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似水》予梦然

11、孽的开始

　　她一步一踉跄的向顷刻春华走去，这一路，好长，仿佛走尽了一生。往事一幕幕浮现眼前——桃园溪边，那白衣吹笛的少年，琼鸾殿内那为自己顶撞天君的少年，那个总是故意调戏女仙让她哭在哄她的少年，那个为她种满琼花一身泥土满脸灰尘的少年，那个说要爱她永生的少年“思韶，你爱我吗？”“爱！”“为何？”“因为你啊！”犹记得初次相遇，四目对视，一直以为那是永恒，却未曾想过终会离别。头好晕，眼皮好重。突然眼前一片漆黑，玉瑶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顷刻春华寒舍里，玉瑶迷蒙中醒来，却见玉沧神尊坐在桌前，只是喝着水，一言不发。玉瑶浑身没有一点力气，默默流泪，好安静！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良久，还是玉沧神尊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走到玉瑶床边，扶起玉瑶，从怀中取出一枚发簪“这是他最后留给你的东西，收好吧！”将玉簪放入玉瑶手中，玉沧神尊起身离开，在这里他也做不了什么，此时此刻，或许让她静一静比千言万语来的更好。玉苍神尊刚走到门外，就听到玉瑶撕心裂肺的哭声，哭吧，哭吧，哭一哭，一切也就过去了。
　　哭了良久，酒也喝了许多，泪干了，也累了，玉瑶幻出清雪出门又是一通乱砍，桃花落一地，梨花满天飞。酒醉朦胧中，她突然看到霜雪凭空化出。直冲她来，她大惊，将清雪立在身前挡住霜雪，二剑相撞，清雪发出了震耳的回响，犹如鸣泣。剑声震耳欲聋，好刺耳，头好！此时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那句自己早已记不清的话“霜雪归来，清雪鸣泣。”
　　“天君，不好了，那玄冰符刚才产生的戾气，震荡九州，更是震裂了锁妖塔底的地火壁。！”地火壁裂了？真是祸不单行，那地火壁中镇压的是离潇的儿子，离琼！当年，离潇死后，他的儿子离琼便被镇压的地火之中，几十万年来，受地火炙烤，为其父赎罪，几十万年来，离琼在在地火中倒也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异动，可如今地火壁裂了。他的父亲当初如此凶残，二天族下令补抓他的时候，面对众仙，他毫无惧忆，小小年纪，眼神之中还透着比他父亲还凶狠的眼神，恨恨地说“只要我不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全部为我父亲陪葬！”全天之下，只有玉瑶为他求过情，父亲罪不可恕，可年幼的孩子，又何罪之有，但那时的玉瑶情况本就是自身难保，此话一出，便被天君打了一巴掌，还被众仙家说是没有出息，妄为天君之女之类的闲言碎语。
　　地火壁的裂痕中，一个样貌清秀的白衣男子从缝中出来，他抬手挡住太阳刺眼的光线，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几十万年了，这外面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他缓慢前行着，仿佛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去向何处，忽然眼前走过几名魔族人，白衣男子赶紧找地方藏躲，一路躲藏，乱走乱撞，却走进了魔族大殿，这里刚经历过一场灾难，现下无人，空荡荡的，白衣男子四处探望，发现地上有一枚白玉玉佩，很是漂亮，便捡了起来，变化出几根红绳，三两下将玄冰符做成一个挂坠，系在腰间，与白衣男子的着装十分般配，仿佛天生就是为他打造。白衣男子脚步轻盈，轻身起飞，像外飞去，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三日后，天宫为温丹举行了无比隆重的葬礼，没有尸身，以衣冠代替，玉瑶抱着温丹的生前的衣服，感受着温丹最后的余温，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行走。盖棺之时，玉瑶幻出霜雪，摘下头上的那根琼花玉簪，放在衣冠旁边，沙哑的小声嘀咕“你的！都带走吧，不必留下，因为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物件，我要的，只是你而已。你都不在了，留在身边，没有意义。我只恨，恨我自己没有早些听你解释，其实，两人相爱，心意互通何须解释，是我不够好，你太好了，所以他们决定带走你，惩罚我。思韶，可倘若这真是一场惩罚，可不让我陪你一起去！”说完，玉瑶仰天大喊一声，伸开双臂，向温丹的空棺里飞去，被玉沧神尊一把拽了回来，一掌打在她的后脑，将她打晕，横抱着，走回了顷刻春华。
　　那日，玉瑶醒来之后，玉沧神尊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可玉瑶却再也没有哭过，自然也没有笑过，更没有在开口说过一句话。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命煞，只要爱自己的人都离开了，娘亲，温丹。玉瑶每天面无表情，冷若冰霜。顷刻春华的花像是有感应一般，纷纷闭了起来，再也没有开过。月余后，每日天黑远传都会传来来缕缕琴声，那琴声宛转悠扬，清澈明净，令人心旷神怡。玉瑶也慢慢习惯了伴着琴声入睡，但从未前去看过是何人弹琴，因为玉瑶对这琴声太熟悉了，除了玉沧神尊，九州之内，恐怕再也无人能谈的如此行云流水，扣人心弦，让余音袅袅，人心情舒缓。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玉瑶每天重复着做一模一样的事情，修习，打坐，吹笛，做饭，刺绣！是的，做饭刺绣，以前她不会做饭，温丹从未尝过一口，现在她的厨艺算是精湛了，她始终有个想法，是不是自己学会世间女子和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温丹就会回来，所以，世间只要哪里有乱，她就在哪里，哪里热闹她就去哪里，他不就喜欢这些吗？也许，这样走下去有一天，在未来的某天会再次遇到那个他。
　　离琼的离开，让天南海北人心惶惶了一段时间，可时间久了，此人并未有任何声息，虺族早已被灭绝，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久而久之，也就放松了，或许，当年的一个小孩子，又被囚禁了那么多年，没什么可忌惮的。
　　走的够久，心里越来越接受温丹不会回来的现实，玉瑶思量了一番，决定顷刻春华，不去了，天宫，也不回了，早些年间琼云在人间的云坊所在之地，经过数十万年，虽然早已不在，物是人非，但好在那里还是一条商业繁华之地，在附近重新买个门面，也不是难事。依靠着对母亲的了解，玉瑶按照母亲的喜好建立了一个新的云坊，居然和当年有七八分像。半年后，云坊开业，承诺只医治贫苦之人，老人小孩看病分文不取。玉瑶在这里住下了。白天为穷苦流浪之人诊脉做好记录，等着晚上月璃前来开方抓药。中午，还会多做些馒头稀粥之类的让流浪人乞丐有个地方落脚，有点食物果腹。而她，也并不孤单，月璃每天都会前来陪伴玉瑶，玉沧时不时的也会前来。只是，温丹二字谁也没有再提起，谁也没有再为这件事情劝过她，就让一切放在心底不被提起，或许更好。
　　这天，月璃帮玉瑶开了几张药房后便离开了，玉瑶煮了一锅粥，蒸了几笼屉馒头，在云坊门口，施粥，一白衣男子径直走进云坊，端起一碗粥便喝了起来，云坊的伙计忙上去阻止，“看公子样貌穿着，一不是乞丐，二不是流浪汉，怎么喝起我们这里的粥来了。”那男子咧开一边嘴角，边喝边说“乞丐？流浪汉？难不成你们做的自己都不吃吗？”玉瑶上前劝止，摇摇头，示意伙计不必再争辩，“一碗粥而已，公子要喝，便喝吧。”白衣男子仰起头来，一饮而下，起身掏出一块银子扔在桌上，“我这人不喜欢等，饭馆吃饭又得点菜又得等候的，麻烦。走了，明日记得多做一些，我还来。”玉瑶冷笑了一声，这世上啊什么人都有，何必感到稀奇。
　　第二天，中午，那白衣男子果然又来了，每次都是和一碗粥，扔一块碎银子，长此以往，居然有半月之久。“那谁啊？”月璃奇怪的问，玉瑶“不知。”“这几天每天都能看到此人，肯定不正常，带我上前询问清楚去。”月璃上前挡住走到门口的白衣男子“说，你是何人，有何居心？”白衣男子也不看月璃，径直往前走，还轻蔑地说“麻烦的女人。”月璃何时被人这样说过，一时被气到了，居然抓起一个馒头像白衣男子扔去，白衣男子一个优美的转身，躲了过去。他有法术！月璃和玉瑶都有些吃惊。月璃更是不饶人，幻化出一把剑，像白衣男子刺去，那男子不予还手，只是连连闪躲，几个回合下来月璃大汗淋漓，便用了十分功力，逼得白衣男子连连退步，躲无可躲的闪进了云坊内，几番下来终究招架补助，，眼看月璃越来越不饶人，那白衣男子步步紧退，终究退无可退，躲无可躲，只得用衣袖挡在面前。玉瑶一挥，化解了月璃的攻击，摇了摇头扶起白衣男子“没事吧。”那男子，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看了看玉瑶，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云坊，白衣男子随手拉住一个农户问道“大哥，你可知那云坊里的两位女子是何人？”那男子盯着他“你问这干什么？那云坊里面的两位姑娘都是好人，几年来一直为我们穷人治病，头疼脑热的，小病小灾的人，老人和孩子分文不取，实在严重些的也只是收取少许银两，每天中午还为街头乞丐施粥赠饭，我们这的人啊都管他叫菩萨娘娘。”白衣男子向那农户行了行礼，“哦，大哥不必多疑，我虽初来乍到，但家父自小也一直教导我要行善积德，方才见到二为姑娘如此行善，只是好奇她们以何为生，如何购买米面，置办药材？”“这个，从没人问起过，只知道那两个姑娘都是大户人家，或许本就不缺钱财吧。”“那大哥可知二为姑娘姓甚名何。”农户抬手只想月璃“姓甚名谁，真不知道，喏，反正大伙都叫那个姑娘叫月姑娘，月姑娘医术相当了得，前村四婶的小孙子去年差点死了，请了多少大夫，花尽了冤枉钱都没有好，月姑娘只是用几根针扎了几天，就活蹦乱跳了。人好是好，就是脾气差了点。”手指转动方向指着玉瑶“那姑娘就不一样了，长得好看，脾气也好，有些没爹没娘的小乞丐受伤生病不能动弹，她都抱着他们带回来诊治，一点也不嫌弃他们又脏又臭的，做的饭菜也好吃，真不知道谁家的老爷这么忍心自家大户小姐出来跑投露面做苦力。”“那位姑娘叫什么？”“这个嘛，不知道，好多人问她她也不说，还有好些个公子哥前去提亲，也被轰了出来。不过听说有人听到月姑娘喊她玉,玉哦，玉寒！哎，那个，我得回去了，我娘子还在家等我吃饭呢。”““哦，慢走。多谢！”白衣男子转头看着云坊，嘴角上扬，心里一遍一遍的念叨“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