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 抱歉 ...
-
回程路上，戴沐白并没有继续拉着朱竹墨东拉西扯，反倒是把人推给了唐三，让朱竹墨给唐三介绍一下外附魂骨，顺便好好聊聊魂师界其他的理论和传闻，用沐白的话来说，“一起修订一下未来的大陆百科”。
朱竹墨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唐三的基础知识非常扎实，见闻也十分丰富，两个人虽然都称不上健谈，但相处起来也算融洽，不用担心尴尬，一路上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聊着天，气氛上并不像新同学相见，反倒类似于学术研讨会。聊着聊着，两人之间也不免生出些同道中人之间的惺惺相惜来，朱家势大，从各处搜罗来的消息也多，朱竹墨一个人清修，有大把的时间去研究这些整理成册的奇闻异事，家中也有不少长老愿意帮他解惑。唐三师从玉小刚，又有着上辈子的积累，心性本就比同龄人沉稳几分，遇到朱竹墨也是心下愕然，这是他在拜大师为师之后首次遇到能与他在知识量上不相上下的对象，甚至于对方隐约透露出来的某些观点，连唐三都从未从听玉小刚提到过。毕竟魂师界还是以实力为尊，当年的黄金铁三角虽然名震大陆，但与在情报上近乎于只手遮天的朱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唐三言语间试探了朱竹墨几句，对方都不动声色地轻松带过，却并不带什么恶意，结合上他对戴沐白的了解，对方应当可信。看来回去之后，得将此人引荐给老师认识。
另一边的气氛则要活泼得多，小舞和宁荣荣挽着手亲密地聊着天，也不知道是提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两个姑娘贼溜溜地转着眼珠子。不一会儿，宁荣荣压着嗓子把奥斯卡叫了过来。
“小奥小奥，你昨天是和戴老大一班的，你有注意到他和竹墨哥是什么关系么？”
奥斯卡虽然鬼点子多，但在这方面却毫无眼色，他迷茫地摇了摇头：“他们俩不就是之前就认识的朋友么？”
“哎呀这谁不知道啊，我的意思是，他们昨天都睡在一个帐篷里了，会不会？”宁荣荣促狭地眨了眨眼睛，“昨天竹墨哥飞身把戴老大扑倒在地的样子，看着可不像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啊？”身为直男的奥斯卡并不能理解小姑娘的兴趣，他看了一眼跟在赵无极身后和马红俊扯淡的戴沐白，又瞥了一眼和唐三并肩相谈甚欢的朱竹墨，无奈地摊了摊手，“你们干嘛不说小三和戴老大还有一腿呢？他俩当年不还在玫瑰酒店打了一架么？”
小舞听了他的话笑得更厉害了，她一面拍着宁荣荣，一面煞有介事的点点头：“要这么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戴沐白、朱竹墨和唐三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私生活和性取向变成了别人的消遣。一行八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有惊无险地往史莱克学院的方向返回。以他们如今的魂力等级，这一路需要的时间可不短，即便是出了星斗大森林，一天之内回到学校显然不太现实，而首次独自出远门的朱二公子，也终于感受到了小旅馆的恶意。
准备不足的朱竹墨并没有随身携带干净的床单被套，可旅店里颜色驳杂的寝具实在是让他敬而远之。和他一间房的戴沐白已经换好了床单，此时正看着他脸上挣扎的表情，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朱竹墨没办法，只能受着对方的嘲笑，毕竟他也确实没想到，出门还需要带被单。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街上买套寝具再睡觉的时候，戴沐白挥了挥手，招呼他道：“行了，我们俩在一张床上将就一晚上吧。明天应该就能回到学校了，到时候我再带你去买床单。”
朱竹墨如蒙大赦，向戴沐白道了声谢，简单洗漱之后就毫不客气地钻到了对方的被窝里。他们俩不是没有挤过一个床，留宿在对方卧室里是常有的事。只是朱竹墨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不一样的，被单干净又整洁，并不是绸缎织成的，而是柔软结实的棉布，颜色也是朴实无华的麻灰。朱竹墨翻了个身，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戴沐白还在浴室里洗澡，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朋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独自长大了，而他缺席了对方三年的生命。在这三年里，戴沐白是不是也曾经忘了带寝具，是不是在次次尝试中发现棉布做的被单最适合携带，是不是曾有过别的人听着他睡前入浴的水声、躺在属于他的床上昏昏欲睡？
莫名其妙的火气腾地烧在上了他的心头，朱竹墨皱了皱眉，这显然不是什么健康的情绪。朋友之间是不该有占有欲的，就像他们回程的路上，戴沐白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让他不动声色的融入了这个已经磨合过几天、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小圈子。戴沐白坦坦荡荡地将他介绍给唐三，而他却忍不住分了神，几乎忍不住想要偷听戴沐白和马红俊的对话。
那个小胖子说了什么呢，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类似的念头填满了朱竹墨的大脑，胡思乱想是修行大忌，尤其对于变异武魂来说，更是能造成燎原大火的火种。只是畸念来势汹汹，朱竹墨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插进皮肉里，试图将这些乱窜的念头压制下去。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催促着他的想法，把他藏在内心最阴暗角落里的东西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好像只身沉进了冰冷的深潭，身体里却有灼热的火在熊熊燃烧着，极冷和极热几乎将他撕裂开来，朱竹墨只觉得头疼欲裂，他睁不开眼睛，似乎彻底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能力。
“竹墨？朱竹墨！？”耳边模模糊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快醒醒！”
那双手慌乱地在他身侧舞动的，活动中擦过他的腰侧，甚至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覆盖上了他的小腹，朱竹墨下意识的就想要反抗，他释放出自己的魂力，试图以此驱逐对方。只是下一瞬，柔和的魂力从丹田注入，缓缓地走过全身，终于唤醒了他沉睡的意志。
朱竹墨只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一双丹凤眼刹那间睁开，他猛地直起上身，双手下意识地圈住怀里的人，而戴沐白的状态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见朱竹墨终于转醒，便无力地瘫倒下去，伏在朱竹墨的胸前大口地喘息着。戴沐白在离开星罗帝国的这三年里未曾放松过修炼，如今已经到了37级，早不是当年那个刚觉醒武魂、连第一魂环都没有获取的小魂士，朱竹墨在无意识状态下释放出的黑雾原本并不足以伤到他，只是他忙着将魂力输送到朱竹墨的身体里，匆忙之间反而忘了护住自己。
朱竹墨将戴沐白的身体托起，让他平躺在床上。廉价旅店的双人房只有两张单人床，对于两个身高超过180的男人来说过于狭窄，朱竹墨刚想翻身从床上下去，就被人捉住了衣角。
戴沐白那一抓里并没有多少力气，朱竹墨却被止住了动作，他叹了一口气，反身侧躺在了那张窄床上。戴沐白也侧过身子，往朱竹墨那边稍稍靠近了些。他看起来依旧很生气，只是朱竹墨无法分辨出那份怒意是对着他还是对着自己。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朱竹墨仿佛又回到了戴沐白卧室门前，无力、愧疚、自责，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而他的光，再一次因为他而暗淡了。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尽可能温柔地拥住了身边的人。
“一直都是这样么？”戴沐白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即使是我还在星罗的时候，你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吧。”
“族里找了长老来陪着我，竹云姐也经常会在，我……”
“戴维斯告诉过我，他们直到一年前才发现只有白虎武魂的魂力才能压制你的暴动。”
“……”朱竹墨无可奈何地勾了勾嘴角，“大皇子殿下还真是，不管什么都告诉你啊。”
“连他都知道你不会主动告诉我。”戴沐白长叹了一口气，“是我太迟钝了。”
“我倒是宁愿你不知道。”朱竹墨抚了抚戴沐白脑后的金发，“只有你……你和大皇子还有长公主他们一点都也不一样。”
“自从你来之后，我好像整个人都变矫情了。”戴沐白小声地抱怨着，“当时我们明明都很开心，回忆起来却总因为对方而感到抱歉。”
“不要总是在这种奇怪的地方那么敏锐。”朱竹墨拍了拍戴沐白的后脑，“再这样下去，我该对‘抱歉’这两个字过敏了。”
戴沐白没有回答他。小镇的夜晚比他所知道的更加安静，星罗皇城是不会休息的，灯火和人声点缀了漫长的夜晚。他抬起头时只能看到皎洁的月光，缀在夜空中的星星被地面的光芒遮掩。而偏僻的镇子是不同的，让他想起若干年前父母曾带着他到边境的小城里视察，他在夜里爬上院子里的大树，就那样望着满眼的星光，那时他想着回去之后要告诉沐白，原来天空上真的有很多星星。而如今他们在同一片星空之下，呼吸着彼此的鼻息，却因为时光和歉疚说不出话来。
“每次道歉的时候，我好像总是在伤害你。”朱竹墨的声音轻得就像一声叹息，晃晃悠悠地在空气里打了一个转，才带着初春的凉意飘进戴沐白的耳廓里，“即使这样……”
戴沐白动了动，而朱竹墨意外地没有理会他的意图，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将他从怀里推出了一点，认真地凝视着他的双眼。
他们一同长大，却极少对视，朱竹墨的眼睛是夜空一般深沉的黑色，像是一块研不开的墨，而戴沐白则是正统的金发蓝眸。纯正的天蓝色撞进了漆黑的夜里，像是夜晚与白天交融。
“即使这样，我还是想靠近你，而且期待着你永远不逃开。”朱竹墨的语气里掺杂着几分无奈，又带了点天生的固执，“我可真是…被你惯成了一个糟糕的朋友啊。”
朱竹墨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双邪眸讶异地睁圆，他毫不客气地笑弯了眼眸，而沐白的脸却因此变得更红了。张牙舞爪的白色大猫在表达自己的感情时虽然坦率，却丝毫不擅长回应别人的直球。他们窝在同一床被子里，靠得那么紧，朱竹墨几乎能感受到两人之间上升的温度，他忍不住伸出手，在空中扇子似的扇了扇，像是一个无声的调侃。
戴沐白大梦初醒似的一把拍下了朱竹墨作妖的手，气鼓鼓地转身背对着他。而朱竹墨本着有始有终的契约精神，讨好似的伸出双臂环住了那个结实的背影。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良久，他听到戴沐白气急败坏的声音，“我负责就好啦！”
喉咙里的那声轻笑不负责任地冒了出来，朱竹墨知道分寸，赶在大猫再一次炸毛之前再次应了一声，将脑袋也压在了戴沐白的颈窝里。体温和熟悉的气息平复了他的内心，那些奇怪的、黑暗的念头好像阳光下的雾气，再也不见了踪影。
他相信，这会是一夜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05 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