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魔尊座下兵》白熊有只小海豹

12、第 12 章

　　淮西自打失忆以来就没见过仙，也没见过神。当然身边这一群小喽喽除外，不过都是些修炼未成的小孩子罢了。
　　在她的认知里，仙门中人都是一群傻了吧唧的人，每天靠着天地灵力修行，有集大成者得道，可长生不老，护佑一方。有资质平凡者难以成仙，最多只能强身健体，多活个几百年什么的。仙界介于人神之间，上不能及神，下可胜于人。
　　而他们魔界受到的最大的恶意，便是来自仙界。
　　刘伯怎么说的来着，仙界中人借着神界和人界两界的灵气修炼，偏居一隅靠着老天给的灵气赏饭吃，便自己创造出了一套体系，叫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肆追杀魔界与妖界的人，说什么魔界本不该存在，妖界更应该与其他几界划清界限……一通胡言乱语，还真就能忽悠不少人。
　　说到底，这还不是人界帝王搬弄权术的借口。若非魔界，他们这些天生便饱含魔气的怪物，又该归于哪一界呢？
　　她便凭空生了些对仙门的轻视来，觉得他们必然是受了蛊惑，视野狭隘的小人。加之这过去的一年，她随着刘伯在魔界四处奔波，更是觉得魔界中人各各样貌张扬行事粗放才是正常。
　　可这清和仙长一出来，竟叫她莫名生出了几分“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念头。无他，只因这般容貌气度，终日禁锢在仙界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委实太可惜了。
　　淮西暗中吧唧嘴：要是能养在魔界当个吉祥物，也是好的啊。

　　清和一双佛祖一样的眸子带着同款悲天悯人的神色，冲着行礼的诸弟子道了句：“起来吧。”便不再多言。玉书激动地脸色涨红，比看着子兴师兄的时候还要再红上几个度，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子兴见淮西立于原地毫无反应，便小声提醒她：“还不快拜见清和仙长。”
　　玉书借着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地扑倒地面上，像是小迷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大神，激动地都结巴了：“弟子玉书，拜见清和仙长。弟子仰慕仙长已久，一直希望能拜在仙长门下。”说着又从腰间取下那把精致的匕首，两手捧在头顶，道：“家中长辈曾拜在仙长门下，得仙长赐此仙器……”
　　视线扫过她，清和只微微颔首，并不表态。
　　子兴怕玉书尴尬，便好心解释道：“请恕弟子无礼，只是清和仙长早已不再收徒……”
　　清和的视线扫过淮西，又停住，看了许久，方才出声：“你叫什么名字？”
　　淮西漫不经心地擦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这还是方才为了演戏硬逼出来的，也不跪拜，只低了低头，抱拳道：“弟子淮西，见过清和仙长。”
　　玉书见清和不理她，反倒主动询问淮西，心中不平，却又忌惮着家中长辈的告诫，一时再娇纵，却也不敢主动搭话，只用了目光不停关注着两人动向。

　　清和闭了闭眼，再度睁眼看她，神情中已经带了些质问：“你来我仙门拜师？”

　　他看出我的身份了？
　　淮西心中倒没有多少担忧。身份暴露也很正常，她就算伪装的再好，毕竟是个魔族，身上的气息骗得过普通仙界之辈，却未必骗得过诸如清和这样的仙界大佬。
　　清和的大名，在各界之中可谓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

　　据说这位仙界出了名的修炼达人今年已经三百岁有余了，虽然依然长着一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白脸，内心却是被三百年的石头还要硬。
　　他拥有着画本子里所有男主人公必备的身世。从小凄苦，爹不疼娘不爱，唯一爱他保护他给他做饭的亲生哥哥被妖族一口吞了，唯一他爱他保护他帮着喂饭的漂亮妹妹也被魔族一剑杀了。于是凡人少年清和跪在仙山下面七七四十九天，生生跪坏了一双腿，这才叫明空师祖收下他。
　　清和遇见了明空师祖，就是遇见了另一个爱他保护他给他做饭的三好师傅，而他的漂亮师姐清月，就是一个崭新的需要他爱他保护他帮着……不不，清月仙子彼时双十有三，已经不需要他帮着喂饭了。
　　总之，清和在仙山渡过了愉快的修炼时光。他简直是神仙附体，千年难遇的好苗子，整个仙门，再没遇见一个比他进度更快的人了。于是没过几十年，他就变成了整个仙门最为厉害的仙长，顺便获得了师姐清月的倾慕。
　　清月此人，仙界小公主，和这一辈儿小公主华蝴蝶同学的嚣张跋扈想一出是一出不一样，她漂亮，温柔，大方，善良，时不时再范点小迷糊，在她本就出尘绝伦的容貌上加了几分娇憨可爱，更是天下无敌的直男斩。当然也斩下了这个一心只有修炼然后报仇的绝世惊天大直男清和。
　　在之后的各种除魔卫道，斩妖除魔，拯救世界，仙界试炼的活动中，两人你救救我，我救救你，我误会你背叛我，你误会我不爱你，我在将死之际向你真心剖白我爱你，你在感动之际发了大招起死回生……经过一系列必然和意外的折磨，两人分分合合，始终彼此相爱。
　　最后的最后，两人终成神仙眷侣，日日双修……当然这都是她的臆测。总之，他二人过着无比幸福的修仙生活。
　　美好吗？感动吗？想要为这一对儿神仙眷侣起身鼓鼓掌然后叹一句“谈恋爱真好吗”？
　　别着急，转折点来了。
　　众所周知，在这样一对儿完美的有情人背后，总有那么一两个反派起着承下启下的过渡作用。他们往往没有逻辑可循，没有理由可言，更没有仁义礼智信的熏陶，像极了在清和年幼时莫名其妙出现的妖怪和魔族，每当男女主两情相悦就要获得完美结局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像得了狂犬病的疯狗一样，见着小情侣就咬，誓要破坏这完美的爱情。
　　很不幸，这个疯狗一样的角色，再一次落到了身负重任的魔族头上。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不知道是哪只疯狗心血来潮要来仙门挑衅，顺手一剑捅死了清月仙子，毫无原因，毫无线索，只有清月仙子伤口处难以消散的魔气保留着，以及仙子留下的半句话：“你不要……”。清和笃定这是魔族对他的针对，于是对魔族的恨意越发严重起来，恨不得生吞魔界。
　　清和当日便抱着心上人的尸身，动身到仙魔两界的界口——沉河，指名要魔尊给他个说法。
　　魔尊当然不搭理他。没有证据的事儿，谁会上杆子招惹？只派了魔界小兵传话，告诉他人不是魔界杀的，叫他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清和吃了闭门羹，越发笃定是魔尊做贼心虚，不敢解释。这边在沉河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偏偏仙法没练到家，破不开那沉河上的阵法，无功而返。
　　当然，狂犬病这个东西是不分仙或者人或者狗的。被疯狗咬了的清和道长理所当然也得了狂犬病，反倒像疯狗一样屠了不少啥也没干的魔族，成功晋级仙界屠魔第一人。成了日日被人界和仙界供起来的活菩萨、守护神。

　　说起这个淮西就要暴躁了。凭什么反派角色都是他们魔族的啊？那个莫名其妙到仙门杀个仙子然后瞬间消失不见的疯狗子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啊，怎么就又又又算到他们魔族头上了呢？魔族是吃他的喝他的了？魔尊是谁？那是一界之尊!那代表的魔界的尊严和骄傲，随便打哪来个叫花子说：你看我这么惨，都是因为你。魔尊就得出门送银子送房子吗？笑话!
　　兴许魔尊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故而根本没有关注这个叫花子一样的仙族。
　　直到几百年之后，当年的叫花子已经变成了威震一方的仙长，甚至成了无魔不杀的魔界死对头，魔尊这才发觉到不对劲儿了。怎么几百年过去了，这人丝毫没有点长进呢？脑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跟泡了沉河水似的，这才回应了他：“杀你老相好的不是魔族，伤口处有魔气的原因多了，不要总觍着脸在这里碰瓷。”
　　清和不予回应。
　　或者说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不需要知道真相，他只需要牢记他以为的真相，锁定他想锁定的仇人。在他眼里，魔族十恶不赦，魔尊更是坏人中的领军人物，承认了就是有恃无恐，不承认就是以大欺小，做贼心虚。这是看他这些年来杀的魔多了，心里怕了，才会再次为自己开脱。
　　他时刻会想起心上人死之前，脸上哀伤而又不舍的表情，以及她没能说完的“你不要……”的半句遗言。会是什么？“你不要想我？”“你不要难过？”还是“你不要忘了我？”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成为他可以饶恕魔族的理由。
　　这魔族，他宁可永生不能修炼得道，也定要灭了。

　　再后来，魔尊历劫身亡，变成了先魔尊。仙魔发生大战，以清和为首的仙和鬼王联手，破了魔尊结界，屠杀无辜魔族百姓无数。魔尊季渊继位，一把业火烧了无数仙和鬼。
　　清和勉强留下一命，重伤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