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花小鹅

1、第 1 章

　　劈、刺、斩、撩……
　　截、抹、穿、扫……
　　二人来来往往，也不知相较了多少个回合。
　　她一招吹风败叶，逼迫那人低头躲避，又紧接着一个翻腕，削掉了那人的头巾。
　　“我输了！我输了！”那人朗声笑道。
　　她正暗暗得意，却不妨有人伸手托着一物递给她看：“我说妹子，明明是你输了，耳环被人家削去了都不知道！”
　　她心中讶异，伸手往耳垂上一摸，耳环果然少了一枚。她伸手接过，只见那耳环小巧精致，上面垂挂的水滴形红宝石莹润鲜艳。
　　她抬头，想再去找方才与她比剑的那人，却只看到远远走去的一个背影。她忽然意识到，方才那人的样貌，自己竟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
　　墙边木桁上挂着描金绣凤的大红吉服，她不由自主走过去，刚想伸手将衣服拈起来细看看，那衣服却忽然掉落到地上，反把她吓了一跳……

　　丁月华一下子醒了。
　　又是这个梦。几年了，差不多打高中起，她就时不时会做这同一个梦，开始时觉得很奇怪，后来渐渐地竟然习以为常了。
　　她翻了个身，借着被窗帘遮挡殆尽的微弱晨光，半眯着眼睛看了看枕边的小闹钟。才六点啊——她果断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然而没过几分钟，上方另一个闹钟就“滴滴滴”地低声响了起来，又很快被按停。片刻的窸窸窣窣之后，裴晓真轻手轻脚地从上铺爬了下来。
　　“你又这么早起啊？”丁月华小声问道。
　　“我出去读会儿英语去，早晨状态好。对不起啊，吵醒你了。”
　　“没有没有，你闹钟响之前我就醒了。但是我要回个笼。Byebye！”
　　大一大二就这么拼，晓真实在是……太值得崇拜了——丁月华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迅速成功睡着。

　　七点二十，宿舍里另外三只闹钟才此起彼伏地开始歌唱，它们的主人很不情愿地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洗漱、飞奔出门，跑去顺路的食堂随便吃几口，准时在八点铃声响起之前来到教室，坐到裴晓真早早给他们占好的座位上。
　　只要早起有课的日子，几乎次次如此。而没课的时间里，除了学习狂人裴晓真独自埋头苦读外，肖潇也通常会脱离宿舍这个小组织、转而与男友一起行动，只剩下丁月华与张楠二人抱团取暖。
　　丁月华和张楠这俩人，从大一就一起加入了校学生会的文艺部，常常忙于学校各种文艺演出的组织，一年下来，感觉自己在礼堂待的时间比在教室还要多。学生会这个地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每逢新学年，就开始大张旗鼓地招新，大一新生们怀着好奇心纷纷报名参加，使得学生会干事的队伍一下子迅速壮大起来。然后一天一天大浪淘沙，一些同学或是因为经过实践不喜欢，或是觉得尝试尝试就行了，陆陆续续逐渐退出。就像一口气吹鼓了的气球在一点一点的撒气一样，学生会的人数又会慢慢变少。丁月华和张楠大一刚参加的时候，文艺部开例会需要借200人的大教室，一年过去到了学年末，30人的小教室都显得绰绰有余。
　　一个暑假过去，而今再次招新，人呼啦一下子又多了起来。丁月华跟张楠从小干事变成了组长，各自麾下要带二三十个学弟学妹，一时间还不太适应。

　　晚上回宿舍的时间，通常是裴晓真最晚。所以，今天晚上丁月华竟然和裴晓真一起回来，倒是件新鲜事儿。
　　“你们俩一起上自习去了？”张楠莫名惊诧。
　　“在路口碰到的，就一起回来了。”
　　“明天晚上不是有演出吗，我们组挂舞美去了，结果闹了点儿乌龙，一直搞到这么晚。”新手小组长丁同学有点苦恼，“而且，我怎么觉得教人做比自己做还要累啊？管人比自己做事儿麻烦多了。”
　　张楠摊手：“那可不，上回带干事做展板，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就这么想，去年咱们刚参加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么懵懵懂懂的，不是很快就上手了吗。”
　　“有道理。”
　　裴晓真笑道：“你这又是‘忙事业’去了。刚遇见你我还以为你是背着我们约会去了呢。”
　　丁月华挠挠头：“不会吧，我觉着我谈恋爱早着呢。”
　　肖潇不解：“说起来，小朋友你是不是心理年龄还没长够岁数？三班那个全民男神追了你大半年，你居然无动于衷。”
　　“不是我的菜啊。”丁月华一脸无辜，手上快速地收拾东西准备洗漱，“对了，你们晚上出去都小心点儿啊，结伴儿走啊，刚才在教二教三那附近，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她暗自有些心有余悸。刚刚回来的路上，她总是觉得有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在身后尾随。她沿着道路右侧走，那人也在道路右侧；她换到道路左侧来走，那人也跟着移到道路左侧；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幸而沿途来来往往有不少下自习的学生，丁月华虽然心中戒备，倒还不至于太过恐慌。经过转向宿舍区的拐角时，正赶上裴晓真从另一方向过来，丁月华跟她打了招呼，再回头看时，那个身影忽然不见了。她赶紧拉着裴晓真快步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