会?

      谢渡睁开了眼睛,最先让他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衣服。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领带,少年的胸肌与腹肌隐约浮现,黑色西装裤恰到好处的凸显了他修长的腿部结构。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眼前的黑板上,黑板上写了几个数学方程式,求根公式还没来得及擦。

      整个教室里都很安静,整个教室坐满了学生,大家手指都握着笔,看样子应该是都在认真的听课。

      这里应该就是学校的教室了。

      谢渡他是坐在第一排的,第一排只有两个人,左边是空荡荡的座位,右边是一名少年。

      少年白皙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有些虚弱,金黄色的头发微卷中分,眉头舒展开来,应该是还没睡醒。

      与自己一样,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

      正在谢渡观察的时候,少年突然醒了。

      “你在做什么?”少年的嗓音很清澈,让人不禁会想起那种随着风飘摇的风铃。

      谢渡收回打量的眼光,“没什么。”

      少年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和谢渡一样,确定这里是学校的一个教室。

      最终,少年的目光还是落到了谢渡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微笑着问谢渡说。

      谢渡不愿意说自己的真名,所以又随便想了个,“帘清风。”

      不可否认的是,谢渡如果不那么冷漠,还真的自带了几分清风徐来的气质。

      “好名字。”少年由衷的赞叹谢渡,然后又说:“我叫榻明月。”

      明月清冷好看,和眼前这个少年好像扯不上任何的关系。

      “知道了。”谢渡回应说。

      榻明月托腮打量着谢渡,然后慢悠悠的说:“我叫你哥哥,怎么样?”

      “哥哥……”谢渡记忆中曾经有人这么叫他,记忆有些模糊了,但他依稀记得,是个好看的小娃娃。

      “怎么了?”榻明月关切说:“哥哥不愿意就算了。”

      谢渡摇了摇头,“没,随便你。”

      反正在这里上一秒还是活的,下一秒指不定就是死透了的一具尸体了,名字称号这些东西,不是什么重要的。

      两人没有再说话,谢渡在观察黑板上的数学公式,榻明月在认真的欣赏谢渡。

      突然,谢渡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的一瞬间,谢渡看到了一双只有白骨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同学。”那颗白色的头颅竟然开始说话了,“你还有多余的笔吗?我笔没墨了,想借一支笔。”

      谢渡看了眼自己的桌上,正好有一只黑色的笔,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墨。

      不过自己也用不着,所以谢渡拿起那只笔,递给向他借笔的女孩子。

      不过,就在谢渡把笔递过去的一瞬间,之前低头做笔记的同学有一大部分人都抬起了头。

      很多双没有眼珠子的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谢渡,准确来说,是盯着谢渡手上的笔。

      “哥哥。”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少年,也就是榻明月突然说话了,“你看,她旁边的同学桌上都有三只以上的笔。”

      谢渡大致看了眼,确实,这个女孩子的左右后面三个方向的同学,桌上都有不止三支笔。

      “你为什么不向别人借?”谢渡问这个女孩子说。

      女孩子犹豫了一下,摇着头说:“算了,我不借了。”

      谢渡注意到了女孩子桌上的那个笔记本,已经很旧了,本子上写满了笔记,密密麻麻的让人区别不开。

      但是有几个笔记是谢渡可以认出来的,那就是现在黑板上的几个数学公式,其中就包括了求根公式。

      谢渡推测,这个女孩子应该是很爱学习的那种。

      “你不借笔,下节课不做笔记了么?”谢渡试图从这个方向下手,问出一些事情。

      果然,这句话对女孩儿是有用的,女孩儿低着头,啪嗒,一滴血水滴在了笔记本上。

      谢渡大概可以脑补,此时此刻,一个女孩儿正坐在他对面流泪。

      他问到的可能是女孩儿的伤心事,笨啦作为普通人,他不应该再继续问下去。

      可这里终究是恐怖世界,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在这里可以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她们都不愿意借给我。”女孩儿声音有些颤抖,然后抬起只剩下白骨的手擦了擦眼泪。

      谢渡皱了皱眉头,他能感受得到,当他想要借给这个女孩子笔的时候,四周这些敌对的眼神。

      “你……”谢渡还想继续问,但是被上课的铃声给打断了。

      上课了……

      教室一瞬间又完全安静了,这种安静在谢渡看来,很是诡异。

      黑板上端的指针滴答滴答的旋转,现在是十一点十五,应该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教室的门被打开了,高跟鞋的声音从空荡荡的走廊里传到了教室。

      老师进来了,一身红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自然披散开来,白色的眼睛下面,是一双好看的眼睛。

      “同学们好啊。”老师站在讲台上,注视着台下的每一个学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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