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有个事要坦白一下 ...
-
京城开始下雪了。
飘飘洒洒，絮絮扬扬，渐渐铺满了整个街道。
寂静，深邃，夹杂着飘飞的银杏叶，落在一盏夜里亮起的泛着黄色微光的路灯旁，柔和而温暖。
厚重，深远，一如司慕想象中的北京城的冬夜。
她望着四周近近远远地每一扇点着澄黄温光的窗户，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有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暖洋洋的火锅，或是一双情侣依偎在一起喝奶茶看电影，但只要这样想一想，心口就会发暖。
落地窗上映出女孩儿穿着绒绒家居服的娇小身影。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沁人的玻璃窗上，嘴里含着体温计，小小的哈出一口气。
热气很快化成一片雾，粘在玻璃上，把视线模糊成一团只能依稀可见远处光源的模样。
司慕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擦掉凝结成水汽的雾，她换了个地方继续吐气，再擦掉。
却手指一顿。
视线从位于十七楼的巨大落地窗直直的穿过去，没有任何阻碍的，落在一盏巨大的、明亮的LED广告屏上，那是在很远的地方。
好在她眼神不错。
‘易烊千玺十七岁生日快乐’的字幕连同着旁边少年清隽而漫不经心的眉眼，一缕带着浅浅梨涡的淡笑，便如昼雪中的一簇星火，刹那间温暖了这个冬夜。
渐渐地，他的脸和司慕脑海里一张稚嫩的童颜重叠在一起。
那也是很远的记忆。
“咔嚓。”
大门响了一声。
司慕缓缓收回在玻璃窗上被浸冷的手指，回头望了一眼。
门口进来一道银灰色的利落身影，裹着一身风雪的冷气，很衬她面无表情的冷眉冷眼，但很快就被室内开的足足的暖气给融化。
司慕小小的动了动鼻子，默默提起身旁挂着点滴瓶的小脚架子，趿着拖鞋哒哒走到明亮的工作区。
她伸手将摊在沙发椅上的猫主子捞起来抱在怀里，自己窝进去。
不动声色的乖巧起来，操着一口粤语对来人笑：“萱姐，外面是不是很冷~”
刚把私人家庭医生送走的林嘉萱无视她讨好的一笑，面无表情走近，把司慕嘴里的体温计拔出来。
三十八度五。
林嘉萱冷冷的睨她一眼，她露着柔软的小尖牙，努力笑的人畜无害。
开玩笑，面前站着的可是世纪银河除了老板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铁娘子，除开大老板谁见了都发怵的金牌经纪人，司慕也不能例外。
谁让萱姐是她曾经邻居家的大姐姐，和她家人都熟的不行，这要是把她干的蠢事儿都抖回家去，那不就凉了呀……
至于什么蠢事。
那天后，司慕接连在横店影视城拍了三天戏，感冒终于不负众望的严重了。
司慕极怕冷，因为她是个受点寒风都会头疼生病的病弱体质。
但她偏偏喜欢玩雪。
一见着下雪了，她怎么都没忍住，颠颠儿跑出去堆雪人。
结果自然是毫无意外的发烧不退。
至于易烊千玺如今也是个身份贵重的大忙人，天天新歌、综艺、剧组连轴转，据说最近还在准备他十七岁的生日会。
于是剧组只好鸣金收兵，暂时收工。
好在两个人在剧中都只是配角，戏份不算多，估计后续再补拍个两三天就能杀青，所以华导也就放了他们俩回去，工作的工作，该养病的养病。
要说司慕能安心养病，林嘉萱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关键是她一边发着烧，还一边偷偷的做高强度高专注力的工作。
导致她病情几天都没缓下来，反而更加严重了。
林嘉萱一言不发，只是淡然的拿出手机，对着体温计一顿拍照，并且径直点开微信。
司慕眼皮一跳，赶紧按住萱姐的手，笑容乖顺极了：“姐姐、姐！冷静、冷静……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哥！他知道了我爸就得知道，到时候他们把我抓回香港去，咱这工作不就耽误了么，这剧还没拍完呢~我错了行不行~”
林嘉萱眯眼看了某人一眼，心底冷笑。
别看司慕这副温言软语乖得跟什么似的模样，其实就是头小狐狸，嘴上说着错了心里保不齐就在说下次还敢。
林嘉萱斜睨着她，声音冷漠：“图画完了？”
司慕笑容可掬：“没呢……”有那么一丝底气不足。
凉凉的目光扫了她一眼：“接着画？”
司慕硬着头皮点头：“我们公司最近要发布新品，怎么说我也是董事长，就暂时帮着搞一搞‘高定’。萱姐~这要耽误了可都是钱啊！”
林嘉萱冷笑一声：“你还缺钱呢？”
司慕讪笑不言，乌黑的眼珠透着不好意思但十分坚毅的亮光。
林嘉萱瞥一眼她身旁的工作台，上面几台电脑都还亮着，依稀可见屏幕上高定礼服的半成品设计图，桌上散落着几张手稿及一摞铅笔。
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一向只会被别人觉得挺难搞的她，却唯独对司慕没什么办法。
不仅因为司慕是公司现在重点培养的艺人，还是她好朋友的妹妹，更重要的是这丫头的性格也是倔强桀骜的很。
拗不过。
把体温计扔桌上，林嘉萱抱着双臂，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行啊，既然你干劲这么足，那接下来的通告就提前给你提上日程了。代言、综艺、杂志封面，已经全部在接洽中，你自己做好准备吧。”
司慕撸着猫主子的手一僵。
抬头，眼巴巴望着萱姐。
“姐，不是说好只接戏么？我这种只演过配角的小艺人，谁会找我代言上综艺啊？”
林嘉萱挑眉，无视她话里明晃晃不想接演戏以外资源的意图，面无表情道：“只演配角的确不行，所以我已经给你接了一个女主剧，人设新奇而且很讨喜，有挑战性，是你喜欢的‘小痞子’类型。”
然后她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嗯，过完年就进组，回头剧本给你。”
“……”
她不是这个意思……
“至于有没有人找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司慕出道这两年，她给推掉的各种邀约还少吗？
林嘉萱冷哼一声，翻着工作计划表：“目前已经谈妥了一个珠宝代言，另有两个服装和香水代言还在接洽。至于综艺，现在这个剧杀青后剧组肯定要统一上一次《快本》，你必须去。卫视还有几档很火的综艺，慢热生活向的、任务挑战类的等等，都很有爆点，最近网综也发展的很快，你自己看着办。总之，这么多综艺，你总要给我上一个。”
“……”
司慕都傻眼了。
她作为当事人一点不知情，经纪人却已经把她未来一年的工作都给安排完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接戏没关系，主角迟早要演的，她完全接受。
但她只想安安静静做演员演戏，真不想搞其他花里胡哨的东西啊！
司慕抿了抿嘴唇，谨慎的斟酌措辞：“萱姐，这工作量是不是……”
‘超标有点严重’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一个锐利的眼刀给生生扼杀在喉咙。
“别跟我讨价还价。”林嘉萱表情严肃，“前两年考虑到你还在大学，学业为重，所以才只给你接了演戏的活。但今年你已经毕业了，没有理由再懒散下去。”
“司慕，你知道，身为艺人，拍广告、接商演，这些都是你的职责所在，你不能按照自己的喜恶而任性拒绝。”她面无表情，但语气格外认真的道。
林嘉萱知道司慕，当初只是因为单纯想演戏而进圈。
对拍杂志、代言，上综艺等等其他一切活动都丝毫不感兴趣。
之前考虑到她毕竟年纪还小，且在国外读大学课业繁重，公司也就“半放养式”只给她接了几部电视剧和电影的资源，其余应她的心意一概推拒掉，不给她过多压力，就这，还都全是配角戏份。
但，司慕不可能一直这么被浪费下去。
早在她接手司慕的那一天就无比清晰且坚定的知道，司慕的条件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如果她不打算进圈也就罢了，但她偏偏义无反顾的闯进来。
既然如此，林嘉萱怎么可能由她任性，白白将这样一块能惊世的美玉养废。
司慕还想挣扎一下，小声哔哔：“可我一开始的定位本来就是演员啊……”
“那是你自以为的定位。”林嘉萱撇她一眼，“我给你的定位，公司给你的定位可远不止如此。”
“你既然干了这一行，就要守这一行的规矩。从今天开始，你别想再偷懒。”
边说，她一边伸手，缓慢而笃定地抚平袖口的褶皱，一丝不苟。
果决独断的女强人气场一下就爆发出来。
这下司慕也是麻爪了。
凡是涉及到她前途的事，林嘉萱都是绝对强势的。
这一点上，司慕深知，她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
唯有叹气：“知道了萱姐，我会把重心转过来的。”
她其实也不是排斥这些东西。
只是她有个固执的想法，希望所有瞩目她的人都是因为她的作品，而非其他。
但其实这种事，本就没有绝对的纯粹存在。
“嗯……萱姐，那个服装代言还是不要了吧。”司慕又露出乖巧的笑容，内里却是一只精明的小狐狸，在妥协和抗争的交界线努力寻找微妙的平衡。
“你看我放着自己公司的品牌不管，跑去代言别人家的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瞥了一眼铁血经纪人的表情，她没有直说这分明就是脑子不太好的亚子。
“香水我也基本不用的，你知道我……”经纪人眯眼了，皱眉了，司慕求生欲上线赶紧跳过这条警戒红线，“那个，我是说，综艺要上哪一个？我得提前准备一下。”
林嘉萱满意了，掀掀眼皮，把自己列出来的综艺名单递给她。
“你之前演过悬疑犯罪类的电影，上《明侦》应该不错。你除了拍戏就没有别的渠道让观众认识，微博也不营业，所以这次让你上综艺主要是为了混脸熟，让观众和粉丝看看线下的你。生活类《向往的生活》或者娱乐向的脱口秀节目都比较合适，不过，你应该比较喜欢挑战、跑酷类的。《奔跑吧》、《极挑》也行……”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司慕一眼。
“我记得签约的时候你填了跳舞才艺？”
司慕乖乖点头。
林嘉萱将名单拉到最下面，点点屏幕：“有个新网综是关于跳舞的，叫《这就是街舞》，筹备的差不多了，马上下月初就开机。里面有四位导师，都是圈里大咖位的流量艺人，且这个节目的主题本就新颖，受众是年轻人，虽然是第一期，但播出后一定会爆。”
“只不过，参加海选是底层练习生博出位才会干的事，你现在的身份去太掉价。”她略微皱眉，摇头，“你要是想去，我去找节目组商量请你当个特邀嘉宾，导师是不太可能的，虽然你现在也算有些名气，但和另外几位的咖位差距还是有点大。”
司慕听完了萱姐直言不讳的分析，有点感动。
不为别的，就为萱姐这份根本都没见过自己跳舞什么样，就敢把她往导师位置放，最后否决的原因竟然还是在咖位而不在舞技的这份迷之自信。
她看了一眼“这就是街舞”五个标红的字体。
指尖拖着屏幕划了化，轻叹：“是不是非得上一个？”
“是。”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缝都没有。”
“……那我去街舞当导师吧。”
司慕无奈的摇头，生活类、娱乐类的综艺还是算了吧，她性子孤僻。
还是跳舞痛快。
林嘉萱听了她的话，皱眉，纠正她：“说了，导师不行，可以争取一下特邀嘉宾。更坏的话只有去参加海选，到时候制造点噱头和爆点应该能……”
“嗯，那个……”
司慕举起一只爪爪打断她。
眨了眨眼，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乖巧笑容。
向来镇静如山的经纪人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个不太妙的信号。
果然，下一秒。
“萱姐，我有个事要跟你坦白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有个事要坦白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