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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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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寝室换了衣服回去的路上,他很快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后面一直有人跟着他,不过四周植被繁茂,藏的还算隐蔽。他越走越慢,最后站定,转身看见左右草丛里窜起五个男的。两个穿着学校校服,另外三个看起来略显成熟,估计是什么社会闲散人士。
左舟道:“有事?”
两个男学生恨恨道:“装什么装!你不是爱逞能爱当英雄吗?老子今天就让你好好当一回英雄!”
其他人迅速围上来。
左舟叹了口气,“有这么大仇?”
没人回答他,虽然这里很僻静,但也不是完全没人过来,从那两个男生紧绷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他们也害怕被抓包,所以想速战速决。
于是左舟掏出手机,“喂,陈老师,我在男寝C栋附近,这里有学生聚众斗殴,麻烦你喊几个保安过来。”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懒得废话直接就上了,但许是和宁天待久了,也开始走起迂回路线。
几个人愣在原地,不过社会人士的经验到底丰富些,一眼看穿左舟的小把戏,指着他的手机道:“他骗人的,屏幕根本没亮。”
好吧,他确实没有任何老师的联系方式。
放下手机,“是有什么误会吗?可以谈谈。”这身衣服刚洗过很干净。
一男生跳出来大骂,“怂批,谁特么要和你谈!上学期看我们人少就敢动手,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左舟直接忽略他,看向三个社会大哥,“你们缺钱吗?”
三个大哥迟疑了一下,“什么意思?”
左舟淡淡道:“我也有钱,他俩给你多少,我双倍给你,你们不用动手,转身走人就行。”
两个男生怒目圆睁,一人厉声呵斥:“你要不要脸!还敢抢人!”估计底气不足,又看向三个大哥,发狠威胁道:“定金我已经给你们了,规矩还是要守的吧!”
三个大哥不过是闲着找了份兼职,态度不见得多认真,听他这语气冷笑连连,“你算哪根葱?给我们定规矩?”
见态势良好,左舟又加重筹码,“三倍。”
三个大哥很明显动摇了,就在几乎要被策反成功的时候,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软弱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狰狞,他径直撞向两个男生的后背,手里举着一块厚实的红砖头。
左舟眉头倏然紧皱,一个箭步飞出去推开两个男生,侧身抬腿踢掉那人手里的砖头,砰的一声落地,碎裂成两半,吓了众人一跳。左舟舒了一口气,又鬼冒火地看向吉康平,“谁让你上来的?要躲就特么给我躲远点!”他早注意到他也尾随在附近。
吉康平自己也吓呆了,鼻青脸肿的模样更是可笑。
嘴唇翕动,“我……我就是想帮你。”
左舟十分冷漠,“不需要。”
吉康平瞪大眼,似乎很不解,“我是在救你!”
左舟反唇相讥,“是吗?那我问你,他们怎么知道我在寝室的?怎么就凑巧在这条路上堵我?”
不知是羞愧还是羞恼,脖子一路涨红到额头,太阳穴的青筋都暴出了一根。
沉默半晌,吉康平才满目憎恨道:“我只是被他们打怕了。”
谁在乎那些他自以为的悲惨原因?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大善人。被抓住追问他的行踪,因为害怕所以告密,可以,但既然那么做了,那就滚远点,偏偏还要跟过来丢人现眼。想亲眼看看他是怎么替他教训人出气的?又觉得良心不安,跑上来乱掺和一通,就以为他会感激?
左舟冷声道:“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那两个男生却不这么想,先是主动找麻烦,然后莫名其妙被救,心情本就复杂,又听吉康平那一副弱者立场的泣血控诉,站出来怒骂,“那是你活该,不就抄了你几个选择题吗?挖了你家祖坟了?还特么背后搞小动作,真没见过你这么贱的人!就因为你的举报,不仅成绩取消,这三年的换班资格都没了!我们成了全校的笑柄!我告诉你,我不仅现在打你,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吉康平也彻底爆发了,像头被激怒的小象顶到两个男生面前,“我活该?我问你凭什么!凭什么!我辛辛苦苦读书,每天凌晨两点睡,中午从来不午休,课间没有一点娱乐活动,死记硬背考出那么点成绩,你们随便瞄两眼就想偷走,靠作弊换来和我一样的成绩!你有资格吗?你们就是一群渣滓,学校的毒瘤!”
嘶吼完两边扭打在一起,那三个社会大哥看得叹为观止,发现再没人理会他们,也就意兴阑珊地准备撤了,走前还给左舟塞了张名片。
很是和蔼道:“小兄弟,以后如果有什么业务,随时联系我们。”
左舟:“……”
他也想甩手走人,可看那三个煞笔发狂的样子,搞不好真弄出大事故,很不耐烦地上去拉架。不料这吉康平看着斯斯文文一个人,拼起命来还真有点架势,不仅抗住了两个人的围殴,还顺道给了他侧脸一拳。
左舟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眉毛也不皱一下,直截了当地上去一人一脚,足足踹飞了一米远,深吸口气,“打完了吧。”
吉康平满口牙齿都是血,胸口剧烈起伏地瘫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树叶,眼角突然留下泪来,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你恶不恶心,还哭!”两个男生踉跄着互相搀扶起来,听到吉康平的哭声,又是一团火,想再上去踢两脚。
左舟挡住,声音骤然发寒,“我说,够了吧。”
他们猛往后退了一步,咽了咽口水,其中一人忿忿不平道:“真特么晦气!算了,你今天也救了我们,扯平,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我们走!”
左舟扫了眼斜后方,友情提醒了一句,“教导主任,7点钟方向,距离30米。”
他们僵了一下,拔腿就跑。
当然,最后谁也没跑掉,整整齐齐地去了教导主任办公室,面靠着墙站成一排,挨个被喊去问话。医务处的医生也来了,处理伤口的时候吉康平没忍住又哭了起来,一男生看不顺眼,差点又打了一架。
而左舟就脸上破了点皮,轻微红肿,只擦了药水。
那三个交代完,轮到他,老董先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小眼睛十分犀利,“生面孔啊,浑身干净,看来没怎么动手,是他们老大?”
“不是。”
“那你是路过看戏的?”
“您看戏会把自己看成这副样子?”
老董嗤笑一声,“挺会顶嘴,那是见义勇为了?”
左舟道:“无辜的群众更合适。”
老董摇摇头,不再试探,“行了,算你运气好。但你前后两次都参与了打架,虽然是被迫的,可你也没有主动上报学校,所以该罚的还是要罚!警告一次,检讨5000字,马上滚过去写,写完了叫家长来学校签字领人。”
左舟面不改色:“我是孤儿,没有家长。”
老董:“……”
臭小子,当我没见过你爸?
老董从胸前掏出老花眼镜戴上,刚要翻手机通讯录。
门口走来一人,敲了敲门,“报告。”
老董转头看过去,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回来了,什么事?”
宁天指了指左舟,眼睛却没往那边看,“来领人。”
老董回头看向左舟,怀疑的语气,“领谁?”
“我同桌。”
老董没好气道:“你是他家长?”
宁天耸肩,“平时挺照顾他的,好歹算半个家长吧。”
老董挥手,“没个正形,滚一边去。”拨通电话,嘟了两分钟,一直没人接,眉头皱成川字。宁天凑前去,笑弯了眼,“我敬爱的董主任,您就别费力气了,我你还信不过吗?我以后保证管好他。”
老董犹豫了一会儿,转而哼道:“考得怎么样?”
宁天从容道:“带个奖状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老董最后看了眼左舟,“行行行!不过检讨还是要写,写完了再领走。”
宁天这才走过去,目光在他伤口处停留了一瞬,阴沉下脸,一言不发扼住他的手腕带到办公桌前,依次扫过对面也在写检讨的三个人,眸色平静,倒看不出什么情绪。随手拿了几张A4纸和一支签字笔,坐下,低头从善如流地写了起来,起笔就是,尊敬的校领导,您好,本人左舟……
而受检讨的本尊,却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也没多余的椅子给他坐,存心罚他站似的。
老董也瞧见了,痛风状地别过头,倒是没多管。
眼看宁天的笔力逐渐加重,字迹也越发锋利,左舟头大起来,早知道跑了算了,这下好,把狗给惹毛了,发起疯来他也难管。
笔速越来越快,连草稿都不用打,范文也不用查,笔走龙蛇地填满七八张纸交上去。谁也不会数是不是真的够5000字,反正看着挺像那么回事,老董也就放人了。
宁天仍是一句话不说,把他晾着,只给他看他那挺拔的背影。
走廊上传来阵阵栀子花的香气,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枝,留下一片湛蓝色的天空作画布。
“宁天。”他连续喊了两声,还是不给反应,伸手拽了拽衣角,像是打定主意要给他长长记性,甩开继续往前走了,他干脆停下。
5米,10米,20米……
他看着他越走越远,在心里倒数的第20秒,他终于站住,回过头来看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宁天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气炸,“姓左名舟的,你就不会哄哄我?”
左舟慢慢挪过去,“你不跟我说话,我很烦。”
宁天算起账,“每次都是我先服软的!每次吵架你就指望我让你!”
左舟上前一步,脚尖抵着他的鞋,“可我就喜欢看你跟我服软的样子怎么办?”指尖碰了碰他微皱的眉头,语气变得佻薄,“那会让我觉得——很亢奋。”
宁天的视线不自主被勾了去,垂下眸,攥住他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头,却问,“脸还疼吗?”
左舟刚想回答,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发现是陈汾,还有神色匆匆的李小枫。
宁天立刻松了手,跟着看过去。
她们走过来,陈汾先骂道,“想吓死人?以后这种矛盾交给老师交给学校处理,别给我瞎逞能!”
李小枫检查左舟上下,确保他没什么大碍,松口气,还是问了句,“伤没事吧?”
“没事,你来干什么?”
“你爸爸忙不过来,叫我过来看看。”
左舟嘲讽,“他连电话都没接,未卜先知叫你来的?”也是厉害,眼线都安插到学校里了。
谎言被戳破,李小枫也不尴尬,柔声道:“你没事就好,我就是想过来亲眼确认一下,没别的意思。”看向陈汾,“那陈老师我就先走了,小舟拜托您多照看。”陈汾摆了摆手,“应该的。”
李小枫从左舟身边走过,看到宁天,微微一笑,“你就是宁天吧?”
宁天点头,眼神平淡。
李小枫笑容越发柔和,“小舟的成绩多亏你了,改天阿姨请你吃饭。”
宁天顿了顿,也笑了下,“您客气。”
晚上回寝室,宁天把他下午撩出来的火气尽数还给了他,从进门开始一直闹到了卫生间,看着他在自己手下几经起伏的遍身红潮,还有那逐渐走向迷离的眼神,神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峻。
他还是决定给他一点教训,“知道错了么?下次还敢么?”
卫生间里布满了水雾,温度过高,好像能直接把人烫化。
他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任他操控。
而他一遍又一遍的质问,还刻意制造一些停顿,让他难耐万分。
他只好听话地说我错了。
但宁天也并没有轻易放过,冷静的像是个旁观者,直到最后一刻,才救赎般地在他脸侧伤口落下亲吻。
“宁天。”他稀碎地叫出他的名字,失神了好一阵,才找到自己的魂魄并归位。偏头往那臂膀上咬了一口,言辞凶狠,语气却只剩下沙哑干涸的绵软,“宁狗,我要杀了你。”
宁天站到他身前,手指穿进他湿润的黑发,微用力逼他仰起头,眸子终于暴露出几分贪得无餍,“那现在就杀吧。”