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尊座下兵》白熊有只小海豹

25、第 25 章

　　“你睡着了？”

　　“啊——啊!”淮西支撑着头的手肘滑开，下巴险些就要与桌子亲密接触后变成平角，一双手及时地出现接住了她的下巴，从指尖传来凉凉的温度，传到她的皮肤上，驱赶了不少困意。
　　她眨眨眼，视线逐渐清明起来，看到面前的季渊只穿着黑色对襟单衣，披着一件宽大的紫色外袍，正伸手托着她的下巴，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语气中满是不悦：“本王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懂？”
　　“听——懂了。”淮西推开他的手，暗中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郑重点头：“王爷您说的我都明白。”
　　“哦？”季渊收回手，“那你说说看？”
　　淮西望天：“这个……嗯……”
　　季渊区起食指，不轻不重地敲着桌面，好整似暇地看着她，脸上放佛写满了：“编啊，接着编啊……”
　　淮西转过头，在心中狠狠骂了自己一通。由于昨天经历了进入幻境牢狱之灾场景转换以及青楼厮杀最后深情告白等等一系列事件，等到季渊放下戒备终于肯相信她已经铁了心要留在王府里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不能再紧。看着季渊乖乖去疗伤，她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哪知这神经一放松，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以至于后来季渊好心情地拉着她的手非要亲自给她上药时，她已经完全没功夫打理唐一要那满脸吃人的震惊表情，以及放下药瓶子撒腿就跑的大夫。
　　两人对坐圆桌，季渊一边给她细致温柔地上药，一边开始追忆他二人昔日恋爱时的点点滴滴，听得淮西两只眼睛完全无法聚焦，一个没忍住就撑着下巴去拜访了周公一遭。
　　谁能料到，偷懒竟被季渊抓了个现行，这下可好，她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个坏脾气的失忆版魔尊一定觉得她的承诺都是虚情徦意，说不定一怒之下还真有可能杀了她……
　　淮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这能怪她吗？
　　这个尊主回忆中的故事，不是两人一起用膳就是两人一起看书。在季渊混乱的记忆里，淮西是和春杏同出于一门的杀手师姐妹，是个不甚喜欢说话且不甚喜欢笑的高冷女杀手。
　　淮西很难想象，面无表情的女杀手淮西和面无表情的摄政王季渊，究竟是怎么搞到一起的？他俩在一起，难道要比谁的表情更僵硬吗？
　　这样没有起承转合的爱情故事，并不比画本子里的爱恨情仇有吸引力，偏偏她现在扮演着故事中摄政王的多年恋人，也不能提出丝毫的质疑，一不留神就跑神了。

　　让她想想，画本子里，聪明睿智胸怀天下的将军公子，哄他们美丽的公主小姐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来着？

　　想了想，她起身绕到季渊身边，一只手拍在季渊面前的桌子上，一双刚睡醒犹自水蒙蒙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努力看着季渊的眼睛，以及漂亮的双眼下面的一对黑眼圈。
　　季渊敲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长睫微微抬起，露出深深的漆黑的眸子，光芒被淮西挡住，只剩下莹莹点点中，满是淮西的脸。
　　他不由得微微仰起了头，像是在期待，又像是在记忆，在努力铭记面前这张气势十足的姣好的容貌，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娇媚或者温和，眉宇间稍加英气的点缀，双目中却满是干净无暇的纯粹，精致玲珑的鼻子，以及嫣红小巧的嘴巴，在雪白粉嫩的脸上，勾勒出最为肆意和谐的画面。甚至连眨眼间浮现出的几分不怀好意，都满是灵动和活力，遥远不可及，却也熟悉而动人……
　　他不由得痴了，像是有一双手在记忆深中肆意翻动，企图寻得压在最底端的一幅画卷，那是他曾经用尽全力珍藏，不愿叫人看见的稀世珍宝……

　　然后淮西伸出另一只手，四指微屈，食指做勾，忽的划过他的下巴，轻轻柔柔的，羽毛般掠过，眼睛里挂了猫儿一般的狡黠，脸上却还在努力摆出一副英武不凡得意洋洋的气度，说出了那句画本子良家妇女被调戏时必然会出现的经典名句：
　　“小娘子～可是生小爷的气了？”
　　不等他反应，便身姿敏捷地跳了起来，像只粉色的蝴蝶，眨眼间便要飞出屋外，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有清晨淡淡的阳光洒进来，伴随着潮湿而清新的空气。

　　“哐当——”一声，一双手顺势合上了门，将她压在门上。
　　季渊两手将她禁锢在自己和门中间，高大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季渊黑色衣衫交错处，明显突出的喉结，在她的注视下肉眼可见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尊……王爷，你……”淮西试图推开他，为自己增加活动空间。上天保佑啊她真的不是故意调戏面前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她只是鬼迷心窍了而已！没错，就是单纯的鬼迷心窍，她只觉得方才季渊的样子，像极了画本子里生气的小公主而已……

　　“你方才叫本王什么？”季渊微微低下头，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熬夜过后的沙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小娘子……但是尊主你相信我，属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唔——”

　　季渊忽然低头，堵住了她惊慌之下的辩解……
　　冰冰凉凉的，却很温柔，淮西一下子愣住了，只觉得季渊带着淡淡雪松的气息一下子将她全部包围了起来。她的手还抵在季渊胸前，手下是他黑色衣衫光滑的触感，边缘处还有金线以暗纹状缝制的祥云纹路，这略微不平滑的粗糙触感给了她几分尚在人间的意识。
　　季渊的手从门上落下，一只手揽了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脸，扣在她后脑勺上，穿过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紧紧朝着自己拉近，带着一贯的强势和霸道。
　　脸上却没有波澜，线条柔和了几分，浑身气息也因这片刻的柔和而显出了几分眷恋和依赖的神色，只一双望着她的眼睛里显出波涛汹涌来。
　　“傻子……”他松开她，腾出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叹息般道：“闭眼……”
　　“啊？”
　　不等她反应过来，唇上的触感再次传来。不同于方才的突然而至，反而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细嚼慢咽，彻底击溃了淮西本就脆弱的神经。
　　“……！”

　　完了完了。
　　她不仅失忆前睡了魔尊，还趁着魔尊失忆亲了魔尊!她彻底不清白了!
　　淮西的脑海中闪现出几个巨大的感叹号，仿佛看见“潜规则”三个大字在冲她开心地招手……

　　晌午，唐一面无表情地立在门前，看着院子尽头的树荫下，蹲着的那个身影。
　　淮西不知在看些什么，蹲在墙根处已经有些时候了。
　　自从方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后，她便一直有些神情恍惚，震惊于季渊忽如其来的亲昵，也震惊于自己心中难以掩盖的酸涩和甜蜜……
　　甜蜜？
　　难道她潜意识里，居然是喜欢着魔尊的吗？
　　难道她失忆前，真的爱上魔尊了吗？
　　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不可以呢？为什么不可以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她觉得，这是不可以的呢？

　　“淮西姑娘，王爷召您去花厅。”一个小丫鬟走来，朝她徐徐福了福身，道。
　　“叫我？哦……”淮西垂着头，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子，这才意识到自己蹲久了腿麻，只好一边换着手锤腿，一边垂头丧气地跟着小丫鬟去了花厅。
　　成功补眠的季渊闲适地靠在椅背上，微屈修长的指节，单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乌发随意束起，穿了件月牙白色的宽松外袍，细细的针脚在下摆处勾勒出轻轻浅浅的片片竹叶，竟在狠厉决绝的气质上生生压了几分闲淡随适，有些闲云野鹤般的文人雅士之姿。
　　只一双眼睛依旧令人难以忽视，弯月般的眉目修长漆黑，满满是深不见底的平静，却从中迸发出隐隐压制着的汹涌澎湃。
　　“过来。”
　　他好整似暇地看着淮西如同霜打了茄子般蔫蔫的样子，一步一步不甘不愿地挪了过来，不容置疑地开口。
　　“……”淮西满肚子委屈，却还是乖乖地坐在季渊对面。
　　季渊招了招手，便有丫鬟纷纷端着托盘而来，摆了满桌子的餐盘。
　　不等有人报菜，淮西的眼睛便倏地亮了起来，美上一盘菜，她便及时出声：
　　“板栗烧野鸡!”
　　“冰糖百合马蹄羹!”
　　“鲍鱼燕窝粥!”
　　“我去……这是爆炒河鲜!”
　　“啊！酱卤鸭!”
　　“清蒸鲈鱼!”
　　“……”
　　季渊轻轻开口：“不气了？”尾音低低地打个旋儿，像是个勾子，立即把淮西被食物冲击的思绪钩到了他的身上。
　　“……”淮西沉默半晌，才有些迷茫般地开口道：“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气的，我只是有点……”
　　不等她说完，季渊忽的笑了，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满满是温柔和肆意姿态：“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