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花雪月海》是今

27、第 27 章 对比

　　封粟的动作和语气都像是一位年长者在教导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
　　充其量，他就比她大几个月而已，但叶见春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难过。她想到的是，这些年他究竟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不公，才会快速成熟如斯，才会有如此感喟。
　　而首当其冲的不公，来自章晓阳那件事。

　　她大学毕业后任职的学校，曾经组织过学生进行普法教育，她去过看守所，亲眼见到那里面是什么样的环境，关的都是什么人。江练在里面过了一段什么样的日子，有没有留下心理阴影，她不敢想象，甚至不敢问。

　　“对不起”三个字太浅薄，她心里覆盖了层层叠叠无数个，可是已经无法再说出口。

　　封粟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轻轻一笑，抬手拍了下椅背，“你别多想，我指的不是章晓阳那件事，我经历的不公平，多了去了。”
　　不问是不是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见春在心里反问自己，最终选择沉默，收拾碗筷送到厨房。

　　洗碗的时候，客厅里传来钢琴声。
　　曲子断断续续，因为弹的慢，弥生出一种忧郁动人的感觉，仿若对着夜色和月光倾诉的一段衷肠。
　　她轻轻收好碗筷，走到厨房门口。

　　封粟左手搂着包包，单手敲键。
　　灯光清幽娴静，照着他一边侧脸，高挺的鼻梁下有一道好看的阴影，睫毛上仿佛承接了一道暖光。
　　他低垂眼帘的时候最是好看，锋芒毕露的眼眸，被长密的睫毛覆盖，面孔会格外的温柔俊美。
　　她忽然间想起来第一次和他见面。场景类似，只不过角色互换，他在厨房里洗碗，她在客厅里弹琴。

　　封粟眼角余光扫见她，停下来，合上琴盖。
　　“这是什么曲子？”
　　“一首英文歌。”
　　封粟答的很含糊，抱着包包站起身，“你跟我上楼把房间收拾一下。”

　　叶见春跟着他上了二楼。
　　老房子的木楼梯踩上去很有年代感，一步步走上去，仿佛投身进一部老电影里。
　　二楼共有四间房，两两相对，中间隔着一条走廊。
　　三间房的房门都开着，唯有一间上了锁，而且是一把很少见的锁，叶见春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类似的古老模样的长条锁。

　　她好奇的问：“这是古董吗？”
　　“这是同心锁。”封粟看着那把锁，轻描淡写的说：“简城郊外有个仙姑庙，据说求姻缘特别灵，有些情侣就去那里求一把同心锁，把自己的名字和情侣的名字刻在一起，这样就能一辈子恩爱不离。”

　　“真的吗？”
　　封粟轻嗤，“当然是假的。当真这么灵验，简城的离婚率就应该是零了。”
　　叶见春莞尔。

　　封粟走进屋内，指了指床边的衣柜，“被子和床单在里面，麻烦你在对面那间将就两天吧。””
　　叶见春打开衣柜，看见封粟极少的几套衣物，还有几条领带。

　　他好像一直都不怎么注重自己的外表，幸运的是，天生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尤其是成年后，肩膀越发宽阔，显得整个人挺拔俊朗。

　　奇怪的是，除了衣服和杯子，衣柜里还放着一个镜框，嵌着一张封粟和一位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明显是国外。

　　叶见春忍不住问：“这是你在大学的照片？”
　　“不是，这是我堂弟，大伯的儿子。”

　　叶见春惊讶的抬头，“堂弟？他怎么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可能是因为有血缘关系吧。”封粟指着旁边的中年男人，“这是我大伯。”

　　叶见春更加惊讶，如果说封粟和他大伯长的很像，那他堂弟和他很像，也算正常，可偏偏他大伯和他长的一点也不像。
　　“他只比我小几个月，我们俩经常被人错认。”

　　叶见春又看了看照片，惊叹道：“太像了。如果你不说，我刚才真以为是你。”
　　封粟微微挑眉，“是吗，那以后让他来冒充我，你会不会认出来？”
　　叶见春好奇，“你为什么要让他冒充你？”

　　“不为什么，就想试试你能不能认出来我。”
　　叶见春下意识问：“试这个干什么。”

　　“你说呢？”封粟反问。

　　叶见春迎上他的视线，莫名其妙心头一跳，她定了定神，指着被子和床单问：“就这套？”
　　“就这么一套，没多的。”
　　封粟转身过去逗弄包包。

　　叶见春抱着被子去了对面房间。
　　二楼没有卫生间，下楼洗漱回来时，她路过那间锁上门的房间，一时好奇，忍不住拿起那把古老的锁。锁有些年头了，但是保管的很好，样子古朴精致，正面雕刻着和合二仙，她轻轻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是什么。
　　背面是一颗心，心里刻了两个名字。
　　封成杨，李文丽。

　　叶见春没想到这是一把刻过名字的锁。
　　这两人是谁？
　　***

　　叶怀章早说过海音科技的招聘条件很高，纪周彤只是耳闻，今日聚餐才算是亲见。

　　新同事几乎都是硕士，唯一的本科生来自本省最牛逼的一所985。无论是学校还是学历，她都是最差的一个。新人之间那种隐隐的学历鄙视链，她在聚餐刚刚开始就感受到了，幸好李文静坐在她旁边，一直和她说说笑笑的，她才不至于觉得尴尬。

　　聚餐结束，李文静和她一起去取车，随口问她：“叶公子怎么没来接你？”
　　一直营造恩爱人设的纪周彤给自己找台阶下，“李姐您都说了公司聚餐不喝酒，就是新同事互相熟悉一下吃个饭。不用麻烦他来接我，我没那么娇气，自己开车回去就行了，时间也不晚。”

　　李文静语重心长的笑：“哎呦小姑娘，你不知道男人就喜欢作的吗？善解人意的不折腾不闹人的，他们还觉得闷，不好玩。你该麻烦他的可别客气。”

　　纪周彤乖巧的点头，“我就谈了一个男朋友，还真是没那么多经验和领悟，以后李姐多教教我啊。”
　　“你盯紧点，叶公子可是很抢手的男人。听说，”李文静说到一半又打住了，抱歉的笑：“哎呀年纪大了嘴巴碎，我不该多嘴的。”
　　她越是这样，纪周彤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忙说：“没事的李姐，你听说什么？”

　　李文静温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是蛮喜欢你这个小姑娘的，又懂事又聪明，封总对你印象也很好，所以我就多一句嘴吧。有一次我和封总一起请客户吃饭，席间闲聊八卦，那人说叶公子有个发小的妹妹一直在追他，两家门当户对的，大人都挺乐见其成。”

　　纪周彤并不感觉意外，这种事在富二代之间太常见了，只不过是叶怀章自诩家境好，受不了委屈，不乐意讨个不喜欢的老婆还要看丈人家脸色，所以找女友反而要那种家境一般的，让女孩儿来讨好他。

　　“谢谢李姐提醒。”纪周彤有些许的尴尬和难堪，转开话题说：“李姐，你开的车和封总的一样啊。”
　　李文静噗嗤笑了，“应该是一模一样才对。因为这就是他的车。”

　　纪周彤早就看出来李文静和封粟关系很好，但好到几百万的车子给她开，这就让人费解了。
　　李文静主动解释，“他这两天手被烫了，开车不方便，我开车接送他。”
　　纪周彤忙问：“严重吗？”
　　李文静笑笑：“不严重，他说可以自己开车，我是为了安全起见，硬要接送他。”

　　硬要接送？
　　封粟看上去很有主见，不易接近，怎么就乖乖同意？纪周彤越品越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可是李文静比封粟大七八岁，也不大可能是情侣，而且封粟自己也说他没有女朋友。

　　纪周彤忍不住打听，“你和封总关系这么好，是不是亲戚啊？”

　　“不是，当年他出国求学的时候，年纪还小，我看他是同乡，就把他当弟弟一样照顾了几年。后来他创业，请我来海音帮忙。”李文静笑道：“我学的是法律，对芯片一窍不通的，能帮什么忙？其实就是他顾念旧情，找个理由让我进公司，好给我一点股份。”

　　纪周彤听见“股份”是真的惊呆了，这也太大方了。
　　她足足愣了几秒才感慨出声，“封总人真好。”

　　“是啊，他面冷心热，对人很大方。要不是薪水高，我那能买得起A市的房啊，这新区的房价一日千里，好一点的房子动辄千万。”说到这儿，李文静突然停住步子，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了，我有件事正想要请你帮个忙呢。”

　　纪周彤忙说：“李姐您别客气，我能帮忙的肯定帮。”
　　“我在新区看上了一个楼盘汀兰苑，刚好是同程实业开发的，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叶公子，看能否给个内部折扣价？”

　　纪周彤嫣然一笑，“肯定没问题，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封总的面子上，他也会给的。”
　　“太好了，谢谢你啊，以后公司里有什么好事我都替你留心着。”
　　“嗯嗯，谢谢李姐。我回去就给他打电话，稍后给你回复。”
　　“好，你路上小心哈。”

　　李文静笑吟吟的挥挥手，驾车离开。

　　看着车子缓缓消失，纪周彤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散了。
　　原来，人和人是不能比的。
　　李文静只是在国外的时候关照过封粟几年，他发达之后就对李文静这么大方。

　　她和叶怀章谈了三年恋爱，一颗心全在他身上，想尽一切办法讨他喜欢，可得到了什么呢？
　　他也给她买了不少礼物，但比起封粟赠与李文静的股份，那些小礼物，简直不值一提。同程实业开发了那么多房子，他从来都没有提过送她一套。哪怕是五十平方的公寓，都没提过。
　　她现在开的车是纪红梅给她买的，不到十万的一辆代步车。

　　叶怀章甚至也没提过送她一辆车。
　　所以，她耗费了三年的青春和感情，得到了什么呢？

　　以前总想着能嫁给他，所以很多东西她都刻意忽略。

　　忽略了并不等于不存在，原来都闷在心里发酵。
　　此刻翻涌上来，像是一瓶过期的佐料酒，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坐在车里，慢慢把那些不良的情绪全都压下去，这才拿出手机给叶怀章打电话。
　　电话通了，却没人接。
　　她发了条微信，也没回复。
　　时针指向了十点。
　　纪周彤放下手机，开车回家。

　　疫情之后，快捷酒店的生意一落千丈，周勇明几乎整天都待在酒店里，很少在十二点之前回家，而且一回家就是长吁短叹，满面愁容。今天却很反常，他不仅早早回家，人也很兴奋，红光满面。纪红梅盘腿坐在沙发上，同样也是一副很兴奋的表情。

　　纪周彤第一反应是两人是不是中了彩票，因为自打疫情后，两人因为家里的经济状况，就没个笑脸。
　　周勇明急匆匆招手，“你过来给你说个事。”
　　纪周彤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问：“什么事啊？”

　　周勇明不善言辞，让纪红梅说。

　　纪周彤瞅瞅两人的表情，“你们是不是中彩票了？”

　　纪红梅激动的拍了一下巴掌，“和中彩票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