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似水》予梦然

19、拔龙鳞取心血

　　没有离琼的日子，果然有回到了枯燥乏味的日子。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度过余生的，可现在有个人影在脑海里飞来飞去，挥之不散。他的温柔，他的笑，他身上淡淡的熏香！一片树叶再小，落在平静的水面上也会惊起涟漪，水波阵阵散开，很久才会抚平。
　　月下，清凉亭里，玉瑶一人在喝着酒，什么云坊，什么救死扶伤，什么施粥增饭，此时此刻都化成了一句去他妈的吧！云坊已经七天没开门了，玉瑶也懒得去管那些闲事，她现在自己都是一团糟。去哪？何去何从？玉瑶心里一片空白。回顷刻春华吧，就在那里，再也不出来了！或许当初就不该出来，那样就不会有思韶也不会有离琼。那样思韶还是那个不思进取的顽固少年，玄冰符自然也轮不到他去镇压。那样离琼还是那个灵力低微的虺，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去妄想飞升，自然也不会入魔。没有相遇过，思韶就不会到死都抱着遗憾，没有相遇，离琼就不会万念俱灰。若不是自己善妒斤斤计较，思韶不会走的那么绝望，若不是自己太过在意身份，离琼不会一个人去飞升渡劫，也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酒过三巡，玉瑶跌跌撞撞的走在天宫的路上，被迎面而来的月璃撞了个满怀，月璃用力推了玉瑶一把，玉瑶跌坐的地上，看着月璃，也不说话。“分明不知来者是人，就将对方留在身边。分明不知来者是何身份，就让旁人教他仙术。好的事情都被你抢尽了，恶的结果总要别人来承担。为什么，你自己惹下的人你自己不去救，为什么要别人用命去换，玉瑶，你告诉我，为什么招惹的骚，你自己不去解决，旁人命都没了，你却好好的站在这里，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去啊，是不是全是九风一个人做的，那为什么，为什么你招惹的，要旁人替你去死，为什么死的那个不是你！”玉瑶呼吸都在颤抖，用命换，死？能让月璃如此疯狂的，只有九风！九风！可是不对！九风乃上神，若是陨逝必定会鸣响哀钟，哀钟长鸣，九州大地每个角落都听得到，自己不可能，没有理由听不到的。玉瑶爬起来，完全不管月璃的指责谩骂大喊一声“闭嘴！说重点。九风现在究竟如何？废话一大堆全不在点上的毛病，真是死性不改。”月璃骂也骂完了，发泄也发泄完了，冷静了好多“九风真身有损，灵力溃散，意识消散，命不久矣。师傅用结魄灯护住他最后一丝魂魄，才勉强活到今天。”“拿出来。”“什么？”“禁书阁偷出来的书卷，拿出来。”“你，你怎么知道。”“拿出来，别废话！”月璃从袖中取出竹简递给玉瑶，自己有些愣，为何玉瑶什么都知道？玉瑶，不去搭理月璃，径直向药王殿跑去。推开三间房门都未看到九风的影子，终于在走廊的尽头，一间及其简单的房间里看到了被结魄灯护住的，像是睡着的九风。玉瑶上前，两指轻点在在九风额前，闭着眼睛进入九风的回忆。她想解惑，想知道那天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九风会受如此重伤。很快，一幕幕闪现在玉瑶眼前。离琼绝望，离琼的崩溃，倒在血泊中的九风，一刀一刀刺向自己的九风，还有那骄横的西海龙王邪魅的笑，转眼间，血泊中的九风飞身刺向西海龙王，锁龙珠破裂滚在地上的离琼。被龙族精英团团包围，毫无反抗之力的二人。离琼抱着九风，那眼神中的孤独绝望崩溃，恨。留在手上的血滴滴落在离琼腰间的一块玉佩上，玉佩升起红烟，蔓延在在离琼周围，离琼双眼血红，头发散落，失去意识，顷刻间，西海龙宫血流成河。九风拼死一搏带着发疯的离琼逃了出去。不对，那枚玉佩！倒回去，离琼满身是血，血顺着胳膊留在手指，指尖的血滴在玉佩上，却并未顺势滴落在地上，而是被玉佩吸收进去。这玉佩！有问题！是玉佩，是玉佩控制了离琼。这玉佩，好生面熟！！那是，那是——玄冰符！玉瑶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刚才的一幕幕，惊心动魄，血淋淋的让玉瑶一时之间头好晕。若不是，若不是九风被自己那一掌所打伤，区区西海小怪，如何伤的了九风？
　　玉瑶平复了一会，打开月璃偷出来的竹简仔细看了起来。冷笑一声，九风，若是我不回天宫这一遭，恐怕过不了多久，鸣钟真的该响了。“我打伤你一掌，居然得用来还。还真是——因果报应”转身，挥挥衣袖，将结魄灯打翻在地，刚追上来的月璃惊慌失措，大喊“灭了结魄灯，九风会死的！”说完就要扑过来，玉瑶深吸一口气“好吵！”只是瞪了月璃一眼，月璃便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水清，你要做什么，你解开我的定身术。你到底要做什么！”“月璃啊，这书中的禁术，你可看过。”“自然是看过的，但是，没有用。我仔细研究过了，没有用的。”“施法之人须是天神之贵者。自然是无用，对你来说。”“所以我才说没有用的。天神之贵者，除了天君天君天君不可能为了九风自损其身，所以这本书记载的，虽然可以救九风，但是，没有用的。”“是吗？呵——你可知天神之贵者的下一句是什么。”“下一句？什么意思？”看着躺着的九风，玉瑶颤抖的说“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月璃大吃一惊“青龙？你！水清，你要干什么？水清，你放开我！我刚才说让你替九风去死之类的都是气话，你知道的，我只是——”玉瑶看着月璃“好烦。”月璃张大嘴巴，焦急的看着玉瑶却发不出一点声响，被定身禁言的月璃，此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安静的看着玉瑶。玉瑶取出清雪，默默念叨“天神之贵者，取之九九，注入心血，灌之，便可定魂锁灵，改天换命。”长叹一口气。转身画出真身，清雪立在半空，一条青龙围着清雪不停地旋转，痛苦的吼叫，片片青麟掉落在地上，整整九十九枚！满身是血脸色苍白的玉瑶摔在地上，握住清雪的剑柄，向自己心头刺去，地上的鳞片一颗一颗飞了起来围绕在玉瑶身边旋转，顺着心头的伤口，一枚一枚全部钻了进去。玉瑶伸出二指，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念完，手指苍劲有力指向九风，青色的鳞片沾染着血红的鲜血，从玉瑶心头一片片涌出钻入九风心头。九十九枚鳞片全部进入九风身体之后，玉瑶口吐鲜血，捡起清雪，踉跄的向顷刻春华走去。半柱香的时间，月璃的定身解除了，上前替九风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发现真身完好无损，灵力完好无损，身上的伤也完好无损！九风没事了！原来，天神之贵者，取之九九，注入心血，灌之，是这个意思。施咒之人必须是青龙之身，取其九九枚鳞片，注入心头，用心头血供养，灌入精元，在打入受伤之人的体内，无论对方受多重的伤都会恢复如初，可是施咒之人不仅要忍受身体的疼痛，还将失去半生修为。
　　九风感觉自己睡了很久，睁开眼睛感觉头很沉，肚子很饿。环顾四周，不禁惊吓了一身汗。这是，药王殿，这是天宫啊，床前还有一个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月璃，他拍打了一下月璃，月璃被吓得一个激灵“九风！九风你醒了！”“我醒了？我怎么会在这？我记得，我被思寒打晕了，然后呢，我——我昏迷了多久，我的伤，全好了？还有思寒怎么样，那天的他有些奇怪，月璃，走，跟我一起去找思寒，他有问题！”“不用了，水清既然已经回来了，思寒一定是已经走了”“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别说废话，说重点，讲清楚！”月璃便将九风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告诉了九风，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睡了一觉起来，玉瑶和九风都不在了，等了好久，玉瑶带着两个人回来，一个身受重伤一个昏迷不醒，而玉瑶完好如初，那必定是思寒出事了，九风救他才受的伤。昨夜她去云坊，发现大门紧闭，今早又在天宫撞到浑浑噩噩的玉瑶，便料定这两人一定是吵架了，不欢而散。自己心里又有气，便顺口骂了玉瑶一顿。“受伤太重，灵力溃散，我师傅都保不住你，玉瑶拔了自己九十九枚龙鳞，放在自己的心头血里，输入你体内，才，才救了你。”九风竟吓了一跳“什么？拔龙鳞？她疯了吗？她现在在哪？带我去找她”“她，除了顷刻春华她还能去哪？韶华殿肯定是不会去的。”九风拉着月璃直奔顷刻春华。
　　顷刻春华的花，还是紧闭的，看起来荒凉无比，巨大的顷刻春华被一道结界锁住，九风和月璃想尽了办法，也没能进去。良久，九风捂着肚子，有些撒娇的口气，对月璃说“月璃，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去，我在这里在想想办法，还是不行，再说吧。”月璃应着，转身离开。看着月璃走远，九风微微一笑，一道小小的结界，能拦得住我？轻轻一挥，硕大的结界瞬间化所虚无，直奔寒舍。寒舍内，一身鲜血的玉瑶凌乱不堪，蜷缩在床上，不停地打颤，九风将他扶起来，以灵力为她疗了一会伤后，叹气道“还好吗？”玉瑶坐在床边，眼神呆滞“死不了。”“你是疯了吗？拔龙鳞取心血，耗尽半生修为，就为了我，值得吗？”“修为与我而言，有何用处？我一介女子，既不用带兵打仗，也无需平定安邦。修为，呵呵——还不如嫁个名门望族，得个某某夫人的虚名来的实际。”“你！你宁愿用半条命换我一命，都不愿陪伴思寒助他飞升嘛？难道在你心中，我比思寒重要吗？倘若如此，当初你又为何要拒绝，拒绝——你我——哎呀！”“切莫胡说，这话月璃该伤心了”“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多说无益，除了把自己关起来你还会点别的吗？活了几十万年了，每一次遇事，都只会逃避，你就不能学着去面对一次，给别人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可他是离潇的儿子！”“玉瑶！”九风真的是恨极了这个抓住这点不放的玉瑶，“好，他是离潇的儿子，离潇的儿子。好！好极了。你拍着自己的胸脯问问自己的心，你敢说你对他从未有过真心吗。如果是，玉瑶公主，用不了多久，西海龙王养好伤之后，必定会来天宫参我和思寒一本，天君不会放过他的，到时候请你记清楚了今天的这句话，他是离潇的儿子！还有，记得到时候不必保我，祸是我和他两个人闯出来的，我愿和他一起承担！”玉瑶摇摇晃晃的抬起头，看着九风，哼笑着“真心？有我的心早就随着思韶一起死在了那场战乱中，如何会有真心？你说你要和离潇之子一起承担，如何承担，除了是一起送死，没有别的出路。”“是！一起承担！哪怕是一起去死”玉瑶一字一字的清楚的问着“一起承担？！”“是！”九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底含着泪水，心寒至极，冷冷的道“玉瑶，思寒曾经问我，是不是爱过你。可我并未承认。其实，我——爱过的！我爱过那个莞尔而笑，爱过那个温婉端庄，娴熟大方的玉瑶，但，不是眼下这个！”回头看了一眼玉瑶，黯然伤神，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向顷刻春华外走去。一滴泪落了下来，祭奠着那个曾经心动过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